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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正月初五, 又稱“破五”。
北方習慣在這一日放鞭炮、吃餃子,為的是送窮神、迎財神。
同時百市開張,共祝新的一年生意興隆。
秦家小食攤自然也在此列當中。
年後的生意也未讓秦夏失望, 明明只是五日沒出攤, 攤子前的食客卻各個都和饞急眼一般, 争先恐後地付賬點菜。
為此不僅午食的食材備得更多, 收攤更晚, 夜市更是頭一回忙到了将近亥時末。
最後一份拇指生煎也被人買走後,就連秦夏也不禁累得發出一聲長嘆。
“就這頭三天多做一些,免得老主顧跑空, 過後就恢複正常, 早些回家歇息睡覺, 錢這東西掙起來沒完, 夠用就行。”
虞九闕困得眼底泛出血絲,剛剛手上一直有油,這會兒擦幹淨了趕緊用手背揉了揉。
一個時辰前秦夏就想讓他先回家,可虞九闕不肯,生生陪他熬到這時候。
相比之下柳豆子看起來精神頭最是不錯, 明明他成日早起磨豆子,按理說應該更缺覺。
不過秦夏和虞九闕并沒有多嘴,畢竟之前柳家大姑和方蓉定下相看日子的時候, 他們也在。
算起來只剩八九天了, 柳豆子現在必定是又期盼、又緊張。
這份心思無處釋放, 可不就全都變成了幹勁?
明明都大半夜了,還精神炯炯, 甚至清理鐵板的時候哼起了小調。
只是這小調哼到一半,柳豆子就突然意識到身邊還有人。
他渾身一僵, 随後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彎腰拿起一塊抹布快速擦了幾下板車。
秦夏和虞九闕各自忍笑,并未拆穿。
臨走前,虞九闕歸整了錢袋子,看了一眼裏面大把銅錢,忍不住揚起唇角。
從正月初五恢複營業,到正月初十這六天,進項頗豐。
生意最好的一天,足足賣了一兩五錢,平攤下來的純利也有□□錢了。
年前因把大部分銅錢兌換成了銀子而空下來的錢罐子,很快又要被裝滿。
晚間。
秦夏和虞九闕都沐浴了一遍,且洗了頭發,用布巾裏外裏擦了幾個來回後,守着火盆等發絲烘幹。
大福忙得很,一會兒梳理梳理自己的鵝毛,一會兒再幫兩個主人梳理梳理他們的頭毛。
秦夏第不知道幾次從大福的嘴巴裏奪回自己的頭發,甩到另一邊的肩頭,無奈道:“真想把頭發剪短。”
長發實在太煩了,洗起來麻煩,晾幹更麻煩。
虞九闕正在記賬的毛筆險些一歪。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秦夏的這句話稱得上一句“大逆不道”。
他猜測秦夏是因為頭發半天沒幹而不耐煩了,遂道:“我再用布巾給你擦一擦?”
秦夏打了個哈欠,搖搖頭。
他就是抱怨一句罷了,剛剛已經擦了半天,再擦也就是這樣。
等虞九闕寫完,秦夏才将賬本拿到眼前翻看。
自從虞九闕熟練掌握了阿拉伯數字,賬本看起來就簡單明了多了。
而且仿佛經過了加密處理,換第三個人來,想必拿到手也是看不懂的。
紙張上除了每日的收支外,還有幾筆銀錢最為矚目,皆是售賣吃食方子所得。
先是年後出攤第一天,尤哥兒就主動提出要補上十兩的“尾款”,并和秦夏一起去了街道司,将雙方簽訂的白契蓋上了官印。
兩人從街道司衙門出來時,遇到了在這裏當差的胡老四。
胡老四見到秦夏,第一反應就是秦家食攤又惹什麽麻煩了,得知秦夏是來和其他攤主簽契書,賣出了自己的吃食方子後,他居然也上了心。
當晚下值後就換了家常衣裳,來板橋街尋秦夏商談此事。
秦夏為此特地把食攤留給虞九闕和柳豆子照看,請胡老四到附近的一家小酒肆稍坐。
胡老四是個直來直去的性子,上來就表明,自己是替家中小妹買方子。
