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ta-ad-slot="6549521856"</ins
第079章 多事之秋
盛京朝局風雲變換。
皇帝病重數日後忽而下了一道聖旨, 重立廢太子,并令對方監國代理政事,履行儲君之責。
榮寵多年, 雖無皇後之名, 卻有皇後之實的貴妃宣氏被斥殿前失儀, 降為九嫔之一, 禁足深宮。
她所出的二皇子康王以進宮侍疾之由, 想見父皇為母妃求情,卻連寝殿的大門都沒進成。
司禮監掌印佘公公從侍兩朝,乃當朝天子最信任的大伴兒, 這些日子也是天天近身伺候着。
司禮監的差事, 倒有大半落在了下頭的兩個秉筆太監頭上, 其中之一, 便是剛從随堂輪換上來的虞九闕。
他每日上值時話并不多,看起來規規矩矩,無甚野心。
可西廠破案留下的“兇名”在外,朝臣見到他的第一反應仍是繞道走。
被這些內宦連帶東西廠的番子沾上,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再說前朝。
監國太子溫良謙恭, 賢德仁善,将內閣與司禮監之間的平衡亦拿捏的剛剛好。
兩邊一時之間沒了從前那副鬥成烏眼雞的針鋒相對,竟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 讓許多人生出“如沐春風”之感。
在這樣的前提下, 眼見有那麽一波牆頭草, 東風吹過,腦袋就朝西邊偏去了。
……
對于普天下的老百姓而言, 只要龍椅暫且還沒換人坐,日子該怎麽過還是怎麽過。
仲秋後螃蟹仍當季, 秦夏接了好幾個外出做螃蟹宴的活。
就連他曾經在宋府情急之下做出的“假蟹”,都成了他的招牌菜之一,無論去到哪一家府上,都趕着讓他露這一手。
幾家的席面做下來,統共又有二百多兩進兜。
做宴掌廚他不用出食材,純拿的是辛苦錢。
秦夏安慰自己,就算是酒坊暫時倒騰不出什麽名堂,至少盤下酒坊的本錢已回來了一半。
螃蟹做多了,手上的海腥味好似都洗不掉。
秦夏天天拿皂角反複搓手,感覺快把皮搓掉一層。
一番折騰下來,蟹肉蟹黃的味道也屬實聞夠了,做完最後幾罐熟客定的禿黃油,母蟹也過了最肥美的時候。
秦夏宣布秦記食肆的螃蟹季到此結束。
還有想吃的,來年請早。
——
四時食事,盡皆不同。
街頭叫賣螃蟹的幾乎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飄香的桂花。
食肆裏賣的糯米藕,上面淋的紅棗蜜變成了桂花蜜,秦夏也讓後廚預備了不少幹淨的桂花做蜜,用來做木樨小棗和重陽花糕。
木樨小棗,就是桂花蜜棗。
取紅棗若幹,洗淨浸泡,一個個去掉棗核,在外皮上劃幾刀方便入味。
棗放鍋中,加水和足量冰糖,慢慢熬至糖水變少變稠,覺得差不多後,倒入桂花蜜翻拌均勻,放涼後略裹一些炒熟的芝麻。
這樣做出來的蜜棗,吃起來粘牙卻有嚼勁,真像是吞了一包蜜似的,多吃些也不覺得膩口,但凡是愛吃甜的,大人、孩子沒有不喜的。
做好後的蜜棗,裝入專門買來的空罐。
秦夏取了幾份和花糕一起用于送禮,其餘的分給夥計們自己吃或是拿回家去。
重陽糕是重陽節缺不得的吃食,每家做的略有不同,在這東西上,秦夏沒什麽可創新的,按部就班用糯米粉與白米粉混在一起,配合豆沙、果仁,上鍋蒸成三層的松軟粉糕。
非說有什麽特別,大抵就是他格外舍得放豆沙餡兒,且餡料做得細膩,入口柔滑,不似有些鋪子賣的糕,甜餡兒裏還能吃到一個半個的紅豆子。
九月初九,秦夏把糕點、木樨早等送去了柳家,孝敬方蓉。
這日也是出嫁的女兒回娘家的日子,一大早柳英子就和相公一起,給方蓉抱來了大外孫。
算來秦夏是人家的幹舅舅,頭一次見幹外甥不能空着手,他送了一對銀镯、一只銀項圈,上挂長命鎖,還有一個裝着一把沉甸甸銀瓜子的金線織繡荷包。
柳英子夫妻都說這禮太重,加起來怕是有十兩銀子。
秦夏笑言,“不單是我的,有一半算他幹舅伯的。這還是人不在,若是人在,怕是還嫌禮薄。”
柳英子當然也聽說了虞九闕“回娘家”一事,算來這都快半年了,人還沒回來。
但聽秦夏的說法,他全然是還認這個夫郎的。
“我替孩子謝過他舅舅和舅伯。”
“客氣什麽,都是一家人。”
秦夏略坐了坐,便托辭食肆繁忙,起身走了。
