“切磋?”
鸠天魔罗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眸中的警惕愈发浓重。
他征战万界多年,见过嚣张的,见过狂妄跋扈的,却从未见过一个自诉修为远在他们之下的人敢主动邀他们“切磋”。
这种主动,要么愚蠢至极,要么便是自觉自己的战力达到了可无视境界的地步。
是哪一种?
鸠天魔罗有点摸不准。
在他犹疑之际,一旁的冰渊已然率先动手。
她的忍耐已经达到极限。
“魔罗,少跟他废话了,杀!本尊就不信,他会是我们两人对手!”
冰渊十指轻捻,星空中顿有寒气爆涌开来。
转瞬便化做一头万丈冰龙,张牙舞爪朝玄都扑去。
魔罗见状,内心暗骂一声,但既然她已出手,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
右拳紧握,一道浓缩到了极致的魔神之力在其拳锋凝聚。
一经轰出,顿时爆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星穹。
无形的法则,有形的攻势刹那齐爆,声势之大,直接盖过了元灵天命与破障之间的战斗。
……
拼死一搏的破障尊者回首望去,看到了魔罗与冰渊的身影,立时醒悟过来,这两人是来救自己回去的。
“惨,回去后不知要面临什么样的排挤与审问。”
在这一刻,破障尊者并没有想过他们能不能回去的问题,而是已经在想回去后要如何面对风戾的盘问。
原始天命洞若观火,淡声一笑:“你还想着能回去?先渡过这一关再说吧!”
他眉心处的菱形晶体绽放出天命光辉,配合其剑势,形成了道剑冲击之网。
破障尊者脸露惊容,巨人般的身躯蓦然撕开了一扇空间之门,以法则为引,把原始天命的攻势引入其中。
“嗯?我看你能引多少?”
原始天命冷哼,持续加大力量。
强大无匹的冲击力,使得两者之间的星穹已然破灭成虚无状。
破障尊者厉吼不断,以门为盾,强行推进,试图靠近原始天命。
却在刚踏出数百里之际,忽觉头顶异常灼热。
“糟了!”
他没有抬头,心知定是原始元灵,激吼连连下,奋力把空间门缝撕扯得更开,连同元灵的力量一同引入。
然而原始元灵刀锋临头,却在将将落下的那一刻,先是向右横切,随后以一个极为奇诡的角度,切向了破障尊者的后背。
“铿!”
“兹!”
火花从刀锋与背部的肌肉交击处激溅而起,只是挡了一息,便斩进破障尊者肉里。
血液与刀痕在原始元灵刀锋的划拉下,喷溅而出,痛得破障吼叫不断,手中拉扯着的空间之门受到影响,再也无法维持稳定,轰然破碎。
眼前的保护一碎,破障尊者再度面临两名原始生灵的前后夹击。
且这一次夹击的强度,远超之前。
几乎是在那扇被强行撕扯开的空间之门破碎的同时,原始天命以天命之力凝聚而成的天命剑,便凶猛插进了破障的胸膛之中,原始元灵的刀锋亦横斩愈深,一股焚世劫火亦随着刀锋的深入,汹涌燃烧而起。
“啊!”
“灭!”
天命斩血脉,元灵焚生机。
刀剑合璧下,破障尊者再度遭受到了无法想象的重创。
心慌意乱下,他再也顾不得脸面,立马朝鸠天魔罗与冰渊怒啸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特么的来救我!”
求救声荡天彻地,使万万里之外观战的太墟修士心神无比震动。
然而,他的求救声却没有传到两名先天神魔面前的机会。
因为,前方方圆万里星空,一幅巨大无比,足以遮星蔽辰的太极图已然把玄都、魔罗、冰渊的战场笼罩。
破障尊者的求救叫声戛然而止,骇然的瞪视着这一幕。
这座屏障什么时候出现的?
为何本尊竟没有半点觉察?
妈的,两个废物!
比本尊还废!