原來他那小妹出嫁五年,膝下僅有一女,最終被婆家以“七出”當中的“無子”之罪休棄。
回娘家之後,小妹日日郁郁寡歡。
“我那妹子十六出嫁,今年不過二十有一,她若想二嫁,我必給她尋個更好的婆家,可她只說已絕了這心思,往後只想在家侍奉爹娘。”
胡老四卻也不想看她天天悶在家裏,早晚要悶出病來。
回想出嫁前,他小妹也是個天真爛漫的性子,哪裏像現在像根枯朽之木。
“我妹子在閨中時就做得一手好菜,小時候還曾嚷着長大要當廚娘。這兩個方子給了她,她便可以有一門自己的營生,有我這個兄長護着,攤子必定能安安穩穩地開下去。”
不得不說,胡老四的思慮确實周到。
能和街道司的官爺做生意,秦夏求之不得。
烤冷面和缽仔糕,加起來本該二十三兩的方子讓價到二十兩,比胡老四設想中的價格便宜一大截。
“我以為至少要三十兩。”
他掏銀子的手一頓。
秦夏笑道:“不過是市井吃食,哪裏賣得上三十兩銀。”
他說的是實話,可胡老四顯然覺得自己是因為官差的身份占了便宜,不僅搶着結了酒水幾錢銀子的賬,并主動詢問秦夏接下來的打算。
“你若還想在板橋街夜市裏經營,我可以幫你想辦法尋個地段好的攤子。”
這就是衙門有人好辦事的益處了,板橋街的攤位緊俏,別說食攤了,人擠人的時候,那是連個下腳的地都無。
不過秦夏還是婉拒了胡老四的好意,并說出接下來預備租鋪面開食肆的計劃。
胡老四聽罷還挺高興。
秦夏手藝好,他之所敢花二三十兩的銀子買秦夏的方子,也是篤定這方子是聚寶盆,能源源不斷地錢生錢。
秦夏開食肆則意味着,食肆生意越好,買了方子又挂着秦家名號出攤的人,就越能跟着沾光。
“到時少不得要走些文書手續,等你來街道司,我幫你跟戶房打個招呼。”
就這樣,秦夏不僅賣出了兩個方子,還得了胡老四的許諾。
截止到今晚,七樣吃食方子已賣出去三樣,總共得銀三十五兩。
餘下的幾樣也有了大致的去處。
譬如那位很能吃辣的酒坊彭管事,十分想買酸辣粉的配方,直言八兩銀子他掏得起,但是連買回去怎麽賣,找誰賣都沒想好。
“不過八兩銀子,我買回去做給自己吃還不行麽?”
非要說這麽說的話,并非是不行。
只是秦夏售賣配方,原本也不是為了多賺幾兩銀子,而是希望在自己轉而忙于食肆生意後,這些曾經帶給過食客滿足與快樂的吃食,能夠繼續在縣城的大街小巷長久地存在下去。
聽過秦夏的心裏話後,彭管事方知自己是唐突了,卻仍沒有放棄。
“待我回家同家那口子商量一番,在此之前,秦老板,這方子你可不能賣給旁人!”
秦夏為此還被迫收了對方一兩銀子的定金,好似生怕轉過一夜,酸辣粉就會長腿跑了似的。
回憶止歇。
翻頁的手指停在一處,順着用毛筆書寫的數字劃到底——六十五兩,可謂是個十分喜人的結果。
尤其是心知這筆銀子馬上就要變成一間食肆,屆時虞九闕只管舒舒服服地在櫃臺後數錢算賬,今後冬日不必吃風受寒,夏日也不必忍受酷暑暴曬。
秦夏心裏愈發暢快。
只是想及此處,就難免又憶起原書的劇情。
情緒微沉,但面上不顯。
轉頭望去,虞九闕正有一下沒一下的,用手指捋着自己半幹的長發。
秦夏順手拿起桌上的木梳,替他一點點地梳通,在這安閑而舒适的氛圍下,兩人聊起最後幾個暫時無主的方子。
“就依豆子說的,把雞蛋堡和粉腸給他。”
這是柳豆子早就做下的決定,在秦夏看來,這兩個選擇可以說非常聰明。
前者內餡裏有豆腐,柳豆子接過手去,也不需要再費腦子購置別的食材,這是其一。
其二,煎餅果子、烤冷面都用得上粉腸,屆時尤哥兒和胡老四要買,就要從柳家進貨,別看毛利薄,擋不住積少成多。
本該是一拍即合的好事,唯一談不攏的點,卻是在價格上。
原本秦夏這邊定的價是雞蛋堡方子賣十二兩、粉腸八兩,合計二十兩,此事瞞不住柳豆子。
但這是給外人的價格,他怎麽會真的問柳家要這麽多錢?
