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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故人歸(修,增加字數)
“我的信?”
月色之下, 秦夏伸手接過,大福也抻着脖子,很是好奇似的想看看。
秦夏給它嗅了嗅, 捏着信封, 發現頗有些厚度。
這會兒難免想起虞九闕離開前提及過的話, 說是會給他寄信, 到時也能多寫些進去, 不再需要和過去般惜字如金。
而今看來,那時說好的信,總算是寄來了。
秦夏眼含笑意。
也不用喝什麽醒酒湯, 酒意登時散了個幹淨。
乃至投桃報李, 再度擡頭時專門問丁鵬道:“晚上吃了不曾?”
他們兩人主仆扮久了, 縱使稱不上多麽熟稔, 說起話時也沒了最早的拘束。
丁鵬吃倒是吃了,不過餓得也快。
這會兒要是面前還有飯菜,他絕對是吃得下的。
秦夏一聽,就拿過了從食肆打包回來的幾樣東西,轉頭就要進竈房。
丁鵬趕緊跟上, 說自己來就成。
這和往日在食肆和那些個夥計一起吃飯不一樣,他可不敢吃秦夏單獨為自己忙活出來的餐食。
要是讓虞公公知道了,怕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秦夏只得把食盒交給他, 挨個指着道:“這最下面是一碗殺豬菜, 熱熱後蘸着料就能吃, 中間是豬血丸子和餃子,餃子是熟的, 你放籠屜裏蒸上一蒸,最上面是一盤拌豬頭肉和豬臉肉, 一盤炸豬皮。”
丁鵬聽完,頓覺可能梁大人今晚的晚食都沒有他的宵夜豐盛。
“有勞秦掌櫃。”
他道謝,秦夏擺擺手,“你擔着差事,每日也不容易,不過一頓飯罷了,快些吃了歇息。”
于是,片刻後。
丁鵬守着鍋裏冒着熱氣的殺豬菜,嘴裏“咔嚓咔嚓”嚼着可以當零嘴吃的炸肉皮。
有貍奴聞到味道進來讨要,他不舍得分這兩樣,就切一點豬血丸子給它們,又掰了點饅頭。
這味道有的貍奴喜歡,有的不喜,喜歡的吃飽喝足,舔舔爪子,在竈房裏找了個暖和的地方趴下,不走了。
而院子的另一頭,秦夏已經在屋中點了燈,正在專心致志地拆信封,從中拆出了疊在一起的數張信紙。
如果換成信鴿來送,大概也就需要飛上幾十個來回吧。
秦夏垂眸細覽信上內容。
大約因為送信的渠道值得信任,虞九闕這回在信中提及了不少盛京的形勢,顯然是為了讓秦夏安心。
按照原書走向,原本太子會在先皇駕崩後,未及登基前就飲恨病逝,于病床前将幼子托孤給虞九闕。
虞九闕面對來勢洶洶的“主少國疑”的反對聲,選擇一路血腥鎮壓。
凡是對此有異議的朝臣,都被他這個人攝政九千歲冠上各種罪名,或下獄,或流放,再将空出來的位置,全都換上自己培植的心腹。
到了後來,朝堂幾成了他的一言堂。
民間都有童謠暗諷,若非他只是一個哥兒內侍,怕是天下早晚要姓了虞。
現實則截然不同。
太子成了穩坐龍椅的萬歲,虞九闕作為其心腹,無論如何都是毋庸置疑的“皇權”代言。
掐指一算,原書男主此時只是個五歲大的小毛頭。
假如皇上有意讓他和虞九闕親近,那麽小太子多半會喊虞九闕一聲“大伴兒”,對于內侍而言,這将是一個極有份量的稱呼。
二人之間,注定不會再像書中一樣,走向最終龍虎相鬥,不死不休的結局。
看過略寫的前朝事,秦夏翻到下頁。
真是說什麽來什麽。
