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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28章 鹵味鴨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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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8章 鹵味鴨貨

    “九哥兒, 在家麽?”

    已是各家吃完晚食的時候,虞九闕正點着燈在屋裏拆被面,聽見院子外有人叫自己, 趕緊放下手上的東西, 和大福一道走了出去。

    門一開, 來人乃是笑盈盈的曹阿雙。

    “知曉你今天不去出攤, 韋朝也同人吃酒去了, 我在家也是無事,想着來找你做一會兒針線活。”

    虞九闕把人往門裏讓。

    “難得你還惦記着我,快進來, 留神腳下。”

    又沖往外探頭探腦地大福道:“大福, 你也進來!當心跑出去讓人抓住, 把你做成鐵鍋炖大鵝!”

    這話秦夏動不動就用來吓唬調皮搗蛋的大福, 虞九闕十分懷疑大福已經記住了“鐵鍋”這個關鍵詞,一聽見就嗖地縮回腦袋。

    “這鵝讓你倆養得也太逗了。”

    曹阿雙一手挎着針線筐子,另一只手順勢挽上了虞九闕的胳膊。

    “我那天還跟韋朝說,也想在家養一只大鵝,養只母的, 以後正好和大福配對,不也挺好?”

    “韋大哥怎麽說?”

    曹阿雙開心道:“他說開春就去家禽行挑一只,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遇上像大福這麽聰明的。”

    兩人說說笑笑地進了屋, 路過竈房時, 曹阿雙被一股難以忽略的香味吸引, 鼻子動了動道:“你們這是又做什麽稀罕吃食呢,我在家時隔着兩道牆都聞見了!”

    虞九闕伸手推開堂屋的門, 大福第一個跨過門檻走了進去,他們緊随其後。

    “就是昨天韋大哥送來的那些個鴨貨, 放在院子裏凍了一夜還是新鮮的,今天全數收拾出來下鍋鹵了,我剛剛才關了火,秦夏說鹵汁裏浸一浸更好吃,正巧你走的時候,把韋大哥要我們幫忙鹵的那些帶回去。”

    曹阿雙默默咽了一下口水。

    “那敢情好,和你們家住對門,簡直是日日有口福!”

    虞九闕莞爾一笑,請她落座,又端來茶壺倒水。

    茶湯清亮,聞起來與常見茶水的味道截然不同。

    曹阿雙端進茶盞聞了聞後喝了一小口,眼睛一亮。

    “九哥兒,這是什麽茶,甜甜的,真好喝。”

    虞九闕見她咕嘟咕嘟喝了半杯,繼續給她添了些。

    &quot這是竹蔗茅根水,裏面還添了胡蘿蔔,所以味道是甜絲絲的。秦夏近來忙得上火,我也有些犯咳嗽,問了郎中,說是可以煮這個來喝。我嘗着味道也不錯,夜裏喝了也不怕睡不着覺。&quot

    曹阿雙細問了方子,直說回頭也要買了料回家煮。

    “我就不樂意喝白水,公婆愛喝濃茶,我也向來不碰,倒是覺得這個好。”

    “喜歡就多喝些,對身子好的。”

    虞九闕笑了笑,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抿了兩口放下。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吸引了曹阿雙的視線,年紀不大的姐兒托着桃腮,認真地感慨。

    “九哥兒,我覺得你從前,一定出身不一般。”

    虞九闕的動作梗了一下,目光有一瞬的慌亂,很快被笑容盡數掩蓋。

    “怎麽突然說這個?”

    曹阿雙心直口快道:“我之前就覺得,你舉手投足的儀态都和我們這些個市井泥腿子不一樣,而且你的字寫得那麽漂亮。”

    她說到這裏,忍不住坐近了些,小聲問虞九闕。

    “你要是以後恢複了記憶,想起來家在哪裏,會不會回去呀?”

    她一個姐兒,長于縣城街巷,在家裏的時候受寵,嫁過門來也不受累,實則還是個純澈的孩子心性。

    想到什麽就說什麽,哪裏猜得到自己恰好戳中了虞九闕的心事。

    虞九闕摩挲着茶盞,默了一瞬,很快道:“即使想起來了,又有什麽回去的必要,想也知道那不會是什麽好去處。”

    曹阿雙想了想,也是這個道理。

    她一把拉住虞九闕的手道:“這樣我就放心了,咱們以後做一輩子的鄰居!”