結果就是一個不收,一個偏給,來回拉鋸了好幾天。
秦夏算是感受到了方蓉的決心,今晚洗澡的時候就在琢磨這個事,想來想去,決定還是随了她和柳豆子的心意。
“親兄弟明算賬,之前的鐵板豆腐和雞湯豆腐串都沒正經收銀錢,這回再不要,怕是幹娘晚上要睡不着了。”
虞九闕托着下巴輕輕點頭,把手擱在賬冊封面上,無意識地摩挲了兩下。
“那便只剩下一個鐵板雞架的方子了。”
雞架的貨源在宋府,現下自家是靠着韋朝的關系進貨,若是換了人,秦夏還真怕出什麽差池,耽誤了人家的生意,所以鐵板雞架不是沒有人問,只是他自己心裏始終犯嘀咕。
不過這份煩惱次日就迎刃而解了。
因為韋朝前來傳話,說一直和他來往的那名宋府管事,想要見秦夏一面。
——
縣城,常悅樓。
秦夏自來到此地,還是頭一回邁入這等豪華酒樓。
原主倒是沾旁人的光來過幾次,但也都是在一樓大堂,未曾進過二樓雅間。
跟着韋朝穿行廊庑,來到閣子門前後,見其中坐着個的蓄須男子。
此前秦夏從韋朝處聽了些關于對方的消息,對方姓于,名叫于順,乃是宋府的家生子,爹娘都在宋府為仆,地位都不低。
過去于父管着後廚的采辦,後來得了病症,當不了差,就求了一圈,把這差事給了自己兒子。
于順的親娘就更不得了,乃是宋府最得偏愛的二公子的乳娘。
宋老爺早年喪妻,二公子雖是庶出,其母卻十分受寵,這些年宋老爺一直想把這名妾室扶正,當自己正兒八經的續弦。
而宋府的嫡出大公子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病秧子,任誰都看得出,宋二公子才是更有可能繼承宋府家産的那一個。
有這樣的雙親,于順經手的自然都是肥差。
秦夏瞧了瞧見面之後,明顯無意起身相迎的于順,暗自感慨:怨不得都道“宰相門前七品官”,這于順的眼睛,看起來快長到腦瓜頂了。
但他今日是來談生意的,只要錢給到位,面子上過得去,他可以不在乎對方的态度差些。
于順今日來常悅樓的本意不是見秦夏,而是為了兩個月後老爺的壽宴,來這裏請廚子。
這會兒正事談畢,他也急着回府,所以秦夏一來,就迫不及待地說起正事。
“秦老板,來之前韋大應當同您轉達過我的意思,咱們之間也就不繞彎子。”
他端起面前的茶盞喝了一口,煞有介事地潤了潤喉,繼續道:“我近日有意在城中開一個熟肉鋪,便想到先前韋大送來過幾回您做的鐵板雞架同鹵鴨貨,滋味尚可,同韋大一打聽,得知您正好近來手緊,正在轉賣吃食方子換得銀錢。”
說到這裏,于順總算露出個不那麽敷衍的笑容。
“我一盤算,這不正好巧了?忙令韋大将秦老板請了來。您放心,我是帶着銀錢來的,價錢談妥,我這邊立刻付賬,不耽誤您晚間的生意。”
于順一副看起來勢在必得的樣子,全然沒想到秦夏在自己語音落下後,反而蹙起了眉頭。
“這就奇了,來之前韋大哥只同我講您對鐵板雞架的方子有意,怎的突然又冒出個鹵味來?”
秦夏當即面色不虞地看向韋朝。
“韋大哥,此事就是你辦得不地道了,你明知那鹵味方子乃是從我曾祖那一輩傳下來的秘方,我曾祖奶奶可是在前朝相爺的府上當過廚娘的,這樣的方子,別說外人,就是家中內子都不知曉!我若賣出去,豈不有違祖訓,成了那等人人唾棄的不肖子孫!”
他一番慷慨陳詞,把起初沒把秦夏放在眼裏的于順都吓了一跳,韋朝更是臉色一白,開始兩頭賠罪。
秦夏一副不願再和他多說一句話的模樣,低頭兀自飲茶。
韋朝沒辦法,只好起身朝于順拱了拱手,“于爺,我這兄弟一時想不通,您給我點時間,我同他講講道理,必定給您一個滿意答複。”
說罷就強行将秦夏扯出了雅間,去了二樓回廊的另一頭。
兩邊相隔甚遠,實在很難探聽到對話內容。
于順在屋裏轉了兩圈,果斷叫住了一個給隔壁送完酒水出來的店小二。
“你,就是你,過來!”
店小二一甩肩膀上的汗巾子,麻溜上前,得了吩咐後把賞錢一揣,立刻就端着兩個吃剩的空碟子轉身離開。
半晌後,此人圍着二樓繞了個來回,又回到了于順面前。
于順忙問道:“可聽到了什麽?”
