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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0章 番外一:重返齊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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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番外一:重返齊南(完)

    興奕銘今日起了個早, 溜達來到鶴林街的秦記食肆吃早食。

    這是去年起秦記食肆新添的生意,和午食、晚食一樣,可以拿着餐盤自選。

    比起外面的早食鋪子, 這裏以花樣繁多取勝, 譬如你去包子鋪只能吃包子喝粥, 去面館只能吃面條, 去馄饨店只能吃馄饨, 最多再配個燒餅。

    可是在秦記食肆,光主食就有十幾種,從包子、油條、蒸餃、燒麥, 到粽子、花卷、炸糕、餡餅。

    想喝豆漿, 還會多問你一句是原味還是加糖。

    任它是哪一樣吃食, 秦記食肆做的都絕不敷衍。

    包子皮薄餡大, 油條松軟噴香,最近還多了一種土豆絲餅,是用土豆絲和上面糊,加蔥花和五香粉,下鍋用油煎出來的。

    鹹香酥脆, 很合興奕銘的口味。

    他最近隔三差五不惜餓着肚子跑到這裏吃早食,就是為了這一口。

    吃完再給他的寶貝閨女打包幾個糯米燒麥,崔嬈則偏愛吃竹筒粽子, 不過比起普通的粽子, 竹筒的并非每次來都能趕上。

    對于秦記食肆的食客來說, 和興奕銘這樣的大掌櫃拼桌吃飯,已經不算是什麽新鮮事了, 甚至見了面還會點個頭打個招呼。

    “興掌櫃,您來了, 今天有鹹蛋黃和豆沙的竹筒粽子,一會兒給您裝幾個?”

    小二一見他,就麻利地迎上來,他環視一周,發現還有不少空位,也就不急着坐下了,輕車熟路地拿了個餐盤,開始點菜。

    由于注意力全放在各類早食上,直到一路推着餐盤到了收錢的地方,他才擡起頭,随意看了一眼,結果當場就愣住了。

    “秦夏?!怎麽是你?”

    他一激動,差點把餐盤給打翻了。

    片刻後,興奕銘直接端着飯碗,占了後院的一個雅間。

    他風卷殘雲地吃完了面前的土豆絲餅,又差人把竹筒粽子先送回自己的府上,這才冷靜了一下,開始拉着秦夏問東問西。

    秦夏一一回答。

    “真不是不提前打招呼,回來也是臨時決定的,與其提前送信,還不如直接回來見面來得快。”

    “九哥兒還有些他家裏的事需要處理,這幾日不在齊南。”

    “孩子在家呢,我來鋪子裏照應不過來,讓他奶娘帶着去我幹娘家玩兒了。”

    興奕銘連聲感慨。

    “三年了,可算把你盼回來了!你是不知道,中間有幾次,我就差跟着老肖的商隊去盛京找你了,這老小子,回回去盛京都去你那裏蹭吃蹭喝,回來還跟我們一通炫耀。”

    興奕銘提起這茬,暗自磨牙。

    需知對于一個吃貨而言,最大的折磨無外乎就是聽說了,卻吃不着。

    就像那名動盛京的宮宴名菜,最早也是由肖守傳回齊南的,把一群人饞得抓心撓肝。

    “我們這回得住上至少半個月,你天天來蹭飯都行。”

    興奕銘到底和別人不一樣,他算是秦夏在大雍“創業”以來,遇見的第一個貴人。

    這三年來他遠在盛京,兩人的合夥生意也從沒出什麽差池,反而蒸蒸日上,如火如荼。

    不管作為朋友還是合作夥伴,興奕銘提出的要求,他但凡能做,必定不會推辭。

    “就是再惦記你的手藝,我也不至于成日裏來讨嫌,這半個月裏,能讓我吃上兩三頓就知足了。”

    興奕銘說話的同時,也沒忘記自己那些個老夥計,饞秦夏做的飯的人,可遠不止他一個。

    “還是和從前一樣,我攢個局,大家一起坐坐怎麽樣?”