    喝完一盞竹蔗茅根水,曹阿雙拿出自己的針線筐子,從裏面翻出一個繡了一半的帕子。

    虞九闕則繼續折騰被面,想着要趁年前全數拆下來洗一洗。

    有一床當褥子的被子裏面的棉花都壓死了,最好是能找個彈棉花的重新彈一遍。

    這幾日秦夏不讓他跟着晚上出攤,在家閑着也是閑着,不如把能做的活都做一遍。

    快過年了,阖家本就該徹頭徹尾地灑掃幹淨。

    平日裏忙得很,也沒這份工夫,一閑下來便發現滿眼都是活。

    手上動作不停,嘴上說着閑話,着實比一個人做事有意思多了。

    而一個哥兒和一個姐兒,又都是嫁了人的,湊一起一旦說多了,話題難免總往漢子身旁跑。

    “你看秦夏對你多好,而且說句到家的話,你上頭也沒有公爹婆母,平常沒人唠叨,也不怕有人催你快點給他們抱孫子。”

    虞九闕聞言有些意外。

    “你才過門多久,韋叔和嬸子就催了?”

    曹阿雙嘆口氣,“哪裏能不催,我雖是家裏老幺,可你想,韋朝比秦夏還大兩歲,我公婆急得和什麽似的,巴不得頭一年我就揣上她的大孫子呢。”

    虞九闕把手裏扯斷的一小截棉線放到一邊,這東西不能亂扔,不然容易被大福誤食,語氣溫和道:“這都是要看緣分的事,急也急不得。”

    曹阿雙應和道:“我也是這麽說的,擋不住在婆家公婆催,回娘家,我爹娘也催。我和韋朝商量好了,大年初一的時候去文華寺拜一拜,文華寺求姻緣、求子都靈着呢!”

    說到這裏,她忽而把帕子放下。

    “對了,不如咱們到時候一塊兒去吧,你和秦夏快點抱個娃娃,這院子也就熱鬧了不是?”

    這麽一聽,虞九闕還真的有點心動。

    只是歸根結底,這事還是要看秦夏的意思。

    他倆至今沒有圓房,始終是虞九闕心裏的一個小疙瘩。

    一方面知道秦夏是顧忌醫囑,一方面卻又覺得,年輕氣盛,夫郎在側,當真能有人做到如此心如止水麽?

    奈何他一個頭回嫁人的,對床帏之事所知并不多。

    思來想去,曹阿雙好似是自己唯一一個可以問的人了。

    他猶豫半晌,鼓起勇氣開了口。

    到底是臉皮薄,說起這等事着實沒辦法不害羞的,支支吾吾地念叨了幾句,曹阿雙聽得眼睛越睜越大,最後更是一嗓子喊出來,“真的假的!”

    虞九闕一個激靈。

    “你小點聲!”

    曹阿雙遂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映入眼簾的只有大福的黑豆眼睛。

    她當即帕子也不管了,繡線也不要了,連帶虞九闕的被面子也推到一邊,“我同你說,這事你可得上心!”

    虞九闕見她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不禁道:“此話怎講?”

    曹阿雙抿了抿嘴唇。

    “郎中說你身子骨不好,不能行房,秦夏肯聽,确實說明他心裏有你,是疼你的。可這點上,我是比你懂漢子的,這些漢子啊,嘴上不說,心裏也想,心裏一旦想了,多少會有些和你親近的動作。”

    她朝虞九闕招招手,待對方附耳過來,低聲說了幾句話,末了問道:“這些……你們可有過?”

    虞九闕聽得小臉通紅,回了句“沒有”。

    早知曹阿雙什麽都敢說,他必定是拉不下臉皮多問那一嘴的。

    同時卻也意識到,自己與秦夏至今為止最親近的舉動,怕是還要追溯到那次将暈倒的他抱去送醫。

    曹阿雙的眼珠子瞪得更大了。

    “秦夏這人,該不會是偷偷出家了吧?”

    除了和尚,還有什麽人能對着虞九闕這般模樣的美人夫郎坐懷不亂!

    看秦夏每日早出晚歸,精神頭十足的模樣,也不像是不行啊?

    虞九闕讓她這麽一說,心裏也開始七上八下。

    秦夏很好,可是這份好,終究總像是隔了一層窗戶紙。

    他眉宇間憂色淡淡,看得曹阿雙也跟着嘆氣。

    有心想再多說幾句,又覺得那樣就太過唐突。

    “總之,你留意着些沒壞處,實在不行就尋個機會,試他一試!”

    虞九闕皺了皺眉,“這要怎麽試?”

