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ta-ad-slot="6549521856"</ins
第039章
烈火烹油的炸物, 向來是最受歡迎的一類小吃,古往今來不外如是。
一旦過了油,任它什麽貧瘠、寡淡的食材, 好似都可以增一分噴香油潤的魅力。
古代到底生産力不夠發達, 連炒菜都尚且在前朝才徹底普及, 遑論像秦夏這般, 動辄倒滿一鍋油的豪橫了。
而擺出這樣的架勢, 下鍋要做的食材竟還是家家戶戶都只會用白水煮來吃的元宵。
一傳十、十傳百,很快伴随着秦夏和柳豆子時不時的一聲吆喝,不少人“慕名而來”, 想要見識見識炸出來的元宵是什麽滋味。
“阿九, 幫我調小火。”
秦夏輕輕用鐵勺推動着鍋裏的元宵防止粘底, 同時提醒蹲在一旁幫忙燒火的虞九闕調整火候。
比起現代的煤氣竈, 古代的柴火竈相對不那麽容易控溫,而油炸卻是對油溫要求極高的一類烹饪手法。
幸而他和虞九闕在這件事上已經有了足夠的默契,只見虞九闕應下後,戴上厚厚的手套,利落地用火鉗掏出幾根柴火, 快速撲滅。
油鍋裏的菜油由下至上冒着細細的小泡,秦夏見差不多了,就用大笊籬舀起鍋中元宵, 再用鐵勺一一敲動。
元宵的外殼姑且還是白色, 只是鐵勺一挨上去就能聽到, 外面的一圈已經變硬了,發出“咔咔”的聲響。
“老板, 不是炸元宵麽?你這撈出來敲個什麽勁?我們都還等着吃呢!”
“對啊老板,你倒是快些炸啊!”
有看熱鬧的對此很是不解, 總覺得秦夏是在拖延時間。
秦夏淡定地敲完一遍,再次将元宵放回油鍋中後才答道:“這一道工序是為了敲出元宵裏的氣,不然炸久了就會向外崩油。”
他補充道:“大家夥若是想回家自己做來吃的,也要緊記得這一點,不然油崩出來難打掃事小,傷了人事大。”
記得上一世過年前後,總有因為炸元宵出事故的人上新聞,問題大抵都出在沒有提前解凍,和沒有充分排氣兩件事上。
話音落下,當即有人笑言:“年都過完了,一般人家哪裏還有這麽大的手筆,耗一鍋油炸兩個元宵?”
“說的是,也就是出來才舍得嘗一口。”
雖然等待的人多,但聽了秦夏的解釋,倒也都漸漸耐着性子安靜下來。
秦夏敲了幾遍元宵,确保內裏炸熟後,又讓虞九闕燒起旺火。
元宵再次回到鍋中,肉眼可見地飛速轉為金黃。
眼看快出鍋了,而一鍋的元宵數量明顯是有限的,排隊的人立刻争相嚷起來。
“我先來的,先給我!”
“給我拿兩份!”
“你就一個人,怎麽要兩份,你買完了我就得等下一鍋了!”
“我和我夫郎各一份,哪裏多了?”
攤子上有鐵板和油鍋,秦夏見食客已經有推搡之意,不得不高聲道:“勞駕大家排隊,每人限購兩份,都能吃到!”
一旁的柳豆子快速做完兩份鐵板豆腐,也轉到攤子外側開始維持秩序。
虞九闕收錢的手更是沒停下來過。
“兩個雞架、三塊五行糕、兩份炸元宵對吧?總共是五十六文。”
“酸辣粉今晚不賣,您要不嘗嘗別的?”
“想吃素的也有,鐵板豆腐和雞湯豆腐串都是味道極好的,您付了錢往右手邊排隊。”
攤位上的吃食太多,包括柳豆子一邊的也是虞九闕代收,只不過分在兩個錢袋裏。
可以說既考驗腦子轉的速度,也考驗嘴皮子。
伴随着一大把銅錢叮當落袋,第一鍋元宵也終于送到了食客們的手中。
秦家的兩張桌子早就坐滿了,有人端着便離開,也有人就近找了個空地,站着便吃。
“小心燙,娘先給你吹吹。”
一名女子接過相公買到的一份炸元宵,一共五個,金黃溜圓。
她原本還覺得貴,畢竟十文錢都能在攤子上買一碗連湯帶水的煮元宵了,個數還多,哪裏像眼前秦家食攤賣的,合算下來一個就要兩文錢?