    “聽你安排,有什麽想吃的提前告訴我。”

    興奕銘搓搓手,一時不知道該點什麽菜,最後幹脆對秦夏說:“還是你看着做吧,我是既想回味從前吃過的菜,又怕錯過了你琢磨出來的花樣。”

    秦夏笑道:“這有何難,兩樣都備上就是了。人多,能吃的花樣也多。”

    興奕銘一聽秦夏這麽說,也不怕麻煩他了,先點了一道自己心心念念的九轉大腸。

    這道菜在秦夏離開後,他也吃過鄭杏花做的,可以說得了六七分的神韻,卻也僅僅止步于六七分了。

    這頓飯局很快就攢齊了人,一聽秦夏回來了,且要親自掌勺,這些個掌櫃一概把手裏的事情推了,次日晚上便齊聚食肆,各個翹首以盼。

    而這個時間,秦夏也早就和鄭杏花一起,在竈房裏忙活開來。

    三年來,鄭杏花的廚藝精進了不少,赫然有大廚風範了。

    現在就是出去自立門戶,都綽綽有餘。

    莊星則在半年前,聽從秦夏在信中的安排,和大奎一起去了春臺縣的秦記食肆分店。

    那邊的分店,他們小兩口也出了點銀子,包括莊星攢的和大奎這些年掙的,賺得不是月錢,而是分成。

    那邊鋪子離不開人,故而莊星雖然得了消息,也暫未回來。

    秦夏打算擇一日去春臺縣,看看鋪子與酒坊,一并安排了事。

    鄭杏花雖比秦夏年長,這些年也早就因執掌店面的緣故,練出了掌櫃的氣勢,但面對秦夏,她永遠自覺把自己放在學徒的位置上。

    今晚這桌席面,因各大掌櫃都是沖着秦夏來的,她便領着兩個幫廚一起打打下手。

    秦夏答應興奕銘給他們來點新花樣,也确實為此精心準備了。

    席面上不能沒有魚,這回秦夏做的,是一道侉炖魚。

    侉炖意為先炸後炖,可以最大程度保留魚肉的鮮嫩。

    做侉炖魚需用河魚,常見的用草魚或者鯉魚,不過在這個季節,秦夏選用的是一種平南縣特有的泉水魚。

    鲫魚也是春日的時令魚,遺憾在于刺實在太多,相對炖煮,更适合做湯。

    将魚肉剔下去骨,切塊加鹽、姜片、花雕等腌制。

    留下的魚骨吊湯,備以後用。

    炸魚外需挂糊,面糊的調配也有講究,一般是三勺面粉配六勺生粉,只用生粉則面糊不容易挂住,也不容易起酥皮。

    兩樣都準備好後,就可備下油鍋,放入裹上面糊的魚塊。

    在油鍋中,魚塊很快膨起,顏色轉為金黃,浮雲一般飄蕩在表層,待完全定型,就可以用勺子輕輕控油撈起。

    這一步做好,後面的味道才有保障。

    額外另起一鍋,用葷油爆香蔥姜蒜及香料,烹熱醬油、花雕酒,将之前準備好的魚湯加入。

    侉炖魚是湯菜,這裏的湯就是底湯。

    魚塊在湯內炖一刻鐘,盛出裝盆前,多加胡椒粉、少許醋,一點蔥和芫荽。

    侉炖魚的味道不只是單單的鹹鮮,還有酸和辣,辣來自胡椒,可在微寒的春夜裏淺煨肚腸。

    另一道用了些功夫的菜,乃是廣為人知的開水白菜,秦夏曾在和光樓做過不止一次。

    為了這道菜,秦夏提前一天就開始吊湯。

    正宗的開水白菜,湯底的用料可謂十分重磅,老母雞和老鴨對半開,龍骨、豬肘、南腿亦不能少,還要加入一捧幹貝增鮮。

    吊這個湯,有點像當初秦夏考驗高陽廚藝的時候,對于那套素高湯的要求。

    只是在“湯色清亮”這一條上,務必做到極致,不然如何能與“開水”媲美。

    正中的白菜也不能是簡單的白菜葉,而是用半棵焯過水的白菜,細心修整成蓮花的形狀,繼而重新合起。

    上桌時,白菜切作的蓮花被形似開水的清色高湯激發,徐徐展開,不蔓不枝,亭亭淨植。

    ……

    今晚來到秦記食肆的人,都清楚地知曉,這一桌菜足夠他們再懷念數年。

    回味綿長的擂椒茄子,做成果子形狀,上淋蜂蜜的山藥泥糕,于盤中綻放的開水白菜,軟嫩香酥的侉炖魚,和渾羊殁忽同出一脈的套四寶……

    是他們如何找尋,都找不到替代品的味道。

    就算存在得了秦夏真傳的學徒,也終究不是秦夏本人。

    八個人,一桌十幾個菜,掃蕩地幹幹淨淨,不知道還以為這些個身家萬金的掌櫃是餓了三天才來的。