只見虞九闕筆調幽怨地提及,秦夏給他帶走的糖果子,他自己都不舍得天天吃,卻在進宮面見小太子時,被強搶了好幾顆走。
“下回我要将裝着糖果子的荷包藏在值房,不再帶去。”
又寫自己某天突發奇想,打算做條酸菜魚吃,結果殺魚的時候被魚甩了滿臉的水,片魚的時候還切到了手。
“好在傷的不是右手,不然豈不耽誤了寫信。”
後面幾張紙,大都是這等“雞毛蒜皮”的小事,虞九闕事無巨細地寫,秦夏也逐字逐句地看。
通過面前的墨字,他仿佛能望見自家夫郎的模樣,或柳眉輕蹙,或淺笑揚唇,或微微懊惱,或隐隐嗔怒。
眼看信将到末尾,秦夏壓根不舍得看完,竟是又從頭看了一回。
這夜丁鵬注意到,卧房裏燈亮了許久才滅。
次日一早,他就拿到了另一個信封——比京中送來的更厚實些。
信能送來,自也能送去。
很快信外套上了另一層信封,混在梁天齊寄出的其它文書當中,一道往盛京去。
信到虞九闕案頭時,新年也跟着到了。
先帝新喪,宮中未慶新春,一概從簡,就連後妃都穿不得鮮亮的衣衫。
除夕夜,虞九闕随侍禦前,吃了一盤禦賜的餃子。
吃着吃着,他不禁想起上一個新年,自己在餃子餡裏吃到的花生和紅棗。
細想來,竟已過去一整年了。
沒有夫郎在側,從除夕前幾日開始,秦夏大都在柳家消磨時間。
倒不是他想賴在柳家不走,而是每次想走,方蓉總會扯出各樣的理由把他留下,又搬出各種說辭令他第二日不得不再來。
秦夏也不願拂她的好意,幹脆就她說什麽,自己聽什麽。
包括除夕當夜,都是在柳家睡的覺。
守歲時,方蓉犯了困,和衣去裏屋小躺,秦夏和柳豆子留在堂屋,裹着棉襖,守着爐子烤火。
爐子上擺着兩個地瓜、一把栗子、幾顆紅棗,“砰”地一聲,栗子切開的殼又爆開了些,秦夏把它夾到碗裏,吹了兩口,搓着手指上去剝。
味道不錯,香甜粉糯。
柳豆子在撥弄烤紅薯,看了兩眼後,得了秦夏遞來的一枚栗子仁。
“謝謝小夏哥。”
他笑起來依舊一團孩子氣,把栗子丢進嘴裏,腮幫子鼓起來,這種時候,秦夏總難相信,面前的少年馬上就要成家了。
“小夏哥,成親到底是什麽滋味兒?”
柳豆子的婚事原本順風順水,結果臨門一腳時出了岔子,搞得他現在總疑心後面還會有差錯。
可有一點不作假,每當提起孟家哥兒,他的眼神都會軟下來,耳朵還有點紅。
“這種事我如何同你講,等你成了親,當然就知道了。”
秦夏給幾顆栗子翻過面,柳豆子聽罷,瞅一眼裏屋的門,小聲問秦夏,“小夏哥,你年後要去盛京,是要去找嫂夫郎對吧?那你們……以後還回來麽?”
秦夏看他一眼。
“這話你是不是憋了一晚上了?”
柳豆子撓了撓臉。
“何止一晚上……”
他都憋了好幾天了!
“但我娘不讓我問,她說大過年的,不說這些話。”
“我之前就同幹娘坦白,我和阿九一直有聯系,只是她好似不怎麽信。”
秦夏一派淡定。
柳豆子聞言有點無奈。
“我娘就這樣,小夏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總愛瞎操心。”
再往下,柳豆子也不好意思說深了。
皆因在方蓉眼裏,要是一定要在秦夏和九哥兒之間選一個,她當然是選幹兒子的。
九哥兒很好不假,但她更盼着秦夏好。
“娘是怕你舍家棄業的去盛京,到頭來沒落得好結果。”
秦夏繼續剝栗子。
“我知幹娘的苦心,但我還是那句話,阿九會回來的。到時見了面,該說的總會說清楚。”
柳豆子在這件事上,無條件相信秦夏的說辭。
“嫂夫郎真的說過要回來?他先回來,你們再一道去盛京?”