小二也不是頭一回幹這事了,加之幹這行的嘴皮子就沒有不利落的,當即把聽來的只言片語複述給了于順。
“……總之那二位爺吵得挺厲害,個頭高一些的那位差點就要下樓走了,還是被另一位爺給生拽回來的,說是讓他再好生想想,什麽方子是死的,賺來的銀子才是活的。”
聽到這裏,于順心下有數,給了賞錢後揮手示意小二退下。
人走之後他踱步到窗邊,捋了捋下颌上的短須,陷入思索。
誠然他的本意就是夥同韋朝一起,從秦夏手裏低價買斷兩個食方。
那鐵板雞架和鹵鴨貨的滋味,便是現在想起來也令人垂涎三尺,好似心裏有個毛爪子在抓撓。
經了秦夏之手,于順才知曉那些以前全都丢去喂府裏看門狗的鴨下水,和沒有二兩肉,以為只能熬湯後直接丢掉的雞骨架,還能這般令人欲罷不能!
街上不是沒有旁的鋪子或是攤販賣鹵肉,可和秦夏一比,其差異簡直就像是拿後院的燒火丫頭去比天香閣的花魁娘子。
秦夏在夜市上的攤子他更是暗中觀察過,從自己手裏五文一個出去的雞架,售價直接翻了個倍。
需知秦夏要賣這道吃食,還要花五文錢從宋府采買雞架,要是換成自己,這些雞架純然就是白拿的,一分錢不必花。
一個雞架賣十三文,別的成本算它三文都算多,一晚上賣它五十個就是五錢銀子了,若是開個鋪子從早到晚地賣呢?
一百個便是一兩銀子,一個月便是三十兩!
于順一時間又眼紅,又心熱。
娘說過,府中如夫人扶正是遲早的事,到時其執掌中饋,便是名正言順,不需要再像如今一般束手束腳。
她決定到時舍了老臉去求夫人恩典,放了于順的賣身契,于順也是為此才想早早在府外置一門産業。
現成的雞架生意就在眼前,再加上鹵鴨貨好吃到絕妙,同樣一本萬利,他當即起了心思,以斷掉雞骨架的供應為由,令韋朝代替自己出面,逼迫秦夏低價讓出食方。
在于順看來,秦夏沒有別的辦法。
賣了是皆大歡喜,自己得了方子,他也能或多或少得一筆銀子。
若是不賣,于順保證對方在齊南縣城,再也尋不着第二家能每日穩定供應雞骨架的地方。
總之就是一句話:這錢他要是掙不着,那姓秦的也別掙!
韋朝本以不想坑了兄弟為由拒絕,等到于順許諾分他點好處費,兄弟情也就沒有那麽牢靠了。
只是韋朝去旁敲側擊地問了一圈,回來講秦家的食方乃家傳之秘,值銀百兩,于順壓根不相信。
直到遣人偷摸去芙蓉胡同打聽了一圈,得知秦家老太太年輕時還真是廚娘,這事兒一下子就有跡可循起來。
加之秦夏方才的反應不像作假,于順對食方的渴望頓時愈發強烈。
銀子他是不缺的,家裏三口子給宋府做事這麽多年,便是底下想經他們手辦事之人的孝敬都不少了,幾十兩銀子于順壓根不放在眼裏。
現在的問題只剩下,韋朝到底能不能說服姓秦的,将方子拱手相讓。
又等了小一刻鐘,雅間的門總算再度被推開,韋朝強行把秦夏按回了椅子裏。
于順擡眼掃過,見秦夏依舊是一臉不滿的樣子。
他瞪向韋朝,就見這厮一個勁朝自己使眼色。
于順深吸一口氣,勸自己先行冷靜,可別惹出這姓秦的氣性,給多少錢都不肯出手,那今日可就算是白來了。
“秦老板,不知您考慮得怎麽樣了?”
于順耐着性子開口,面上撐起一份和剛剛相比和煦了不少的神色。
秦夏把桌上的茶杯拿起來又放下,目光在韋朝和于順之間來回打量,仿佛糾結了許久,于順才總算等到他的回話。
“韋大哥方才苦口婆心,道理我都想通了。鐵板雞架也好,鹵鴨貨也好,這兩樣吃食的食材說到底都是仰仗于爺您擡手行的方便。假若惹惱了您,沒了食材,方子在我手裏就和從前一樣成了死物。倒不如賣給您,方子有了傳承,說不準以後還能借您之手發揚光大,成個老字號什麽的,如此也不算辱沒曾祖遺願。”
于順一聽有戲,人立刻坐直了些。
他就說,姓秦的一個市井之徒,聽聞過去就是個街頭閑漢,能有幾分長遠打算?
