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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山中采菌(小修)
食肆和食堂加起來一共十個夥計, 食肆的項婆子和食堂的王婆子一商量,打算各自留下看門。
“我們老胳膊老腿的,就不去湊熱鬧了。”
秦夏允了她倆留下, 說是工錢照發。
而燕巍聽說秦夏打算帶着夥計們去山裏采菌子, 還要請自己當向導後, 下意識道:“我本來也要往山裏跑的, 給你們帶路就是, 不要銀子。”
秦夏執意給他。
“我們人多,去了以後人生地不熟的,比你一個人上山要操心許多, 不能讓你白忙一趟, 不如就按照人頭收費。”
燕巍想了想, 就說一個人收二十文, 意思意思就罷。
“這個季節村裏上山采菌子的也多,看了外來的人怕是會不樂意,我到時帶你們往人少的地方去,那裏菌子多,沒人搶, 正好也不用起太早。”
勤快人都是天蒙蒙亮的時候就背筐上山了,但要從城裏去,必定趕不上。
秦夏也覺得這樣不錯。
燕巍遂道:“正好昨晚落了一場雨, 給菌子幾天的時間長一長, 後天去如何?”
後天正好是縣學等學塾例行放假的日子, 秦夏點了頭。
“我們怎麽去尋你?”
燕巍給他指路。
“去城裏車馬行雇一輛車,說去小石村就成, 卯時我在半路等你們。”
難得出城一回,秦夏問夥計, 有沒有要帶家屬的。
食堂那邊有三個男夥計,都沒成親,紛紛搖頭。
鄭杏花則有點想帶自己的小姑子去。
“那就帶着,正好和小瑤做個伴。”
她們兩個小丫頭也曾一起玩過,不算陌生。
秦夏還問了方蓉和柳豆子,柳豆子蹦起來,說想帶孟哥兒。
方蓉快速看了一眼秦夏,給了親兒子後背一巴掌。
“你消停點吧,山裏可是有蛇蟲,別幹什麽都捎帶人家小哥兒。”
柳豆子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秦夏并不在意,他知道虞九闕在盛京安好,且計劃順利就足夠了。
“想去就去,不過幹娘說得對,你還是先去問問孟哥兒的意見。”
柳豆子挨着親娘的眼刀,換了口風。
“我想起來了,孟哥兒怕蟲,我還是自己去。”
秦夏挺開心,有柳豆子在,他也多個能說話的人。
日子一到,一行人踏着清晨的露水,坐上了去小石村的驢車。
因為人多,他一共雇了三輛,都是帶車棚的那種。
結果臨走前,車後還多綴了一輛。
趕着驢拉板車的大奎晃着手裏的鞭子,樂呵呵道:“秦掌櫃,這麽巧啊,你們也進山?”
後面的兩個漢子也是秦夏見過的,都是鮑淳手底下的兄弟。
他們齊齊尴尬地朝秦夏拱拱手,打招呼道:“秦掌櫃。”
又朝大奎的後腦勺努努嘴,搖搖頭,意思是他倆也沒辦法。
秦夏無奈回禮。
大奎對莊星的心思這麽久也沒歇,足見他是動真格的。
何況人家是架着自己的車來,怎麽論也不能攔着。
後面的動靜很快傳到了莊星和鄭杏花所在的車裏。
同坐的還有邱瑤、鄭杏花的小姑子玉姐兒,以及食堂那邊的打飯夥計素哥兒。
素哥兒最先發現大奎的存在,含笑用胳膊肘撞了莊星一下。
“星哥兒,大奎哥跟咱們順路,也說要進山呢。”
莊星臊紅了耳朵。
一開始,他确實沒把大奎常來食肆這件事和自己挂上鈎,後來被鄭杏花點醒,明白過來後他就開始避着大奎。
可是能避開的時機有限,兩三天內總能撞到一回。
他想不通自己有什麽好的,歲數大了,臉上有胎記,還沒爹沒娘。
大奎雖然年齡也不小,但好歹是好手好腳、高大壯實的漢子,村裏雙親健在,在縣城裏随便說一門親,也比自己要好。
“小瑤和玉姐兒在呢,你別胡鬧。”
他想到素哥兒的性子,又多囑咐一句,“一會兒到了你也別起哄。”
