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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芙蓉雞片
皇帝駕崩, 太子繼位已成定局。
秦夏心知東宮事成,他在齊南縣逗留的時日或許也不會太多了。
待舉國服喪的七日之期一到,食肆重開, 秦夏便開始着手準備。
他先是叫來兩間鋪子的夥計, 詢問他們将來的打算。
得知秦夏之後有意去盛京繼續開食肆,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登時瞪圓了。
盛京?
他們所有人連府城都沒去過, 哪裏敢肖想京城。
這話換個人說, 簡直就像是在吹牛皮、說醉話,可是看自家掌櫃認真的模樣,又不像是作假。
秦夏眼見衆人神态各異, 遂先講明了自己的想法。
“我走之後, 食肆會關張, 食堂繼續保留, 從雀林街挪到鶴林街這邊來,用這裏的鋪面,也能容得下更多食客。”
縱然雀林街的鋪面,因宋府的緣故,一年的租子僅需五十兩。
可越是如此, 秦夏越不想經年累月地占這個便宜。
正好趁這個機會,順理成章地把那邊退掉。
一聽食肆要關張,在食肆做工的夥計們頓覺慌亂, 他們擔心丢了差事。
秦夏安撫道:“食堂現下都忙不不過來, 待挪到這邊, 自也要往上添人手,無論是星哥兒還是小川、小瑤, 以及項嬸子,只要你們想留下, 秦記便歡迎你們留下。”
項婆子第一個道謝,她一把歲數了,好不容易尋了個東家良善大方的好差,可不想沒幹多久就被迫離開。
莊星和邱家兄妹就是住在鋪子裏的,比起項婆子,剛剛他們更是緊張,聽了秦夏的話,總算舒了口氣。
交代下去後,秦夏額外單獨尋了幾個夥計說話。
先是鄭杏花。
他屬意之後由鄭杏花挑起大梁,升任掌櫃。
“和我一樣,需要掌勺時就去後廚掌勺,不需要時,則各類雜事都要管着,不再單純拿工錢,而是從食肆的盈利中抽紅,嫂子覺得能否勝任?”
鄭杏花覺得腦袋有點漲。
從她被方蓉介紹去秦家做工開始,滿打滿算一年還不到,她就和那過年小娃娃放得竄天猴一樣,從幫工到掌廚,從掌廚到管事,現下眼看又要成掌櫃了。
她原本覺得自己會惶恐,會拒絕,然而聽到最後,當秦夏說出那一問時,她卻把脊梁挺直了些。
“大掌櫃可否容我考慮幾日?”
秦夏見她沒有直接說自己不行,心中就已經多了份肯定。
說句實話,如果秦記食肆繼續擴大規模,以鄭杏花的能力八成是駕馭不了的,但他沒有這個計劃。
食堂做的是“快餐”營生,相對于食肆而言更加簡明,甚至不用招待貴客。
這段時間,鄭杏花大多數時間都獨自在食堂那邊操持,所做都被秦夏看在眼裏。
她是夠資格的。
一家鋪子的掌櫃不必一定是急言令色,風風火火的性子,靜水流深者亦可。
況乎秦記食堂,本也是個熱鬧溫暖的地方。
去那裏吃飯的人,三教九流皆有,哪怕不售酒,也不允許食客當堂飲酒,依舊有許多人樂意掏一把銅板,去那裏吃頓熱乎的飯菜。
關掉食肆,是因為無人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學到秦夏廚藝的精髓,在秦夏離開後還能穩住食肆的招牌。
留下食堂,是為了“秦記”的名號還能繼續在齊南縣留存,不為賺多少錢,只為給這群夥計們留一個去處,也給他和虞九闕在這方小小縣城留一個念想。
這裏是“秦夏”的根,是他和虞九闕相遇、成親的地方,或許多年之後,他們仍會落葉歸根。
鄭杏花之後是莊星,毫無懸念,他選擇繼續留在食堂,給鄭杏花當幫廚。
“我的廚藝不及鄭嫂子,需要學的地方還有許多,以後只盼着能給她分憂。”
秦夏點頭。
他看好莊星的一點在于,他有上進心,卻沒有歪心思。
鄭杏花比他年長,兩人關系一直親近,未來也能相互幫扶,作為鋪子裏的兩個“元老”,遇事有人商量着總不是壞事。
最後是邱家兄妹。
早前秦夏從街上“買回”他們兩個,一方面是食肆缺人手,一方面也是動了恻隐之心。
論勞力,他們兩個肯定比不上成年的夥計,勝在識文斷字,能說會算,人也伶俐。
過去他曾經打算把兩兄妹留在齊南,現下卻改了主意。
“你們願不願意同去盛京?”
“我們能去麽?”
兩兄妹看過來的目光,都填滿不敢相信。
秦夏一下子想到他倆的賣身契還在自己手裏。
“你們年紀尚小,在這裏若無什麽牽挂,去了盛京,自有更長遠的前途可以謀取。”
而留在這裏,到最後也只能是食肆的夥計。
和其他人不同,邱川和邱瑤的年紀在秦夏眼中,還是孩子。
既是孩子,就不該被早早地框定一生。
秦夏本以為邱川也要“考慮考慮”,哪知這個小子人不可貌相,居然很快做出了決斷。
“我們願意去,大掌櫃您去哪,我們就跟去哪,不止當夥計,什麽活我們都能幹。”
秦夏看向邱瑤。
“小瑤也這麽想?”
