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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一個難題
要做渾羊殁忽, 少不得反複試驗,所需食材及香料不知凡幾,為了保證食材新鮮, 不損風味, 一應活羊活雞等, 都是從京郊莊子上選了合适的運來, 日日投喂食水, 好生圈養,只待用得上時有現成的。
為此近些日子,府上人都不許大福往後廚周圍去了, 說是怕它不小心見了宰鵝的, 物傷其類。
因自從大福來此, 府上也久不食鵝。
但鵝畢竟是鵝, 有着對同類天生的敏覺,隔着老遠,也能聽見嘎嘎鵝叫。
它一連躁動數日,秦夏只得叫來那莊子上遣來,專管飼養禽畜的管事, 聽聞他是極擅此道,還略通獸醫,索性讓他瞧瞧大福這是什麽毛病。
管事一看就明白了, 朝秦夏道:“回老爺的話, 不知這鵝是哪一年破的殼, 此前可曾給它配過對兒?”
秦夏被問得一愣,想想道:“那就遠了, 得追溯到前年去,算來到現在, 也快兩年光景了,它一直養在城裏,期間不曾配過對。”
雖說當初大福因為抓賊一戰成名,芙蓉胡同曾掀起一波“養鵝風潮”,可養鵝畢竟不是一件容易事,也不是每只鵝都像大福這般通人性,最要緊的是不會胡亂排洩。
好幾個人家養了段時日,都還是送去了鄉下,或是直接吃肉了也未可知。
就連韋家也早早說過,想養只鵝看家護院,後來沒尋到合适的,也就作罷。
一來二去,他和虞九闕也沒想過要給大福配只母鵝。
思及此,秦夏恍然大悟。
“大福莫不是思春了?”
管事笑了笑,心道怪不得是把鵝當愛寵養的,連禽畜的本能也說得這般風雅,到底是做掌櫃的人!
“老爺有所不知,每年的秋日起,春日終,正是家鵝求偶的時候。”
又說鵝壽命長,相較于其他禽畜,長得也慢,現在想來去年這個時候表現不明顯,也在情理之中。
秦夏心知肚明,去年這段時間,正是自己未和虞九闕團聚,心煩意亂的時候,對大福怕是也多有疏忽。
他看着昂昂然滿地走,時不時仰脖打鳴的大福,脖子上挂的金魚還是東宮賞賜,真可謂是再沒有比這更神氣的鵝了。
“那依你看,可是要給它配上一只?”
管事想想道:“現在配上,來年開春八成就有好消息了。”
秦夏失笑,倒仿佛是他盼望大福開枝散葉,自己和虞九闕等着抱孫似的。
“想來它自己孤零零一個鵝,也沒個玩伴,确實寂寞了些。”
好歹過去在齊南縣,院子裏還有一群貍奴相伴,來了督公府,秦夏也見它追過野貍奴,不過這裏的貍奴不比家裏的,玩不到一起去。
“我對這些知之甚少,此事你看着安排。”
大福很快被領着“相親”去了,秦夏則換了身簡便衣裳,去了竈房。
他日前已想出了一版食方,今天正打算試做一回,看看還有什麽地方需要調整。
渾羊殁忽這道菜,有些肖似秦夏會做的另一道名菜,名喚套四寶的,他先前那個鵝裏套雞,雞裏放鴿子的想法,也是從這道菜得的靈感。
不過套四寶最外一層也不過是肥嫩填鴨,四寶分別為鴨、雞、鴿子、鹌鹑,上鍋蒸後即熟,相較渾羊殁忽,難點其實在于去骨,以及如何嚴絲合縫的嵌套。
不上手做,總歸是紙上談兵,秦夏一進竈房,就聞到濃烈的香料氣,其中胡椒、孜然、丁香、桂皮、香葉、陳皮等不一而足,駁雜濃郁,引人熏熏然。
這裏的管事婆子迅速迎上來,掖手回話。
“按照老爺您說的,羊、鵝、雞、鴿子都各自褪毛剖肚處理停當,用您配好的香料裏外抹勻腌了一夜,這會兒還在冰窖裏鎮着,請您示下,可是要取來?”