    曹阿雙清清嗓子,目光閃爍。

    “他不主動,你就主動些嘛。看看究竟是他心思不在這裏,還是有什麽……咳,難言之隐。”

    虞九闕後知後覺,意識到還有這麽個可能性,面皮更燙。

    但具體怎麽主動,怎麽試探,也是真的沒有頭緒。

    “初一去廟裏求子那事,等秦夏回來我同他說。”

    他想了想,這也應當算是個試探心意的法子。

    但凡秦夏對求子一事上心,起碼說明他是真心想和自己生孩子的。

    只不過現在時機未到罷了。

    這晚曹阿雙到最後也沒能在帕子上繡幾針,她又開解了虞九闕幾句,才提着針線筐,帶着撈出鍋的鹵貨離開。

    臨走時大福還扇着翅膀讓她抱抱,搞得虞九闕關上門領它回屋時,笑嗔了一句“小沒良心的”。

    “小夏哥,那我們就先走了!”

    路口處,柳豆子推着板車,轉身朝秦夏喊道。

    旁邊的方蓉也揮了揮手,“回去路上小心着些!”

    今晚秦夏和柳豆子兩個人出攤,少了一個收錢打包的人,方蓉主動提出過來幫忙。

    “你讓九哥兒在家歇歇也是對的,人還吃着藥呢,哪裏能天天站這裏喝風,我是一輩子勞碌命了,你讓我待家裏我還不舒坦呢,過來還能見識見識這板橋街的熱鬧。”

    她這麽說了,秦夏也就請她留下,和先前一樣,賣了兩個時辰多一點就結束了。

    因方蓉在的緣故,也沒有出現預想中手忙腳亂的情況。

    “幹娘,豆子,你們路上也小心!”

    秦夏說罷,目送柳家母子二人離開後,彎腰再度推起自家的板車。

    一晚上又是小二兩銀子進兜,沉甸甸的,教人覺得心裏格外踏實。

    他不由加快步子,盼着趕緊回家和虞九闕一起數銅板。

    順便把自己買的另一樣物件給出去,小哥兒見了定然歡喜。

    一路上唇角就沒壓下來過,到了家門口還維持着上揚的弧度。

    叩了叩門環,月色之下,幾個時辰沒見的人就站在眼前。

    “總算回來了,我燒了水,一會兒你泡個澡解解乏。”

    虞九闕在秦夏身後把門闩挂好,上前一道從板車上往下搬東西。

    “這是都賣完了。”

    食材空了,盛放食材的家夥事也就輕快了,虞九闕一樣樣往下拿,面上帶笑。

    “都賣完了,這還有來晚了沒搶上的。”

    家裏有人就是好,一回家什麽都是現成的,東西往盆裏一扔,倒上草木灰就不用管了,秦夏回屋脫了衣服,再轉身時虞九闕已經提了一大桶熱水進來,預備倒進早就搬進屋中的木桶。

    旁邊地上一個炭盆,“畢剝畢剝”地燃着炭火。

    木桶本就不輕,加滿了水更沉,何況那水還冒着熱氣。

    雖說虞九闕倒水的手很穩,秦夏還是看得心跳突突跳。

    “怎麽不喊我過去,當心燙着手。”

    虞九闕把桶裏最後幾滴水控幹淨,重新提在手上,笑道:“我又不是紙糊的,哪裏還一桶水都提不動了。”

    說話間又順手拿了秦夏脫下來的衣服,秦夏愛幹淨,不樂意第二天還穿帶油煙味的衣服出門。

    可這料子本就穿舊了,确實耐不住每天浣洗,那樣的話怕是洗不了機會就要破。

    所以現下晚上就把衣服挂在外面吹一吹,第二天味道就能散得七七八八。

    “你先沐浴,我竈上還煎了藥,對了,雙姐兒來了一趟,我讓她将韋大哥那份的鴨貨都拿走了,餘下的還在鍋裏,你可要嘗嘗?”

    秦夏正在彎腰試水溫,聽了這話回頭道:“你沒先嘗嘗?”

    虞九闕哪裏能說自己一晚上都挂着心事呢,壓根沒想到吃鹵鴨貨的事。

    “一直在拆被面,沒顧上。”

    秦夏遂笑道:“那就嘗嘗吧,一樣撈上一點兒,睡前解個饞。”

    那些鴨貨香着呢,虞九闕少吃一點就不怕積食肚子痛。

    “對了,你且先別走,我有東西要給你。”

    秦夏擦了擦手,叫住抱着衣服往外走的虞九闕,從一旁的桌上拿過一個布的小包袱。

    “給你買的,打開瞧瞧。”

    “好端端的,又給我花什麽錢。”

    虞九闕嘴上這麽說,手上卻是接過了東西,嘴角不由自主地揚了起來。

    解開包袱布,裏面裹的原是個巴掌大的銅制小手爐。

    虞九闕驚喜難言,一下子擡起頭。

    “怎麽想起買這個了?這都是精銅的,怕是貴着呢。”