現在每天起早貪黑地擺攤,就為掙那點銀子,聽聞夫郎還是個多病的,時常錢剛到手就丢進了醫館。
他但凡勾勾手付上一筆看似豐厚的銀錢,這小子骨子裏的懶筋必定會癢起來,只想回家躺着數錢。
等自己靠着這兩個方子賺得盆滿缽滿,他再後悔就只有四個字:為時已晚!
于順心情一變,語氣都跟着好起來。
“正是這個道理,秦老板放心,雖說我礙于府中身份,暫時不能公開出面經營鋪子,但我擱在前頭行事的必定是信得過的心腹。方子到我手裏,一定老老實實地按方行事,就像您說的,把老祖宗留下來的好東西傳下去,做出口碑來。這吃食方子,就是得有人吃,它才有意義,您說是不是?”
秦夏很是贊同地深深點頭,旋即歉然一笑。
“可見于爺實在也是性情中人,先前是我一時鑽了牛角尖,多有唐突之處,還望您莫要見怪。”
說罷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于順一個。
眼看氣氛如此融洽,于順偷偷瞄了一眼韋朝,韋朝回以了然之态,咳了兩嗓後同秦夏道:“秦老弟,既然如此,那就把你心裏頭想的實在價錢,同于爺說一聲吧。”
秦夏一下子握緊了茶杯,于順的心也跟着一提。
幸好秦夏很快就重重嘆了口氣,把茶杯往桌上落去。
“也罷,今日有機會得見于爺,就是有緣,價錢……”他咬咬牙,“鐵板雞架不算什麽,但加上鹵味的秘方……八十兩銀子,不能再少了!”
“八十兩?!”
這回于順沒說話,韋朝已經先蹦了起來。
“秦老弟,這價也太高了,你不是說了,給于爺一個面子!”
秦夏偏過頭,“這已是給了面子的價錢,韋大哥難道不知,單單一個鐵板雞架的方子,便就有人出銀二十五兩想要買去,至于鹵味秘方,我阿奶說過,曾有人出百兩紋銀求購!”
韋朝抓了抓後腦勺,為難地看了于順一眼,彎腰壓低聲音道:“這事我自然知曉,但你不也心裏清楚麽?除了宋府,除了于爺,還有什麽地方能每天搞來幾十個帶肉的骨頭架子?這方子你不給于爺而給旁人,那就什麽也不是!說白了,你手上之前的只有鹵味方子,雞架的事你就少惦記!”
于順豎起耳朵,将韋朝說的話大差不差地聽在耳朵裏,垂下的衣袖默默蓋住正在掐算的手指。
八十兩确實有些貴了,但也在他的籌算之內。
不過如果能再便宜些,他的銀錢會掏得更痛快。
“行吧韋大哥,我看你的面子上再讓十兩,七十兩,一文不能少了。縱然以這價錢賣出去,我今晚都得好生給阿奶和曾祖奶奶燒一盆紙錢,磕上一串響頭!”
韋朝有心還要再勸,于順卻擡手将他制止了。
七十兩已經不錯了,哪怕算上鋪面的租子,他也有把握在幾個月內便有盈餘。
“說好了,七十兩,如果你點頭,咱們現下就可簽契書。”
秦夏用力抿了下嘴唇,“七十兩,不變了,但我要您的現銀,還需在契書上寫明,屆時要在鋪子裏挂上秦家食肆的招牌,好讓常買鐵板雞架的食客不會走空。”
這要求于順已聽韋朝提起過,他覺得無傷大雅,且這是用來招徕秦家舊食客的好事,就是秦夏不提,他也會想辦法這麽做。
“都依你說的。”
于順自覺已經在這件事上浪費了太多時間,見秦夏終于點頭,忙不疊打發韋朝去借酒樓筆墨,拿上來後迅速寫好兩張契書,核對無誤後蓋上了手印。
從街道司出來時,已近黃昏。
日頭西斜,将街道司門口的兩棵掉光了葉子的銀杏樹都裹上了金邊。
于順如願拿到了紅契,約好了上門傳授食方的日子,秦夏的懷裏自然也多了一筆銀子。
分別是五十兩一張的銀票,與二十五兩的現銀。
剛從錢莊兌出來不久,揣在懷裏都覺得熱乎。
“于爺慢走!”
于順身後,秦夏和韋朝拱手行禮,直到前面的人走出一段距離,他們二人才對視一眼,就近走入一條鄰近的胡同。
确定左右無人後,韋朝長出一口氣,擡手抹了一把後脖子出的汗,看向秦夏手裏的銀票,咧嘴笑道:“這事總算是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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