激怒下,破障连自己都骂,却也知自己已然到了生死关头,身体血脉毫不犹豫燃烧起来,爆发出再生神通仅剩的潜力,把元灵与天命同时从身前身后炸飞。
而他则再度撕开了一座空间门户,迅猛冲入其中。
可惜,他演化的神魔躯体实在太庞大了,匆忙下根本忘了恢复。
只是刚冲入一半,另一半身体便被元灵与天命激射而出的法则锁链紧紧捆住。
原始天命道:“休想走!”
“放开!”
感受着再生神通时效的流逝,破障尊者内心的急躁溢于言表,法则不断凝聚出空间屏障,以屏障为刀盾,破坏着两大生灵的法则。
不得不说,他的再生神通之力极为强悍,意志也极为顽强。
即便身处不利的处境,亦让两名原始生灵极为吃力,东躲右闪间,捆住他的锁链也渐渐松开。
“啊啊啊,给本尊破——”
破障尊者感受到了生机,意志更凶。
一柄半尺长的锥子从其心脏处激射而出,转瞬化为流光,朝元灵与天命流转激刺而至。
“破界锥,杀了他们!!!”
破界锥无愧破界之名,甫一显世,钻空而出。
虽被两名原始生灵的防御世界挡住,却在疾速钻动了数百息后,竟真的穿透了他们的防御,直击二者本体。
是的,这柄破界锥竟在直击二者本体时,一分为二,威力不减。
眼见便要穿透二者本体,一柄人皇剑从天而降,以无匹迅雷之势,把两柄破界锥击飞出去。
混蛋,功亏一篑,是谁?
半边脑袋在门外、半边脑袋在门后的破障尊者神态狰狞,怒吼不断。
所有人目光望去,便见身上尚且留着不少伤痕的初代人皇风苍茫,缓缓浮现。
“是初代人皇!”
不少认识风苍茫的修士,心神一振,有些人更忍不住,齐呼出声。
破障尊者的内心几乎沉入谷底,嘴唇上下翕动,正欲说些什么,便见风苍茫提着人皇剑,挟燧皇薪火,倾力砍在他露在门外的半边身体上。
“啊——!”
可怖的叫声自破障喉中响起,他狂吼着挥舞着独臂,右脚乱踏,试图挣脱元灵与天命的束缚。
但是他越挣扎,束缚越紧。
而风苍茫的人皇剑亦从其半边脑袋,逐渐砍到脖子骨。
“这骨头,真硬!”
风苍茫吐出一口极为浑浊的气息,摇了摇头。
为了配合周牧天,他之前可是多费了不少力气。
不然凭其巅峰时的战力,面对残血状态的破障尊者,定可一剑功成。
“本君助诸位一臂之力!”
这时,斗姆元君的声音自星穹高处垂落。
很快,便见周天星斗神光从四面八方齐齐聚来,汇于人皇剑上。
破障心神胆寒,不再有丝毫侥幸,想如鸠天魇罗一样分出一道魂体逃窜。
不过,太迟了。
在斗姆元君这位万星之母动手的那一刻,众人所在的星空战场便全部被其操控星辰的伟力锁定。
风苍茫没有浪费这个时机,一剑奋力斩下。
“灭!”
他怒吼冲霄,终是把破障尊者的半边身体连同其神魂识海齐齐斩断。
元灵与天命的力量也在此刻如数爆发,把破障尊者的神魔本源笼罩在内。
“妈的,魔罗,冰渊,你们来干什么吃的?老子快死了啊!!!”
死亡之际,破障尊者的恐惧早已被无穷不甘所替代。
明明有一名补天四境、一名补天五境的同僚在场,他只差一步,便可以幸存了。
但现在,他恨啊——!!!
“住手!”