怕不是吃的金子吧!
但是當見到實物後,她就不這麽想了。
紙盒中的元宵比街市上別處所見的元宵個頭都更大,肉眼可見的一個頂兩個。
不僅如此,她擔心燙到孩子,先用竹簽紮出一個小口散熱時,就已經聞到了濃濃的黑芝麻香。
“娘!娘!”
眼見被相公抱在懷裏的哥兒不停地揮動小手,女子先紮起來挨着嘴唇試了試溫度,發現不那麽燙了,才送到孩子的嘴邊。
“能吃了,但不要大口吞,要一點點地咬,聽到了嗎?”
擡着胳膊喂孩子吃了一個後,女子又拿起另一個給自家相公。
“你也嘗嘗。”
漢子搖搖頭,笑道:“我不愛吃甜的,你們娘倆吃就好。”
一份十文錢的吃食,他們家平常是不會買的,皆因為今天過節才舍得。
一共就五個,他就不和家裏人搶這一口吃的了。
但片刻後,半個元宵仍然被女子強行遞到了漢子的唇邊。
他無奈又略帶寵溺的一笑,終究還是張口吃了下去。
另一邊,秦夏已經在炸第二鍋元宵。
柳豆子分擔了鐵板雞架的生意,虞九闕則在算賬的間隙給五行糕脫模、插上竹簽。
期間興奕銘一家三口也光顧了小攤,把所有的吃食一樣買了一份,并趁機在攤子旁的小桌上占了個座,開開心心地吃了起來。
“也許是街上處處點燈的緣故,總覺得今晚這夜市都沒有那麽冷了。”
興奕銘在等炸元宵出鍋時,感慨了一句。
“今天夜裏天氣好,天晴無風,最适合賞燈。”
虞九闕抽空了一句,崔嬈聽罷含笑道:“咱們齊南縣是一年比一年繁華了,一路走過來,瞧見街上又多了不少新鮮式樣的花燈。”
“小叔,給你看我的仙女燈!”
興圓高舉手中燈盞,只見漆成紅色的木頭柄下連着燈繩,末端綴着一個以竹為骨紮成的人物燈,仙袂飄飄,衣帶當風,還真是個精巧的“仙女”。
“真好看。”
虞九闕笑眯眯地誇贊了一句,結果剛說完,另一盞花燈就被興圓塞進了他的手裏。
“我還有一盞寶瓶燈也很喜歡,送給小叔叔!”
寶瓶是常見的吉祥意向,故而做成花燈并不罕見。
興奕銘夫妻兩個不差錢,給興圓買的燈也顯然是市面上最好的。
上面的花卉鮮妍如生,細看連葉片上的露水都惟妙惟肖。
随風輕蕩間在地面映出植物的輪廓光影,令人難以移目。
虞九闕不好意思道:“既是你喜歡的,我又哪裏能收。”
興圓卻執意要送給他。
“秦叔和小叔要賣吃食,逛不了燈市,那我就把這盞燈送給小叔叔,你們回家挂起來,就算是逛過啦。”
前面的對話秦夏都未留意,唯有這句孩童之語,還真是戳到他了心坎上。
如若不是生計所累,他自是更原因拉着虞九闕一起去賞燈,來點“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的樂事。
轉頭淺看了一眼寶瓶燈,秦夏默默忖着,只要子時前收攤,上元就不算過完,他到時也該買一盞花燈送給身邊人。
虞九闕最終收下了花燈,怕沾染上油煙,小心地擱放在身後靠樹立着的板車上,答應興圓回家後一定會挂起來。
“娘,我下次可不可以去秦叔叔家裏看燈呀?”
崔嬈的蔥指輕點女兒腦門。
“你哪裏是想去看燈,分明是想去看鵝。”
今日白天興奕銘去了一趟秦家傳信,回來後好一通講秦家的小鵝長成了大鵝,還十分聰慧,懂得看家,一下子又激起了興圓對大福原本已經熄滅大半的好奇。
面對女兒的撒嬌,崔嬈只好妥協道:“等你兩個叔叔不忙了,就讓你爹帶着你去。”
興圓的心願得到了滿足,抿唇笑出兩邊酒窩。
正在這時,虞九闕端着碗來上菜了。
除卻鐵板雞架這些常見的吃食,和炸元宵這樣重頭戲之外,還有專門在爐竈上重新溫過的兩杯奶茶。
皆用特別買來的竹杯盛放,袅袅熱氣蒸出絲絲縷縷的奶香與茶香。
“這就是方才你們所說的奶茶?”