轉而看向鄭杏花,“鄭嫂嫂,今天我跟着你走。”
鄭杏花莞爾道:“那也好。”
同時安慰他,“你放心,大奎是有分寸的,不會亂來。”
莊星揉揉臉。
他當然知道大奎的為人,只是自己曾打定主意不嫁人,故而沒想好該怎麽回應對方的熱切。
柳豆子和秦夏獨占一輛車,說是獨占也不太恰當,因為車廂裏還放了不少食材。
秦夏帶了腌好的肉、洗過的菜和不少調料,打算中午在山上找個地方野炊。
“你這掌櫃當得也太好了。”
柳豆子在一邊感慨,“我都羨慕你鋪子裏的夥計。”
秦夏分給他一個幹淨的林檎果。
林檎就是蘋果,大雍朝的蘋果個頭小,看起來也醜醜的。
“有點志氣,你以後也是要自己當掌櫃的人。”
柳豆子接過果子,咔嚓一口,雖然汁水足,但有點酸。
他龇牙咧嘴一頓後道:“我覺得自己不是那塊料,到時候我就聽我夫郎的,他負責管我和算賬,我負責出力。”
鋪子再小,那也是一家店面。
柳豆子生怕自己搞砸了。
說完後他偷看吃果子的秦夏,終究還是沒挑起關于九哥兒的任何話題。
鋪子裏的夥計尚有休息的日子,小夏哥這個當掌櫃的卻是天天都在。
趁這個機會,好好放松一下也好。
那些煩心事就留在縣城吧,進了山看看景,其它都抛到腦後。
驢車把人送到小石村,收了銀子,空車返回。
如果是牛車,他們還能等一等村民,看能不能捎帶幾個,但帶棚的驢車輕易沒人坐得起,車夫也就不耽誤這個工夫。
“秦掌櫃,你們來了!”
燕巍帶着燕巧跑上前,“今天我和我小妹一起,帶大家上山。”
說完就掃過所有人,發現比預想中多了好幾個。
大奎主動道:“我們是自己來的,不用算上。”
秦夏只好跟着解釋,“這三個兄弟有進山的經驗。”
燕巍點頭,這個他還是能看出來的。
面前的三個漢子又高又壯,多半出身行伍。
真在山上遇險,還不知道誰幫誰。
只是這三個人不用管,其他人卻是要上心的。
轉了一圈挨個看去,見全都按照他的囑咐,用布條紮緊了褲腳,就放心下來,開始發雄黃粉。
“把這個灑在鞋面和褲腳上,可以防蛇蟲。”
邱瑤有點害怕地仰頭問他,“燕大哥,山上真的有蛇麽?”
燕巍低頭笑道:“有是肯定有,不過我會帶你們避開。”
山裏的蛇其實是不會主動攻擊人的,這一點他經驗豐富。
秦夏注意到了燕巍帶來的兩條獵狗。
“這兩只也是狼青?”
也不知道他家招財什麽時候才能長這麽大。
相比之下,還是個奶娃娃。
燕巧代大哥答道:“都是,這只叫大灰,那只叫二花。”
柳豆子看了看二花。
“這只是母的?”
燕巧點頭,“它倆是一對兒。”
還沒成親的小夥計哀嘆,“狗都有媳婦,我卻沒有。”
大奎身邊的一個漢子沒忍住笑,噗嗤一聲,緊接着挨了大奎一拳頭。
素哥兒注意到這一點,趕緊戳莊星一起看熱鬧。
莊星飛快朝那邊望了一眼,趕在大奎看回來之前,拽着素哥兒往旁邊撤。
稍後準備停當,衆人結隊上山。
山林神秘而廣大,而這群人裏基本都是在城裏長大的人,別說進山了,他們連地都沒種過。
到了山腳,燕巍再三強調,一定要緊跟着他的步子。
“漢子們跟着我,哥兒姐兒跟着阿巧,我家兩條狗一個打頭領路,一個殿後。”
大奎他們三個也主動提出要殿後。
有這三人和一條獵狗在,後背的确令人安心。
秦夏、柳豆子和燕巍一起走在最前,他用一根木棍當登山杖,從進山起就看不夠。
初秋,山裏的溫度要比外面低上幾度,腳下一層厚厚的腐葉,鼻間能嗅到特別的草木氣息。
秦夏沒有什麽采菌子的經驗,全程都在聽燕巍講。
“不向陽的山坡上常有,多看樹根和落葉厚的地方,找到一個,周圍一定有更多。”
很快有了發現,他招呼大家湧向一處樹根下。
秦夏不會采菌子,但認得菌子。
“好多松蘑,适合炖雞。”
有夥計樂道:“大掌櫃,您是不是只要看見能吃的,腦子裏就會冒出菜譜來?”