邱瑤用力點頭。
“我想跟着大哥,也想跟着大掌櫃,還有……”
她其實很想說出“小掌櫃”三個字,可想到包括大哥在內的人,都囑咐自己不要再提,她便又咽了回去。
她說話聲音小,後面的字句秦夏本就沒有聽清,便也沒有追究。
一個短暫的上午,食肆諸事敲定。
鄭杏花帶着歸屬于食堂的夥計回了雀林街,出門時正好遇上來送豬肉的郭屠子。
板車上除了分好的肉,還有一整扇豬。
“城裏人七天沒吃肉都饞瘋了,今個兒我生意好得很,只後悔沒去村裏再多收一頭豬。”
國喪當頭,舉國需服喪七日,七日內茹素,不得宴飲作樂,往後三月,庶民不得嫁娶。
要說過去七天街上什麽賣得好,怕是非青菜和豆腐莫屬。
現在日子到了,屠子的生意總算能重新做起來。
秦夏趁此機會多要了些肉,還買下了一大盆豬血。
事實證明他的決定是對的,今日來食肆裏吃飯的食客,恨不得一桌全是大葷,半點清淡的都不想沾,一個個念叨着舌頭要淡出鳥。
平常吃不得辣的,也都上趕着點辣菜嘗。
秦夏得知後,讓邱川挨個勸一勸。
吃素多日,上來就吃油水大的,已經極容易鬧肚子,再添上辛辣的調味,怕不是出了食肆就要去醫館報到了。
到時吃出毛病,怕是外面還要疑心是秦記的吃食出了問題。
大部分人聽勸,乖乖把水煮肉片改成了芙蓉雞片,水煮魚改成了番茄魚,魚香肉絲改成了酸菜肉絲……
其中的芙蓉雞片,還要秦夏親自來做。
這道菜看似簡單,卻也是一道名菜。
之所以得名“芙蓉”,乃是因為成品出鍋後潔白鮮嫩,大片的雞片不碎不黏連,相互堆疊如同芙蓉花瓣,講究的是吃雞但不見雞。
火候稍差一點,便少了這份“驚豔”。
先剁雞胸脯肉,最難的不是剁碎成泥,而是去除其中的筋膜。
需要用刀一點點地往下刮,下來的肉分別用刀刃、刀背剁上幾個來回即成。
肉泥放入碗中,加生粉和蛋清和勻,成一碗淡色的“肉糊糊”。
有人還會往雞肉泥裏加魚肉糜或是荸荠,秦夏覺得那樣反而會讓這道菜失去原本的風味,故而從來都只做純雞肉的一種。
最關鍵的一步:下鍋油炸。
當鍋裏的熱油冒起小泡,秦夏小心地舀了一勺肉糊慢慢澆入鍋底。
雞片炸熟後會瞬間上浮,撈出後浸入清水,再炸下一片,周而複始,一碗看起來粘稠的肉糊,搖身一變成了盤中芙蓉。
莊星在旁邊看得合不攏嘴。
每當秦夏做這種菜時,他覺得自己一輩子都夠不上這個水平。
“大掌櫃,等您離開齊南,我們怕就沒有這般好的學廚機會了。”
秦夏聞言道:“不難,走前我會抽空把一部分食肆中做過的菜記錄下來,留給你們慢慢研究,再者,又不是一去就再也不回來了。”
莊星歡喜了一瞬,立刻意識到自己大字不識,窘迫地撓了撓臉。
不得不開始計劃每天打烊之後,都拜托邱川和邱瑤教自己認字。
夜幕降臨,食客漸散,食肆上下不管夥計還是掌櫃都忙累了。
莊星和鄭杏花開始搜羅剩下的食材,做自己人吃的晚食。
“嫂子,豬血還剩不少,放到明天可就壞了。”
鄭杏花遲疑了一下,還是讓他端了過來。
“那就做一鍋炒豬血。”
莊星本能地去找韭菜,鄭杏花把他叫住,“別用韭菜,用青椒吧。”
前者愣了一下,沒當回事,轉而去拿青椒。
鄭杏花低頭時略顯無奈地一笑。
她雖是望門寡,在某些事上也比莊星一個沒嫁人的小哥兒懂得多些。
大晚上的,韭菜加豬血,漢子吃了可不好過。
秦夏吃飯時沒想那麽多。
和虞九闕分開日久,他多半時間都在強迫自己忙起來,最多是偶爾嗅着枕褥間的蘭花香,自力更生地做點什麽。
可今夜不知怎的,大約是餓極了,豬血吃得有點多。
秦夏晚間躺在床上,突然迫切地想要抱一下虞九闕。
一些獨屬于他們的記憶在腦海裏反複上演,令人喉嚨發幹。
蘭花的香氣離了人太久。
已不能安撫他繞骨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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