興奕銘第一個伸手接過,一下子隔着竹杯感受到了熱度。
不至于燙手,剛剛好能入口。
崔嬈和興圓同飲一杯,因為秦夏特別叮囑,此物雖是用紅茶熬制的,但夜裏喝下,大人還好,孩子怕是多半會睡不着覺的。
“唔……這味道……”
興奕銘素來秉承有什麽新鮮東西,自己一定第一個嘗的原則,很快便搶先啜飲一口。
可以說,和他想象中的口感截然不同!
前朝盛行點茶、鬥茶時,同樣有“奶茶”,只不過當時的名字叫做“茶乳”。
是先将茶烹煮出湯後再點以牛乳,精通鬥茶技藝的茶博士還可用茶粉在牛乳沫上繪出圖案。
那樣的“茶乳”興奕銘嘗過,一口下去,茶是茶,奶是奶,與本朝常見的沖泡茶相比,味道怪怪的,反正他是喝不慣。
怎料秦夏做的奶茶卻使得二者融合得天衣無縫,入口絲滑無渣,獨有醇厚香甜回繞在唇齒之間。
喝過一口奶茶,再吃一個炸元宵,中間再配兩口鹹味的鐵板豆腐與雞架換換口味,本想去打一壺酒的興奕銘也放棄了這個想法,就喝奶茶吧,奶茶就很好!
他喜歡,崔嬈和興圓更喜歡。
母女倆一人一口,很快就将一杯奶茶喝下去大半,最後的表情明顯意猶未盡。
但即使是崔嬈也不敢多喝了,夜間失眠的滋味可不好受。
……
自出攤起已經過了一個多時辰,炸元宵只剩一小半,但兩罐奶茶只賣出去半罐,還都是興奕銘一家坐在那裏喝時充當活廣告賣出去的。
過了最初那一段恨不得長出八只手來做吃食的忙碌,秦夏總算可以喘口氣,思索一下如何打開奶茶的銷路。
很多人不像興奕銘那般樂意嘗試新事物,而前朝與本朝風氣迥異,本朝上到達官貴人,下到平民百姓,喝的都是清茶。
在他們心目中,加牛乳的茶要麽是茶寮中茶博士炫技的花樣,不堪一喝,要麽就是專屬于北方蠻族的口味,腥膻粗陋。
秦夏思索再三,做出一個決定。
“咱們拿出來一些,贈給食客們試飲。”
虞九闕和柳豆子聽了,都贊成這個方法。
最早他們攤子上推出新的吃食,都是用試吃打開的銷路。
沒道理換成奶茶,這條路子就行不通了。
“只是要用什麽做試飲的容器?”
吃食可以用竹簽穿起,拿着就能吃,可奶茶定然要用個東西盛放才可。
他們準備了竹杯,卻沒有刷洗後反複利用的條件。
還是柳豆子靈光一閃。
“小夏哥,嫂夫郎,你們覺得用五行糕的模子成不成?”
五行糕的模子?
秦夏順着柳豆子指的方向看過去,驀地一笑。
“還是豆子機靈,你我怎麽忘了這個?”
五行糕的模子正好是一個個現成的小碗,而且五行糕都是虞九闕托着碗底,小心脫模後直接賣出的,都是幹淨的,現下已經空出了四十個左右,完全可以直接拿來用。
加之個頭不大,倒兩口奶茶就滿了,正适合給人拿去嘗個味道。
秦夏相信只要喝過奶茶的人,十個人裏總要有一兩個買的。
這兩罐奶茶雖用的是好茶葉,乃是出産自寧州的紅茶,可用量并不大,平攤一下,兩罐裏能賣出一罐就足以回本,除此之外每多賣一杯,便是小賺。
為了保溫,他們沒有事先盛出來,而是只要有人路過,或是購買別的吃食,便順嘴招呼一句。
尤其當來人是女子、哥兒或是帶了孩子的家庭時,語氣更為熱切。
“新上熱奶茶可要嘗嘗?試飲不要錢,好喝您再買。”
事實證明,很少人能面對“不要錢”三字而不心動。
“當真不要錢?是什麽味道?”
