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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胡人之亂
督公府上的仲秋供桌, 規格自和民間的不能比。
條案上,雕花紅燭比得上兒臂粗,香爐是內庫裏出來的禦賜之物, 一概盛放貢品的杯碟盤碗, 全是成套的銀器, 下面托着漆盤。
月光紙也非路旁小店售賣的那等, 用木質雕版印刷出來的水平, 而是請畫匠專門繪制的,有半丈高,顏料中摻了金粉, 工整精巧, 瑩瑩發光, 其上所繪月神菩薩趺坐蓮花, 眉眼慈悲,亦有搗藥月兔,活靈活現。
秦夏和虞九闕各自執香下拜,再将線香插入香爐。
月光紙太大,投入炭盆時, 秦夏還覺得有幾分可惜。
“可還吃得下月餅?”
今日供桌上的月餅,當然也是過去的秦記食肆,現在盛京和光樓的出品。
冰皮一種、酥皮一種、傳統面皮一種, 光木頭模子就定了七八套, 主題有那十二花神、十二生肖, 也有梅蘭竹菊、錦鯉祥雲、福字如意紋不等。
做成小狗、小兔子,或是桃花、蓮花式樣的冰皮月餅, 照舊是最暢銷的一種。
“想嘗嘗,但這會兒怕是吃不完。”
虞九闕指了指冰皮兔子, 立刻就有人擱進盤子裏呈上。
兩個小勺,他和秦夏一人一個,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幹淨。
月餅下肚,習俗上的仲秋就算得上過完了。
實際時辰還不算晚,亥時剛過兩刻,從前還在齊南縣時,他們往往還守在食肆裏,等着最後幾桌客結賬回家。
過了一會兒,侍奉的人進來,說是浴房收拾好了,請老爺和督公去沐浴。
秦夏很快和虞九闕沿着回廊過去了。
浴房的門一開,水汽鋪面,在門前褪了鞋履,直接赤足邁進,先踩一截胡商販來的羊毛短絨地毯,轉進深處,才是浴間。
四面火牆,除卻盛夏,其餘三季都是在府中主人沐浴前,提前燒起來的,屋內溫暖如春,不着寸縷都不覺冷。
因知道秦夏和虞九闕沐浴時都不喜有人伺候,身邊的丫鬟和哥兒也只在門外候着聽傳喚。
每回一進到這裏,虞九闕就覺滿目皆是秦夏的巧思。
過去府上的浴房不是這模樣,說是浴房,其實就是個專門的有火牆的屋子,正中設大浴桶,左右屏風一圍,隔出沐浴、更衣兩處罷了。
等到他們搬進來,秦夏對過去心心念念的浴房頗為上心,着人請了工匠,說要搞一個“幹濕分離”。
把浴房分成兩半,一半砌了個池子,池子不小,能容納兩個成年人伸直了腿在裏面胡鬧。
池子旁邊還有一塊鋪了卵石,旁邊挖了排水小渠的四方地,浴桶設在那處,即使水濺出來也不怕。
等到從這邊繞出去,另一側卻截然不同,乃是一個木制的桑拿房。
虞九闕一開始不解這東西有什麽好,簡直就是把竈房裏蒸包子的籠屜搬過來蒸人了!
後來被秦夏拉着進去待了一會兒,出了一身汗,神清氣爽,連被宮中雜務鬧出來的些許不适都散了,方知曉蒸桑拿的确有排濕去毒、疏通筋血的效用。
不過他有孕後就進不得了。
秦夏本還想做個“淋浴”的,但暫且還沒成功。
這會兒眼看池子和浴桶裏都灌滿了溫度适宜的水,旁邊還備着好幾把大銅壺,足夠添水加熱。
兩人互相幫着對方洗了頭發,這才一起進池子裏泡着。
池子裏為了裝點,也是為了有些舒緩精神的香味,所以灑了不少花瓣,成了香湯。
而今金秋時節,滿是桂花,随水起伏波動,幽馥陣陣。
不多時,水中的兩人就換了個姿勢。
過了孕前三月,又是血氣方剛的年紀,面對相公的身體,虞九闕偶爾也會有按捺不住的沖動。
秦夏也不能免俗。
當然兩人都是知道分寸的,沒有真的做什麽,只是貼在一處,纾解一番就罷,即使如此,到後來虞九闕也有些氣短。
到了出池子的時候,他完全是被秦夏給撈出去的。
虞九闕自知身子愈發重了,有些害怕地攀緊了秦夏的脖頸,哪知一路穩穩當當。
秦夏笑他,“我雖不是習武之人,也不至于連夫郎都抱不動。”
虞九闕在榻上躺好,這邊早就備下烘頭發的炭盆,他抖了抖發絲,又擡起手,用一邊的手指彎成圈,比量了一下另一邊的手腕。
“懷了這皮猴子以後,我眼看胖了好些。”
“你本就瘦得可以,現下添了肉,倒比之前更好。”
說實話,虞九闕實在是和“胖”這個字半點不搭邊,之前是瘦,現在是勻稱。
想當初在齊南縣的時候,簡直一身皮包骨頭,後來還不是秦夏一頓五碗飯地慢慢喂起來。
他坐在一旁,牽過小哥兒的腕子,上面戴着一只滿綠翡翠镯,襯得膚白如脂。
“便是再豐腴些,你相公也抱得動,只是太醫的話還是要聽。”
時下民間多有孕者以豐腴、肚大為美,認為這樣是生男的預兆,實則八竿子打不着,反而容易難産喪命。