    一桌席面用完,已是深夜,秦夏和鄭杏花一道将人挨個送走,目送他們上了各家随從趕來的馬車。

    鄭杏花要留下和賬房盤完當天的賬目再走,這是她接手店面後養成的習慣。

    秦夏挂念着家裏的孩子,提前獨自離開。

    到家時,秦曦果然雙眼含着淚花找爹爹,哪怕路氏和兩個丫鬟一起哄也哄不住。

    秦夏心頭酸軟,彎腰一把将哥兒接住,哄了好半天,總算讓他止了淚。

    只是晚上睡覺的時候,他單邊的手抓了空,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小爹爹一直不在,難免又在夢裏哭了一場。

    ……

    因着上次的教訓,秦夏再去食肆,或是去品饴坊,都帶着秦曦一起。

    有個熟悉的人在身邊,有各色沒見過的事物吸引着視線,他好歹不再總鬧着要找虞九闕。

    而虞九闕帶着廠衛外出辦差,五日方歸,全家再度團聚後,一并乘車去了春臺縣,見到了已經成親幾年的莊星與大奎。

    大奎成功抱得佳人歸,可以看得出與莊星恩愛至極。

    莊星昔日患得患失的擔憂,想必是永遠不會再上演了。

    再說回春臺縣的秦記食肆,完全複刻了齊南縣食肆的模樣,從招牌到內裏的擺設,就連桌子的樣式都如出一轍。

    飯菜的口味有莊星把關,至少應付春臺縣人的口味是足夠了。

    秦夏他們來時,正趕上午間的飯點,店內人已滿座,打菜的夥計手就沒停過。

    秦夏在這裏逗留了大半日,期間招待彭征、陶科和酒坊現有的幾個酒頭,在後院吃了一頓飯,對于食肆的經營幾乎挑不出什麽毛病。

    在這方面他絕對是幸運的,至少自擺食攤的那時候起,就沒有錯信過任何一個人。

    除了食肆,春臺縣的酒坊規模也早已擴大了數倍,酒頭數個,下有學徒若幹。

    學徒又帶着雇來的小工,一年下來,可釀酒水數千壇,遠銷各府縣。

    彭征也正是因此,狠心辭了原來在老東家的差事,和陶科一樣舉家搬來春臺縣,現在二人靠着幫秦夏打理酒坊,早就在縣內買了新宅。

    等到打理清楚生意,挨個見過了故人,虞九闕的差事正式收官,已經延後過一次的離開之期終于還是到了。

    令人驚喜的是,紫藤胡同的紫藤已然半開。

    在跟有着紫藤樹的人家打了聲招呼後,秦夏将一串紫藤花輕輕摘下,別在了秦曦的衣襟上。

    初夏的風卷過花瓣,同時也拂過哥兒輕軟的發梢。

    ……

    臨行那日,馬車照舊停在了胡同口。

    昨天已去過食肆,也和興奕銘一家子告了別,到了這幾天,來送他們的便是方蓉一家和對門的韋家。

    哪怕知道盛京什麽也不缺,兩家人仍舊給他們準備了不少東西,自家做的吃食,自家縫制的新衣、鞋襪等等,各自打進包袱,由着下面的人搬上馬車。

    因有幾個孩子在,大人們都撐起笑臉,不願洩露半點臨別的哀傷。

    唯有在馬車的車輪開始轉動後,方蓉才向前追了出去,又在路旁目送了好久。

    下一回再見時,不知道小曦哥兒已長多高了。

    “安安,咱們要回家了,回咱們在盛京的家。”

    馬車上,秦夏對孩子如是道。

    秦曦歪了歪腦袋,他仍然不怎麽分得清自己有幾個家,只知道剛剛離開的地方有一個,很遠的地方還有另一個。

    好在不論怎麽說,他都喜歡“回家”這兩個字。

    秦曦張開兩邊短短的手臂,努力同時抱住兩個爹爹。

    “爹爹,回家!”

    他仰起笑臉,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天真而純粹地重複着讓他感覺到快樂的詞語。

    大福和小福此起彼伏地嘎嘎叫,仿若一出二重唱。

    齊南縣的城門在車後漸漸遠去,再入盛京城時,多半已夏意繁盛。

    車馬遲遲,總是摻雜着各色的相逢與別離。

    然餘生漫漫,重逢終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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