在破障的识海神魂已然被东华一众人杰湮灭得所剩无几之际,却又有一道犹如吞雷的声音响彻。
一只长千丈,高数百丈,手背手心皆布满岩石的巨掌击破了星穹空间,朝破障残魂抓去。
其势凶猛,犹如混沌古兽般展现出无法以言语形容的爆发力,顿使众人所在的战场中心豁然崩裂。
破障所剩无几的残魂与识海,也被那只手掌揉合成一颗珠子,紧紧攥在手中,无视了一众人杰力量的冲击,便想往回伸去。
过程中,祂手掌的岩石保护层,层层脱落,鲜血淋漓。
即便如此,祂的手掌竟依然没有丝毫要被截断的意思,回伸速度奇快。
“好强横的躯体!”
见此,一众东华人杰心神震动,破障死里逃生,虽被揉成了一颗珠子却是没有丝毫怨言,心神狂啸大喜:“吞岳,你来了,还是你靠谱!”
原来,此人赫然是诸神天宫内另一名先天神魔吞岳,修为比破障高一线,已达补天三境巅峰。
吞岳放声豪笑:“让你心思不纯,偷偷摸摸先来,还是本老爷心善,否则你就完了。”
破障此时哪里会理会他的嘲弄,尖声叫道:“别说了,为免意外,先带我走。”
“顺着本老爷的岩手血管里过来就是,这只手掌,保不住了。”
破障一怔,立时明白吞岳想干什么,他这是想自爆可再生的岩手,给予风苍茫等人重创一击。
一念及此,他内心莫名浮起一抹大仇得报的笑意,没有犹豫,化身珠子的他疯狂顺着血管血液的流动,朝此时尚处于诸神天宫内的吞岳体内冲去。
可就在这时,一尊熊熊燃烧着六丁神火的紫金丹炉凭空而现。
温度之高,让眼前战场的气息都仿佛被燃烧起了雾气。
玄都大法师的声音也在此刻悠然响起:“两位一人残魂识海化珠,一人身具混沌古兽体质,正是炼制逆天丹药的材料,极其难得,还请两位通融一下,把此番机缘让于吾吧!”
言语未落,道门至阳之火烧得愈发凶猛,只是瞬息间,便把吞岳的岩手烧熔了大半。
破障化身的珠子也因此故,显露无疑,极为茫然地左右张望,颤声道:“吞岳,你的岩手被烧没了一半!”
“不用你说……”吞岳尊者笑声戛然而止,岩手内部亦同时爆发出了欲终结一切的狂暴毁灭气机。
可他的速度再快,又岂有玄都的意念法诀快。
伴随着八卦紫金炉倾落而下,六丁神火把破障之残魂,连同吞岳尊者本就要放弃的再生岩手,于顷刻间炼成了一颗斗大的玄秘丹药。
突如其来的惊变,让所有人瞠目结舌,骇立原地。
一个补天三境的先天神魔就这样死了?
形神俱灭,连一丝残魂都没有留下?
风苍茫、原始元灵、原始天命乃至星穹高处的斗姆元君都微一怔立,目光移向了太极图笼罩内的玄都大法师身上。
玄都微微一笑:“举手之劳,诸位毋须感谢!”
言语落罢,太墟的“天”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很快,“天”哭了。
无数七彩光雨从那枚玄秘丹药内迸发而出,先是蔓延到了斗姆元君正在修补的宇宙裂痕之中,随后复又落下。
落下之际,太墟宇宙的裂痕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不少道。
“天”是哭了,不过却更像是喜极而泣。
不同于圣人、知命陨落时的天地同悲,天地同恶等景象——
破障这位有史记录以来第一个补天三境先天神魔的陨落,似乎打开了某种奇异的先兆。
“宇宙之天”喜极而泣,在裂痕修补的过程中,降下了普世甘霖。
甘霖的等级,远超一座中等圣庭晋升时的异象。
大量破灭的星辰在受甘霖沐浴后,竟缓缓弥合着碎片“伤口”,有要重新愈合成完整星辰的意味。
风苍茫、元灵、天命三人身上的伤势受甘霖洗涤,更以一种三人无法想象的速度,迅速复原着。
观战的太墟修士,乃至整个宇宙的生灵、环境,都因这场普世甘霖,得到了高低不一的提升与剧变。
而最受增益者,莫过于那棵横亘宇宙天穹而立的“万道王树”虚影。
在甘霖降下的那一瞬,它便“贪婪”地吸收着方圆数万里的补天生机。
枝叶因此更加繁茂,连虚影都再度凝实了一分。
别小看这一分,这一分足以使风伏纪晋升的速度减少半个月到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
被太极图投影困住的鸠天麾罗与冰渊自然也感受到了破障尊者的陨落。
两名先天神魔神色骇然震动。
魔罗眼神狰狞,一边动手之余,亦盯着即便激斗了数千招,依然老神在在的玄都,厉声狂啸道:“你做的?”