“點幾個人随我一起去看看,若是差不多了就直接取來,再把棚子裏的炭火燒上。”
“是。”
秦夏領着幾個小厮去了冰窖,這些東西只需保鮮,都在靠外間放着,四下冰寒。
他一一看過幾樣食材,确定無誤,就讓下面的人各自搬起,往燒烤棚子那邊運去。
接連幾天,秦夏都在和這道菜較勁。
實際制作起來,和他設想地差不多,羊的骨架偌大,炭火烤制,又套了四層,滋味很難盡如人意。
要麽是外皮的羊肉過了火,已經老柴,要麽是內裏的鴿肉還帶血水,壓根沒熟。
秦夏反複嘗試,譬如先單獨烤制,再行嵌套,但烤熟後的肉皮難免蜷縮,嵌套更難,外形也不美。
況且他是在廚藝上精益求精的人,單單只是烤熟,也是全然不符合預期的。
為了解決一番折騰後,算不上成功的肉食,督公府上下實打實地吃了好幾天各色烤肉,帶肉的骨頭丢給幾條看門犬,啃都啃不完,吃得是油光水滑。
眼看羊圈裏的羊一天少一只,秦夏頭一回在做菜上犯了難。
是夜,虞九闕啃着刷了一點點甜椒醬的烤雞翅膀,安慰他道:“相公不如也別悶在府裏了,出去轉轉,四下散散心,說不定就有新想法。”
秦夏很想說,做菜又不是作詩,大約不是散散心就能有思路的事,可夫郎都這麽說了,他想到自己這幾日都沒怎麽關照和光樓的生意,就也點了頭。
虞九闕見他眉心微松,趕緊夾過去一個雞腿,又盛一碗酸筍雞皮湯,好讓他多吃些。
“過去不知這兩道食材還能混在一起做湯。”
虞九闕見秦夏喝湯,忍不住道。
“說是雞皮,也不全然是雞皮,而是雞胸脯連着皮的肉,酸筍解膩,配些芥菜丁去油,若真的只用雞皮,無論怎麽解膩,都會覺得油腥過剩。”
聽秦夏這麽一說,虞九闕再去喝湯,果然嘗出不止是雞皮,下面還連着雞肉。
額外有一道豆腐皮包子,是用油豆皮做包子皮,裏面裹了香蕈肉餡,出鍋後形如燒麥,個頭不大,外皮單薄,可透見內裏,堪稱美味。
轉過一夜。
秦夏早起,送了虞九闕出府,自己也沒要府內擡轎相送,只帶了貼身小厮阿升,慢慢悠悠地從三合巷走上了大道。
有些光景,坐轎子是看不到的。
比如北城多是高門,門風嚴謹,姐兒、哥兒養在深閨,後宅之人鮮少抛頭露面,只有家中男兒在外謀事,加之一概奴仆訓練有素,來去匆匆,所以無論何時,都遠比南城安靜。
哪怕街道兩側也有不少鋪面,可也都是做富貴生意的,連叫賣、招徕聲都罕有。
仰頭望去,正是樹木凋零的落葉季節,再看地面,卻被鄰近的各家奴仆掃得頗為幹淨。
他不趕時間,過了三架石橋,走了小半個時辰,差不多快到南城地界了,眼前才喧嚷起來。
來往的車馬人流忽地增多,街兩旁的商販早在天剛亮的時候就已到了,擺開架勢,已賺完了第一波早食的銀子。
秦夏看見有賣油旋的,起意買了一兜子,分給身後的阿升一個,自己也拿了一個,邊走邊吃,蔥香酥脆,做得很不錯。
沒多久,就到了自家的和光樓,邱川和阿堅正在往下卸門板,見了秦夏,都朗聲道:“問大掌櫃好。”
秦夏指了指阿升拎着的油紙包。
“想來你們還沒吃早食,路上買了些油旋,我嘗着不錯,你拿去給大家分了。”
邱川接過,一路跑去後院,沒一會兒高陽系着圍裙來問:“大掌櫃,您和阿升可都吃了?小的打了一鍋鹵子,打算澆豆花,給您也來一碗?”
秦夏出門前在府裏和虞九闕一起吃了早食,可一聽是豆花,他還真有點饞。
“少來上些。”
又問阿升要不要吃,阿升一個半大小子,正是吃窮老子的年齡,也說可以來一碗。
秦夏在和光樓,吃飯時素來不和大家分主仆,沒過一會兒,桌邊坐滿了人,他居首座,端着一碗鹹豆花慢慢嘗。
其餘所有人的手裏都拿着一個油旋,咬得咔嚓作響。
黃家兄弟擅長白案,少有他們不會做的面食,這油旋一吃,就知道是怎麽做的了,三兩口一個下肚後,年紀小的黃光順着話頭說起道:“這面食真是一地有一地的特色,前個兒街上有幾個烏纥商人,賣一種硬邦邦、金黃色的面餅,說是叫馕的,千裏迢迢從他們的國家帶來的,應當是一種耐放的幹糧。”
“當時我和我哥看見了,說了句這餅中間凹四面鼓,也不知是用什麽樣的鍋烙出來的,被他們裏面懂大雍官話的聽見了,說他們那不用鍋烙餅,而是用一種坑來做馕,哦對,還不能叫做馕,得叫打馕,特地做成了四面鼓的樣子,是為了方便從馕坑裏取出來。”
“挖坑烙餅?這烏纥人真有些想法。”
“說起來烏纥在哪裏?離沙戎遠麽?”
夥計們就着這事聊起來,邱川喝了一大口鹹豆花,抹抹嘴道:“這個挖坑烙餅,讓我想到大掌櫃做過的叫花雞,也是挖個坑點火,然後把雞肉扔進去焖熟,興許這個馕坑,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無論是黃光提起馕餅,還是邱川想起叫花雞,本都是無心之語,在一旁聽着的秦夏,腦內卻冷不丁地,因此閃過一抹靈光。
是了,一提起渾羊殁忽,自己就被它形似“烤全羊”的外表限制了思維,一心只想着如何架在火上順利烤成,忘了這世上尚有其它能将肉食烤熟的法子!
馕坑這東西他是知曉的,不僅能夠烤馕,同樣也可以烤肉。
再者烏纥和沙戎,在輿圖上似乎也稱得上是鄰居,都是游牧民,說不準祖上同出一脈,吃食做法也有互相效仿之處。
焉知失傳的渾羊殁忽,是不是在馕坑裏炙成的?
一票夥計說得興起,猛然見大掌櫃把碗放回桌上,發出一聲響,都趕緊把嘴裏的飯咽下肚,疑心是不是他們太聒噪,擾了大掌櫃盤算正事。
不成想秦夏只是看向黃家兄弟,問道:“你們是在城內何處見到的烏纥人?”
他打定主意,要出錢去請兩個懂行的烏纥人來,建一個馕坑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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