柳英子嫁得不近,一年到頭見不着兩回,他就不打擾一家子說話了。
走前方蓉給他塞了兩個自己縫的桂花香囊。
“回去挂在床頭,能安神的。”
秦夏收了,但回家就放進了衣箱。
比起桂花香,他更喜歡蘭花香。
九月中。
仲秋後秦夏第四次來到春臺縣的酒坊,不枉他花了幾百兩銀子,趙老爹在釀酒一事上确實是拿得出手的。
無論是葡萄酒還是柿子酒,都已算是初成。
倒入碗中,前者透紫,後者澄黃,湊近了能聞見撲鼻酒香,前調有果味,後調也不嗆鼻子。
而葡萄酒還做出來兩種,一種沒有額外加酒曲,以葡萄自身上面的果粉發酵,另一種則是壓破葡萄後拌入酒曲。
秦夏各自嘗了一點,後者的度數明顯更高。
之前買來的葡萄都已用完了,秦夏給了陶科銀子,讓他遣人繼續去從村裏收葡萄和柿子。
“再打聽打聽哪裏有買品相好些的紅棗的,多買來些,再試試紅棗酒。”
這東西聽起來就養生,馬上天冷了,真釀出來怕是不愁賣。
說來還是做蜜棗時突然冒出的念頭。
“只聽說過紅棗泡酒,倒是沒喝過棗子釀的酒。”
陶科接了銀子,感慨秦夏是真樂意折騰。
他對柿子酒和紅棗酒興趣缺缺,認為單單一個葡萄酒釀出名堂,就足夠吃喝不愁了。
關于這幾樣果酒的風味,秦夏還有別的想法。
售酒不是只能賣原釀,果子酒略加調制,或許能讓口感再讓一層樓。
陶科聽罷,心下有了些盤算。
“回頭我試試,下回您過來,請您再嘗。”
拿錢辦事的道理他還是懂的,賺着管事的銀子,若是沒點自己的想法替秦夏分憂,他豈不成了個尋常的監工。
秦夏見陶科可靠,和他一起尋了個地方吃了頓便飯,就放心地回了齊南。
馬車進城,還沒停穩就被人攔下了。
一個眼熟的小厮弓着腰行禮,說是家裏老爺想請秦夏過府掌廚。
頭一回見在大街上請人做席面的,秦夏覺得奇怪,剛想婉拒,定睛一看,話又咽了回去。
——這小厮是梁天齊身邊的那位。
“勞駕帶路。”
他下車給車夫塞了銅板,扯了扯因坐車有些發皺的衣裳,轉過兩步,又上了一頂外表樸素的小轎。
人被送到一處宅院門前,怎麽看都不像縣令居所。
秦夏後退一步擡頭打量,又看那小厮,開始疑心自己認錯了人。
幸而進了宅子後沒走多遠,就見到了梁天齊,同桌還有另一位老者,秦夏是當真不認識。
還沒行完禮就被叫了免禮,那位老先生朝秦夏點頭示意,随後也沒有繼續逗留的意思,而是悠哉起身,還不忘提走了一旁挂着的鳥籠。
“老朽先走一步,二位慢聊。”
徒留秦夏在原地丈二摸不着頭腦。
眼看梁天齊起立躬身相送,他也跟着一道,不過他注意到,梁天齊行的是弟子禮。
“梁大人,那位是……”
他都身在別人家裏了,卻還不知對方身份,總是不妥。
梁天齊請他落座,解釋道:“那位是餘老大人,致仕前乃翰林學士,你家食肆對面那家書肆,就是餘老大人為造福齊南縣衆多學子所開。”
秦夏恍然。
想當初,這間書肆還是他租下現在鋪面的因由之一。
那會兒就打聽到書肆東家是一名告老還鄉的京官,昔日遠在天邊,而今近在眼前。
既有這麽一層身份,那麽梁天齊對其執弟子禮也就不奇怪了。
梁天齊今日借餘府一用,也是為了低調行事,告知秦夏幾個消息。
虞九闕現今在宮中青雲直上,愈發讓人無法忽略,若有人真的有心順藤摸瓜,指不定能摸到齊南縣,查到秦夏的頭上。
眼看大業将成,總不好在最後的關口上連累無辜。
況且秦夏既是“無辜百姓”,也是虞公公的家眷。
梁天齊回憶一番秦夏的手藝,暗道指不定以後面前庖廚做的菜,會有機會端到天子案頭。
他揮揮手,一個乍看平平無奇,長随打扮的人走到二人面前。
“秦掌櫃,此人名叫丁鵬,從今日起,他就是您新從牙行買來的貼身小厮。”
未免秦夏不信,他特地補了一句:“這是九哥兒送來的人。”
丁鵬出身西廠,虞九闕在信中說,他對此人有知遇之恩,絕對忠誠牢靠。
“丁鵬身手了得,秦掌櫃務必居家或是外出,都與他同行。”
梁天齊意有所指道:“多事之秋,萬望秦掌櫃不要大意。”
這一日聽聞此語時,秦夏尚不解梁天齊的話中深意。
不過沒等多久,他便得到了答案。
原書中男主的“皇爺爺”,現今的大雍天子,終究如書中所記一樣,沒能熬過這一個并不多麽冷的冬天。
國喪的消息三日內傳遍九州。
一夜之間,齊南縣滿城缟素。
<span本站無彈出廣告,永久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