玄都大法师轻挥手中的太极拂尘,把两名神魔的攻势划断。
嘴角微扬之余,微微颔首:“诸位同僚出了大力,至于我,还是借助了老师的一件宝贝,方能一举功成,让那位道友罪恶的一生彻底圆满结束,不能算是鄙人之功。”
听听,听听,这是人话?
鸠天魔罗怒火上扬,化掌为刀,斩出了一道霸道无双的刀芒。
刀芒上力之法则加持,使三人所存的封锁空间都猛地往下一沉。
不过,沉归沉,太极图投影化成的镇封,却是没有丝毫破裂产生。
如此一幕,让鸠天魔罗内心阴影更重。
他神念探向冰渊,沉声道:“冰渊,待会儿与我全力出手,破开这太极图。”
这里不是我们的主战场,继续下去,定有意外。”
……
与此同时,破障突然死亡,也让一直关注着这场战事的风戾与寂雷公颇有些错愕。
恰在此时,又闻得吞岳尊者的怒啸声从殿外响起。
“那混账东西是谁?竟敢砍了本尊的再生岩手,他什么东西?他没资格!那是本尊用来自爆的东西,没有成果,便失去了一只神魔手,简直可恶,混账至极......”
一连串颠三倒四又显重复的愤怒之言,听得诸神天宫的一众修士面面相觑。
寂雷公紧握着手中的拐杖,把神魔大殿的地面都破开了一圈蛛网似的伤痕,可见他内心的震动。
他阴沉的目光紧紧盯着被太极图笼罩,若隐若现的玄都躯体,沉默良久,方低喝出声道:
“风戾,听吾号令,准备全面进攻!
东华那边,老夫亲自前去!”
闻言,风戾略显心惊:“上尊,您自己一个人前去,会不会太冒险了?”
“嗯?”
寂雷公阴沉的双眸里寂灭神雷电射而出,直接把风戾击飞,撞倒了数十根高达数千丈的柱子,方才停下。
寂雷公吐出一口满含雷霆的气息,冷冷道:
“你的意思,身为补天七重后境的老夫,到了东华会有危险?”
风戾吐着鲜血,从倒塌的殿柱里站起。
他先是以法则复原了殿内的环境,方抱拳道:
“上尊,是风戾错了!
只是上尊去了东华,单凭属下等人,怕不是通天教主的对手。”
寂雷公一步踏出,身影渐变虚幻之际,留下了一句:
“老夫去了,他自然不可能还待在归墟绝地,定会回返支援,怕什么?速速领兵,攻伐归墟绝地。
而后以那里为起点,斩破之前未竟的里世界,杀到地表,破风伏纪气运根基。”
风戾神态一肃,眼中也浮起极其兴奋的战意:“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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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决战要来了。”
九野天域,钧天帝宫,天穹回廊。
看着就连天域也降下了不少普世甘霖,平天古帝伸出手汲取之余,默默说了一句。
苍天帝眼神如渊,思忖道:“他们为何突然改变了做法?
我本以为他们会间接【帮助】风伏纪,让他快点晋升,从而迎来尧定杀劫?哪里出了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