三個結伴出游的小娘子在食攤前駐足,看得出她們都是出身普通人家,卻也為這一晚努力裝扮過。
在燈光的照耀下,面頰上的胭脂透出好看的光澤,看向食攤的目光則是閃爍着向往之色。
她們都未曾成親出嫁,平日裏大都在家裏幫着分擔家事,加上家境平平,少有能有這等攥着零花出來游玩的機會。
就算是出來了,也十分寶貝兜裏的一小串銅板,不敢輕易揮霍。
“不要錢,我給您幾位盛一份。”
虞九闕揭開陶罐,将沽酒用的竹勺沉入其中,填滿了四個小碗。
“這是用紅茶、牛乳與糖一起熬制的飲子,味道香甜,喝過就知道了。”
站在最右側的青衫娘子率先接過第一杯,她柳眉微蹙,先舉到鼻子前嗅了嗅。
“确實有茶味,也有奶香。”
另外兩人也都将信将疑地端起了小碗,像小動物似的聞了兩下,才敢小口去喝。
很快她們三人的看法就達成了一致——這個奶茶,好喝!
問過之後得知五文錢可以買一竹杯,竹杯還能帶走,聽起來并不貴,這三個小姐妹遂各自數了五個銅板買了一杯,端在手裏開開心心地走了。
贈送試飲的辦法确實不錯,奶茶很快以這樣的方式賣出去了十幾杯。
按照時辰來算,夜愈發深了。
但前後街市仍亮着綽綽燈火,恍如人間不夜天。
虞九闕清點了一下剩下的食材。
“還剩兩籠屜五行糕、八份拇指生煎、不到二十個雞架,元宵也尚餘十幾份……”他把這些記在心裏後,問柳豆子道:“柳兄弟你呢?”
柳豆子掃了一眼存貨,答道:“我這邊還剩一板豆腐,雞湯豆腐串……大約還有三分之一。”
說罷笑道:“今晚生意是真的好。”
他可是帶了足足三板豆腐來,第一次賣得這麽快!
三人都累得不輕,趁着這會兒人流沒有先前那麽旺了,便交替着在杌子上坐下歇一歇腿腳。
秦夏隔着布兜摸了摸虞九闕的手爐,總覺得熱度不夠,替他重新撥了撥。
炭火上原本即将寂滅的火星重新燃起,虞九闕也往秦夏的懷裏遞了遞,讓他也暖一暖手。
“我用不着。”
秦夏笑着快速牽了一下小哥兒的手,後者發覺秦夏的掌心和自帶火爐一樣,熱而幹燥。
他情不自禁地蜷起手指,任由秦夏的十指将自己的手背包裹。
在他看來,可比手爐溫暖多了。
此刻,遠處。
板橋街一端的橋頭旁,正立着幾位裝扮富麗的公子與小姐。
為首的公子身披雲白色大氅,樣貌頗為清秀,加上通身氣派,吸引了不少過路人的目光。
他正笑着同身邊一名神色清冷,眉眼卻耀如春華的女子講話。
“三妹妹當真不同我們一道去常悅樓?常悅樓頂層的雅閣一座難求,登頂後可賞滿城燈火,一年只此一回,錯過豈不可惜?”