這不是虞九闕頭一回見秦夏表露出這方面的擔憂了。
他反握住秦夏的手,拇指微動,摩挲了幾下對方的手背。
“屆時我臨盆,真有三長兩短,連宮裏的太醫都請得動,相公莫怕。”
秦夏卻一下子收緊了手。
“什麽三長兩短的,咱們不說那個。”
虞九闕眼見他臉色一白,意識到自己失言,趕緊“呸”了兩聲去。
“這便不做數了,今日大過節的,佛祖菩薩的,必不會在這種小事上難為咱們。”
秦夏察覺到這是小哥兒在哄自己,他也反應過來,是自己緊張過了,索性直接換了話茬,一筆揭過。
“把那邊梳子拿過來,我替你篦頭發。”
只是這一篦,少不得又捋下不少發絲,秦夏暗道應當給小哥兒做些五黑丸子吃,同時把發絲團成球藏到一旁的帕子下面。
實際孕期容易掉頭發這種事,虞九闕哪裏不知,他近來晨起,也經常發現枕邊落了不少頭發,只得慶幸自己頭發尚算多,經得起掉。
秦夏的小動作被他看在眼裏,也未拆穿自己的發現。
夫夫二人只默契地,享受着這月圓夜安寧的獨處時光。
——
仲秋一過,虞九闕就回宮裏日日點卯上值了。
他未去十五的宮宴,上值的第一日,倒是聽人說了不少宴上的熱鬧,尤其是那菊花鍋子,廣受好評。
湊在他跟前說話的是現在的司禮監秉筆,姓夏,是虞九闕一把提攜上來的,對他很是忠心。
原本這宮宴,秉筆太監是入不了席的,還是虞九闕去不了,又得司禮監出個人,他才撿了漏,露了臉,對虞九闕一派感激,簡直是表也表不完。
他知曉菊花鍋子來自和光樓,因而淨撿着宴上那些人吃後的溢美之詞,複述給面前的督公聽。
虞九闕原本為着面前的一摞折子煩惱的心思,因此散去不少,心情一好,他就放了話。
“咱們也在一起共事許久了,說來還沒正經聚過,不如就擇個好日子,咱家在和光樓置一桌席,招待諸位同僚。”
督公能說這話,真是給了下面的人天大的臉面了,當即以夏秉筆的人為首,趕緊表态道:“哪裏勞動督公和我等同席。”
虞九闕自有他的考量,只淡笑道:“事情就這麽定了,待咱家定了日子,再來通知諸位。”
又故意打趣道:“只要諸位別怪咱家屆時只能以茶代酒,掃了興致就好。”
一圈人直道不敢。
到了下午,有人來請虞九闕,說是皇上通傳。
虞九闕整理好衣袍,由近身的小太監攙着,一路緩步往禦書房去。
到了地方,沒等太久,和裏面出來的幾個大臣打了個照面,就輪到他入內了。
皇上照舊賜了座,虞九闕照舊不敢坐實,卻也多了個借力之處,不算辛苦。
兩人先議了幾件政事,議定後皇上瞧着也乏了,捏了捏眉心,喝了一口呈上來的參茶,再擡手時淺笑道:“節裏你送進東宮的冰皮月餅,太子極喜歡吃,還說以後仲秋,都要這樣式的月餅。”
說起孩子,皇上的神情就松快了。
他對小太子寄予厚望,卻也沒有過早地全然剝奪小太子的童年,是個明君,也是個慈父。
不過朝臣還是盼着皇上能盡早開枝散葉,再添幾個皇子,可惜皇上身子一直不算太好,子嗣不豐,似乎是本朝注定之事。
半晌過後,無論正事還是閑話,都說得差不多,虞九闕也該告退,這時有鴻胪寺少卿求見,有要事奏。
鴻胪寺近來忙于籌備接待沙戎使團,事涉沙戎,即無小事。
皇上便讓虞九闕留下,一起聽一聽。
怎料事情還真不小,原是招待外國使團的會同館走水,撲滅不及,燒了兩間客舍,牆面也都熏黑了,不消說,肯定是要緊趕慢趕地重新修。
大雍再看不上沙戎,這也是涉及兩國邦交來往的大事,皇上當即寫了手谕,讓少卿大人拿着去戶部,趕緊批銀子領錢。
眼看使團下個月就要進京,這事拖不得。
鴻胪寺的官員走後,皇上對着虞九闕,不掩愁容。
“會同館用了幾十年,從未走過水,怎麽偏巧在這個關口出事?”
虞九闕知他起疑,便道不如派東廠探子去摸一摸情況。
“此外依臣之見,也該使大理寺、北城兵馬司一道會審查證。沙戎狼子野心,走水之事若是有蹊跷,難保不是他們從中作祟,所以不僅要查,還要查得大張旗鼓。”
說到這裏,他就想到了那些在盛京大呼小叫的沙戎人。
無非是仗着大雍律法管不了他們,因此才這般猖狂。
虞九闕離了禦書房,就叫來東廠心腹丁鵬,把事情交代下去。
又過兩日,他如約在和光樓包了閣子,宴請司禮監數人。
正在滿桌珍馐,賓主盡歡之時,守在外面的小內侍匆匆跑進來,同虞九闕低聲道:“督公,一樓大堂來了一桌胡人,非要輕薄一個和瞎子老爹一起,來樓裏賣曲兒的姐兒,鬧将起來,秦掌櫃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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