    秦夏道:“早說想給你買,這樣白日裏出攤你揣在手裏也不冷,都說貴,我想着就這麽大的東西,貴能貴多少?恰好有個貨郎路過,我瞧見他車子上挂了幾個,就叫停問了兩句。說來還要多虧了幹娘,那貨郎要價七錢,幹娘愣是講到五錢,說是他們貨攤上賣的,比起店裏那些個都是帶瑕的,倒是不耽誤用。”

    虞九闕把手爐舉到眼前看了看,掀開蓋子,裏面就能點上炭火,講究的人還會摻一些熏香。

    “五錢銀子也不少了。”

    秦夏見他果然喜歡,就直到這東西買對了。

    “和湯婆子一樣,都是冬日裏少不了的,能從冬月用到出正月,又是用不壞的,怎麽算也值了。趕明兒起,你就随身帶着。”

    虞九闕已期待起來,把手爐愛惜地放回包袱布裏。

    前腳虞九闕剛出門,後腳秦夏就脫了中衣與亵褲,進了木桶。

    整個人泡進熱水裏的一刻,忍不住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

    就是浴桶看着大,一個成年漢子進去還是有些束手束腳。

    他想着等回頭有了錢,一定要去找木匠定做一個大號的浴盆。

    最好還能在家裏修一個浴室,直接砌上火牆,這樣一年四季洗澡就都不怕冷了。

    屋外,虞九闕晾好衣服,來到竈房。

    先把自己的藥倒出來放到一旁,然後掀開鍋蓋,用筷子往外撈鴨貨。

    拿了兩根鴨脖,一對鴨翅,還有一點鴨心、鴨胗、鴨腸并一個鴨頭,零零碎碎湊了一盤子。

    鴨肉進鍋前還是幹幹淨淨、白裏透紅的顏色,如今已經被鹵汁浸泡成漂亮的紅棕。

    把藥碗和菜盤一起端回屋,放在桌子上,虞九闕坐下來繼續擺弄那個手爐,順便等秦夏沐浴結束。

    過了半晌湯藥涼下來,他捏着鼻子直接喝幹淨,又往嘴裏塞了根桃條。

    一來二去,秦夏還沒好。

    難不成又睡着了?

    沐浴時打瞌睡可是要着涼的,虞九闕想了一會兒還是站起了身,往門內走去。

    “嘎吱——”

    屋門輕響,秦夏從半夢半醒的狀态中猛地回神。

    捏了捏眉心,方意識到自己差點睡着。

    此刻一絲涼風從側方吹來,有些混沌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直到——

    “阿九?!”

    秦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扯過搭在木桶邊緣的毛巾,快速往下半身一蓋。

    虞九闕也随之愣住了。

    “我聽你屋裏半天沒動靜,擔心你睡着了會着涼。”

    說話的同時,他的目光不可控地自秦夏上半身略過。

    這還是他頭回見秦夏沒穿衣服的樣子,這副身軀比想象中的更加寬厚、結實。

    原來漢子的衣下是這副光景……

    惹得他的心好似都因此跳得快了幾拍。

    曹阿雙說過的話還在腦中回蕩。

    虞九闕緩緩呼出一口氣,生出一股子決心。

    他本該向後退出屋子去,實際上卻是向前了一步,思緒飛轉,迅速搬出一句話來。

    “相公,要不要我幫你擦擦背?”

    ……

    方寸之地,水汽氤氲。

    秦夏很想拒絕,但找不到理由。

    不肯圓房可以推給徐老郎中的醫囑,但總不能說把人娶進門了,連碰一下都不讓人伸手。

    他又不是什麽黃花大閨女。

    “好,那就麻煩你了。”

    他強裝鎮定,看起來模樣雲淡風輕。

    結果更尴尬的事發生了。

    屋裏只有一條布巾,還被秦夏情急之下丢進了水裏。

    虞九闕餘光瞥見秦夏遮擋的部位,哪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有些想笑,又飛快忍住,匆匆轉移了話題。

    “正巧有剛晾幹收回來的布巾,我出去再拿兩條來。”

    一會兒布巾拿回,虞九闕将其浸了水,認認真真給秦夏擦了背。

    過程中還提起文華寺一事。

    “雙姐兒說大年初一要同韋大哥一起去文華寺祈福,說是那兒求子是極靈的,問咱們要不要一起同去。”

    秦夏正因為虞九闕正在進行中的動作大氣不敢出,乍一聽“求子” 二字,更是心情複雜。

    他默了默,揚起一抹笑道:“你若是樂意動彈,咱們就去,順便求一求四季康健、家宅平安也是好的。”