被稱作“三妹妹”的宋府三小姐宋冬靈伸出滿塗蔻丹的玉指,随意地攏了一下緞地繡花鬥篷的開襟,牽出一抹姑且只能稱之為禮貌的淺淡笑意。
“多謝二爺好意,只是小妹覺得夜色已深,通身倦了,想着還是早些回府,免得強行去了就要提前離席,反而擾了二爺和四妹妹,以及琦哥兒的興致。
男子聞言似乎頗為遺憾,但最終也只得道:“既如此就不強求二妹妹,那我們幾人便先行往常悅樓去了。”
臨走前,站在男子身邊的另一名女子回首看了宋冬靈一眼,淺笑道:“三姐姐回府多半要去探望大爺的,記得也幫我們兄妹三人問候一句,只可惜大爺出不來府,不然咱們兄妹五人才算是團圓呢。”
女子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她一眼,微微擡了擡唇角,實則多一個字都欠奉。
目送三人重新乘上馬車離開,宋冬靈收起面上笑意,滿面嫌棄。
“真是晦氣,好端端的一個上元,偏生不得不和這幾個人湊在一處。”
宋府是商戶,雖富貴着錦,卻沒有那麽多規矩。
故而在家吃完上元家宴,宋老爺就樂呵呵地許了膝下幾個兒女上街去賞燈游樂。
原本宋冬靈托辭想在家陪宋雲幕,也就是她嫡親卻多病的大哥。
父親本來都答應了,結果偏偏郭姨娘多了幾句嘴,令宋老爺覺得自己這個三女兒成日裏圍着病氣沉沉的大兒子轉,并非什麽好事,愣是把她給“趕”了出來。
宋冬靈忍了半個時辰,總算趁着方才的時機和那三人分道揚镳。
郭姨娘明明就是個姨娘罷了,和大多數姨娘一樣,空有美貌卻出身平平。
偏生自從母親去世、大哥抱病,此人就盯上了正室夫人的位子,把父親哄得團團轉。
生了兒子不算,後來又添了一個女兒和一個小哥兒,這還不算小哥兒之後還有一個小産了的嬰兒,足見其多麽受寵。
宋冬靈看不慣父親寵妾滅妻的做派,哪怕她的母親,也就是父親的正妻已去世多年,也不是一個姨娘上位的理由!
與此連帶的,他們兩房的兄弟姊妹也遠沒有在父親面前表現出的那般親切和諧。
宋冬靈的貼身丫鬟小憐搓了搓被風吹紅的手,看了一眼停在後面不遠處等待的暖轎,詢問道:“小姐,咱們這就回府?”
眼看宋冬靈要點頭,小憐忍不住勸道:“小姐,咱們這才出來沒多久,這會兒回去,怕是老爺又要念叨您呢。”
宋冬靈聽出她的弦外之意。
自己的父親生意繁忙,其實沒那麽閑,怕的是郭姨娘那個挑事精,趁着吹枕邊風的時候添油加醋。
反正這些年她也沒少背後編排自己和大哥,說什麽自己性子愈發孤僻古怪,一門心思想把自己趕緊嫁出去。
她遲疑一瞬,實在是不想因此節外生枝。
自己是不怕郭姨娘那個長舌婦,怕的是事情難免傳到大哥那裏,徒惹他擔憂。
“那就在這附近随便轉轉。”
小憐見她松了口,打量四周一圈,建議道:“小姐,這裏往前走就是板橋街了,咱們不妨去那邊轉轉?”
宋冬靈昔日也是愛玩愛鬧的性子,三天兩頭地出府,甚至纏着父親去鋪子時都帶着自己。
後來大哥卧病數年,她常在病榻旁侍疾,漸漸便極少出門了,即便如此,她自然也知曉板橋街是縣城數一數二的繁華地。
“也罷,來都來了。你也幫我留意着,要是有什麽新鮮東西,也能帶回府讓哥哥瞧瞧。”
二人旋身走向暖轎,小憐将其扶進去最好,又将擋風的轎簾蓋嚴,這才吩咐轎夫啓程。
不多時暖轎彙入板橋街的人流,到底不如步行之人走得快,好在宋冬靈本就是為了拖延時間而來的,也不覺得厭煩。
伴随着轎子的輕輕搖晃,時而有人聲傳入。
“我就說早些來,你看,玉米味的五行糕我都沒買到,就晚了一步!”
“都是我的錯,下次聽你的,早些來總成了吧?”
“哪還有下次!你沒聽老板說麽,今晚就是它家食攤最後一次出攤了,往後白日裏營業,賣的也不是這些東西了!”
“只要他家還做吃食生意,總還有機會吃到,來,我幫你拿着炸元宵,喝一口奶茶嘗嘗……”
聽起來像是打起口角官司的兩個小情人,但對話中提及的吃食,卻令宋冬靈留心。
擡手挑起窗邊布簾,朝外看去。
“小憐,你去打聽一下,那好些人拿在手裏的,插在竹簽上的圓糕,和方才有人提到的炸元宵和奶茶,都是什麽東西?”
<span本站無彈出廣告,永久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