秦夏把手裏的栗子投喂給他,不置可否。
“等有機會,你也幫我勸勸幹娘,我去盛京,不是一時沖動,更不是舍家棄業。即使走了,往後得了空,照舊會回來看望她老人家。”
柳豆子的嘴被栗子堵住,只能一味地點頭。
此事說罷,年夜未盡。
秦夏喝了口熱熱的黃酒,看着柳豆子掰開的流了蜜的紅薯,轉而另起話頭。
——
年後初八,秦記食肆門前竹竿高挑,放了一挂長長地滿地紅鞭炮,開市迎客。
同時,新老食客也都聞得了秦夏将要遠行,不日食肆将關張的消息,一時間怨聲滿堂。
秦夏都不敢露面,一露面必定被團團圍住,問東問西。
他只得托辭竈房忙碌,拿出十足十的誠意,盡可能地親自掌勺每一道大菜。
畢竟現下不多做,日後齊南縣的這些老主顧們,想吃也難吃到了。
這些食客們确也拿出了每一頓飯都是最後一頓的架勢,恨不得今日來,明日來,後日還來。
因着過完年荷包裏都還算趁銀錢,面對那些個平日裏不舍得點了嘗的菜,這會兒也都咬牙盡數點上一遍,只圖吃個爽快。
食肆忙碌的同時,另外兩樁生意也沒停下。
一是春臺縣酒坊的第二批果子酒上市開售,過了一個年,人氣不降反漲。不止齊南縣和春臺縣兩處,府城也有人尋到陶家酒肆,大手筆地定下一百壇果子酒,只等下一批釀好了就取走。
二是城內兩家大商行,都正式從品饴坊拿了一批糖果子的貨,雖是試探性地第一筆生意,但商行的規模擺在那裏,要的貨量只多不少,秦夏因而又得了一張百兩的銀票。
春雷起,萬物生。
驚蟄後沒多久,二月就到了。
秦夏選了個晴好的日子去了錢莊,将這陣子湊整的銀子盡數拿出來,等人點算。
錢箱來時沉甸甸,走時空蕩蕩,取而代之地是幾張新的整數銀票。
秦夏在心裏算賬。
他現在手裏不多不少,剛好有八百兩,散銀另有個大幾十兩。
再過半月,使那酒坊的賬目厘清,幾筆未結清的銀錢結了賬,應當還有一筆進荷包。
這麽一湊,千兩是将将夠了。
不過他依舊忐忑,總覺得盛京就是個走一步路都要用銀子鋪地的地方。
一千兩,說不定只夠聽個響。
奈何時間不夠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二月二十,乃是柳豆子和孟家哥兒的大喜日子。
延了三月,總算等到了這一日,柳家上下,一派喜盈盈。
方蓉守寡多年,第一次穿上獨屬于喜婆婆的喜慶顏色,秦夏作為柳豆子的幹兄弟,亦是一大早起床後就趕去柳家幫忙。
柳家的親戚來了不少,叔伯姑嬸的擠了滿堂。
看見秦夏,各個都客氣問好。
原先他們當中不少看不上秦夏的,現在深知這是攀不起的人物了,恨不得将笑臉堆成花。
秦夏和他們隔着一層,面子上過得去就罷,有人搭話也只是淺聊幾句。
竈房裏,請來的“局匠”已經帶着一幫人開始籌備喜宴。
說起來,秦夏原本想叫上食肆的夥計,親自操持柳豆子的喜宴,方蓉卻不許。
“你是豆子的大哥,哪有他成親,你做飯的道理?到時你要上座的!喜宴另請了局匠來,你就不用管了。”
局匠便是專司紅事、白事宴席的人,他們有廚子有幫工,連桌椅板凳、杯筷碗碟都能帶來,需知大多數人家,家裏有一兩張飯桌就不錯了,趕上這種日子,大抵都要出去東拼西湊地借,如此倒不如多掏幾把錢,托給專門的人幹,還能給你擺得齊齊整整,漂漂亮亮。
黃昏來臨前,秦夏跟着柳家人去孟家接親。
灑了好些喜錢出去,好歹讓柳豆子抱得美人歸。
柳豆子此生第一次騎高頭大馬,馬是賃來的,有專門的人牽引着,不怕它尥蹶子。
秦夏作為跟着去接親男方家人,全程伴在一側。
兩家住得不算近,喜轎不走回頭路,繞了縣城近半圈,一陣敲鑼打鼓後,落在了柳家院前。
“新夫郎來了!新夫郎來了!”
胡同裏的小孩子滿地亂跑,等着接下一波喜錢。
院裏院外都圍了人,踮腳等着看柳家的新夫郎長什麽模樣。
哪怕明知有蓋頭遮擋,便是看一眼身段也滿足。
吉時将到。
柳豆子頂着一對兒紅臉蛋下了馬,走至轎子前,小心背起夫郎準備進門拜堂。
秦夏和旁人一起起哄叫好,巴掌拍得通紅。
等到要往裏走時,他落後兩步,把位置讓給柳家和孟家的其它親戚。
他到底只是個幹親,不好這種時候搶在最前頭。
靴子踏着滿地的紅色紙屑,裏面還能看見幾張品饴坊的糖紙。
那是柳家抛的喜糖,八成是有孩子吃了,把糖紙随手亂扔。
秦夏噙着笑,打心底裏為柳豆子高興,又想及和虞九闕的那場後補的“昏禮”,心尖上忽而有些酸。
“秦掌櫃,您怎麽還在那杵着,快請進來!”
有人在門內喚秦夏,秦夏應聲擡首,就在這個關口,他的餘光忽然注意到胡同的另一側,不遠處,正有一個人朝這邊走來。
起初是走,後來就變成了小跑。
秦夏只看了一眼,便猛地一下剎住步子。
因為他認出了來人。
那是他的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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