秦夏揚起唇角,“差不多吧。”
這是職業病,沒治。
秋後的齊南縣,能找到的菌子已經有好幾種。
最常見的是松蘑和平菇,此外還有青頭菇、牛腿菇。
滑嫩的适合炖湯,鮮脆的适合炒肉。
秦夏一邊采一邊說該怎麽吃,惹得所有人口水直冒。
“別采不認識的菌子,當心有毒。”
燕巍拿錢辦事,的确十分盡責。
囑咐完後,也沒耽誤他手上幹活,仔細一看就會發現他和燕巧兩人最為熟練,采得最多。
“這是什麽菌子,長得麻麻賴賴的,能吃嗎?”
大奎他們不用跟着燕巍,因而走得遠,回來時手裏舉着幾個黑白相間的菌子。
細看上面的花紋是凸起的,讓人後背生寒。
離得近的邱川看了一眼,開始和邱瑤一起搓胳膊。
“長得好像蛇皮。”
在場的人都皺起臉。
不說還想不到,一說覺得還真是像賴皮蛇。
燕巧接過去端詳。
“這個在我們這就叫松塔菇,你們不覺得很像松塔麽?”
大家的臉色恢複了不少。
比起像蛇,還是像松塔更能接受。
秦夏知道這種菌子的學名,叫做松塔牛肝菌。
“能吃,但是不好吃,吃起來像吃木頭。”
但來都來了,他還是問了大奎這些是在哪裏采到的。
“城裏有掌櫃要吃菌子宴,多給他們湊幾樣。”
路過燕巍時他道:“你和燕巧采的,下了山我按照市價直接收。”
其實燕巍肯帶他們上山已經很夠意思,要知道這些菌子由他們采後賣去城裏,能賺不少銀錢,現在一個人頭只要二十文。
燕巍應下。
他本就是因為知道秦夏厚道,不會讓自己吃虧,才樂意接這門生意。
采夠一批松塔菌,繼續朝山上前行。
不多時,秦夏終于發現了見手青。
雖然名字裏有一個“青”字,實際是以紅色和黃色居多。
顏色鮮豔亮麗,看着就不是什麽好菌。
他彎腰打算去采,燕巍沖上來一把攔住。
“秦掌櫃,這個有毒。”
一聽有毒,後面的人全都停下腳步。
秦夏并不意外燕巍的緊張,解釋道:“我知道,但是我也知道怎麽做可以去除毒性。這種菌子如果做法得當,非常好吃。”
燕巍懷疑地看了他一眼,強調道:“我們村子裏以前有不懂的孩子,拿回家過家家似的煮了吃,上吐下瀉,好險才救回一條命。”
秦夏保證自己真的會做。
“我就是廚子,不會在這種事上開玩笑。”
“好吧。”
燕巍選擇相信秦夏作為廚子的本事。
況且他聽說,有一種叫河豚的魚也有劇毒,不照樣有一群城裏的老爺上趕着吃,甚至好吃到為之作詩。
在他看來,這是城裏人見識過太多美味,以至于普通的吃食已經沒法惹起他們的興趣。
非得吃些少見的、稀罕的甚至危險的才行。
他賣去城裏的那些野味也是同樣的道理,有些野物的肉遠遠不如豬肉香。
得知這種毒菌子是食肆要用的食材,夥計們全都打起精神,幫着采摘。
等到數量差不多了,各自撐着膝蓋起身。
行至此處,耳畔已經能隐約聽到潺潺流水聲。
有人問了一嘴,燕巍道:“前面是有溪水,溪水旁是一片空地,可以歇腳,咱們就地生火打水做點吃的,吃飽就下山。”
秦夏擡頭,樹木參天,令人有些辨不清時辰。
又走了一段山路,水聲愈響。
燕巍吹了一聲口哨,兩只獵狗如撒歡般的沖出去。
人們跟在後面,很快來到了空地之上,眼前豁然開朗。
小溪清澈見底,周遭樹木葳蕤。
遠處山崖上開了一從花,不知是什麽品種,紅豔豔的一大捧,奪人眼目。
兩條獵狗在草地上狂奔,驚起幾只鳥雀飛去枝頭。
秦夏呼吸一口清冽的山間氣息。
美景當前,他卻心中驟然一空。
可惜阿九不在。
這是他直到下山時,盤桓在腦海中的唯一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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