    這樣的說法一出,“求子”仿佛成了個添頭。

    虞九闕品了品個中意味,眉眼黯然,面上仍語氣平常道:“那我明天就跟雙姐兒回話,咱們兩家屆時一起去。”

    事情定下了,試探好像也有了一些結果。

    可惜并不算是虞九闕想要的。

    一個澡洗得人心緒起伏,結束後秦夏穿戴整齊,在堂屋看到色香味俱全的一碟子鴨貨後,才總算是忘掉了剛剛令人發窘的一幕幕。

    看時辰已經不早了,但東西做出來,夜裏不吃上這一口,就覺得睡也睡不安穩。

    所以當廚子的人,需得有一顆會為了美食抓心撓肝的心。

    秦夏先用筷子尖蘸鹵汁嘗了嘗味道,以他自己的要求,可以打個八十分。

    “再泡一夜會更入味兒,明天包一些給興掌櫃和幹娘家送去。”

    他說完,招呼虞九闕趕緊開吃。

    “不用筷子了,直接上手。”

    秦夏率先拿走一個鴨頭,他過去就愛啃鴨頭,雖然肉最少,可是最有滋味。

    大福聞到了香味,也過來圍着桌子轉。

    但香料太重的味道它不喜歡,揚了揚脖子後就走遠了。

    秦夏手裏舉着扯成兩半的鴨腦殼。

    “自從養了大福,以後我怕是下不去嘴吃鵝了。”

    不過鴨子還是可以吃一吃的。

    虞九闕面對鴨腦殼則有點打怵,所以提起筷子,在盤子裏挑了一塊鴨脖。

    鴨脖被秦夏切成恰到好處的大小,可以直接塞進口中。

    從骨頭上用牙齒剔下一絲絲鴨肉,是鹹中帶甜的口味。

    因為是熱鹵一鍋鹵出來的,比起鐵板雞架之類,秦夏之前做過的葷食,滋味更加隽永,勾得你恨不得連骨頭都吮得幹巴巴,才舍得吐出來。

    吃完鴨脖,再吃鴨翅,秦夏見虞九闕對着這些“常規”部位使勁,遂給他夾了一根鴨腸到小碗裏。

    “試試這個,好吃的。”

    鴨腸細細的,很長一根,乍看像是面條。

    虞九闕想象不出口感,鼓起勇氣夾起一頭,咬了一口。

    “是脆的?”

    再仔細品一品,就有鴨子特有的味道了。

    “沒錯,鴨腸我是最後放進鍋的,這個東西多一分火候就容易老,最佳的便是現在這樣,脆而易嚼。如果拿鴨腸涮鍋子,就要用筷子夾着不能松,好了趕緊撈起來,假如沉了底就完了,必定會老。”

    鴨腸都吃過了,鴨心和鴨胗嘗嘗也無妨。

    一通吃下來,鴨胗是最不容易入味的一個,可是吃起來也是脆脆的,很有嚼勁,虞九闕看起來格外喜歡。

    “這一個拿着可以吃很久,也适合當下酒菜。”

    秦夏把鴨腸繞在筷子上一下子塞進嘴裏,美美地咽下去後道:“等着再去彭管事的酒坊買壇子好酒,若有賣米釀的,下次給你打一些來,那個幾乎算不上是酒,你也能喝。”

    秦夏記得以前看書,說古時最早釀酒技術較為落後,酒不僅雜質很多,度數也不高。

    那時候的酒更接近“米酒”,喝起來甜,度數低,不上頭。

    李太白寫“金樽清酒鬥十千”“會須一飲三百杯”,真換成後世的精釀酒,或許連三十杯都喝不到。

    還有人考證,說“詩仙”的酒量,擱在現代那就是四五瓶啤酒的水平。

    大雍就不同了,釀酒技術比起前朝已有了很大的提升。

    秦夏在酒坊看到的高檔白酒,酒質純澈,味道聞之惹人醉,少說也有三四十度。

    從前原主喝了不少,他穿來後卻還沒正經嘗過。

    虞九闕這麽一提,又勾起了他肚子裏的“酒蟲”。

    鴨貨吃起來細致,花了半晌工夫,一碟子鹵味兩人分着下了肚。

    收拾碗盤時秦夏想到一句話:人間煙火味,最撫凡人心。

    吃到可口的吃食,什麽煩惱憂愁都能當場散盡。

    奈何人與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深夜。

    秦夏已然熟睡,枕畔間響起并不吵人的細微鼾聲。

    虞九闕躺在枕頭上,看着眼前被月光照亮的房梁,許久未曾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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