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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2章 番外二:多年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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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章 番外二:多年後(下)

    南地花朝, 有食花馔,做花糕的習俗。

    反映在酒樓的菜單上,便有了現成的花神宴。

    只是這花神宴為了和十二花神相對應, 是能做出十二道菜的大席面。

    秦夏不顧店小二的委婉勸阻, 雖只有三人, 卻也堅持點了一桌。

    上來後發現, 實際并非所有的菜都以鮮花入馔。

    但這間酒樓能夠聞名, 也的确有它的道理。

    實打實的十二道菜中,正月對應梅花,盤子裏乃是一道梅花肉, 二月對應杏花, 目之所及, 是花朵模具做出來的杏仁豆腐。

    三月桃花, 上的是鳳尾桃花蝦,四月牡丹,做的是清蒸牡丹魚,五月石榴花,攢的是五色石榴包……

    南地的菜量本就比北地要少, 虞九闕加上長大的秦曦,兩個哥兒的飯量又能頂好幾個漢子。

    這麽一看,十二道菜反而是剛剛好。

    秦曦這些年跟着秦夏學廚藝、學經營, 現在只要是外出用飯, 就和秦夏一樣會犯“職業病”。

    兩人看過這一桌“花神宴”, 就本能地開始思索,如果以“花朝”為題, 由和光樓來籌備一桌席面,他們會如何做。

    眼看他倆說得興起, 連菜都顧不上吃了,虞九闕不由替他們各自盛了一碗荷葉蓮蓬湯。

    這道湯是用面配模子印出荷葉、蓮蓬的形狀,同時面裏摻荷葉汁水,碧綠可人,盛在剔透薄胎的溫潤瓷碗裏。

    湯是甜湯,還加了蓮子和銀耳,那些個荷葉蓮蓬的,吃起來隐有荷葉清香,嚼起來就和疙瘩湯裏的面疙瘩分別不大了。

    比起味道,更勝在形式。

    一餐用罷,喊人上來結賬,目之所及全是空蕩蕩的碗盤,險些驚掉小二的下巴。

    他左看右看,順手收了銀子和賞錢,都出了門了還忍不住回頭。

    秦曦一邊起身準備走,一邊咯咯直樂。

    “這人一定覺得,咱們八成在屋裏藏人了。”

    虞九闕輕拍他一把。

    “藏人這詞可不能亂用。”

    說完替小哥兒理平了有些皺褶的衣袖,轉首問秦夏接下來去哪。

    說起江南,就少不得畫舫游船。

    入夜之後,河上燈火連綿,曲音悠揚,船頭于水面上劃出道道波紋,散出粼粼碎光。

    抱着琵琶,打扮單薄的歌伎們坐在船頭,唱着詞人新譜的小調。

    軟語呢喃,醉人心腸。

    當地的畫舫,大都是煙柳之地用來待客的,也有不少專供文人雅集。

    但無論是哪一種,以三人來論都有些太大了。

    秦夏早已提前安排下去,單尋了一艘中等大小的游船,讓人在上面布置了坐具茶案,紅泥火爐,拎上去一盒子上船前買的點心。

    印象中南地的點心都是小巧可人的,可先前他們一進點心鋪子,就被

    其中一個,遠比四個蒸小籠包的籠屜拼在一起還要大的“蜂糖糕”給吸引了。

    蜂糖糕是廣陵特色,和秦夏過去在家做過的“蜂糕”并不太相同。

    蜂糕也要發面,用蜂蜜,卻要用篩過好幾次的細細的面粉,加上葷油,旁的一概果仁等等都不加,吃這種糕,要的就是香甜軟潤,入口即化。

    買來攜上船,解開外面包裹的油紙,夜游河上,将蜂糖糕切成小塊,配茶慢品淺酌,遙遠的河面上絲竹管弦起伏不斷。

    仰頭可見夜幕深沉,星子繁繁。

    江南之行,自此開篇。

    在這之後月餘的時間內,他們徜徉在周遭各府縣。

    見過了春花與春水,嘗過了嫩筍與鮮魚。

    終于在入夏之前包下航船,轉行水路,經河入海,繼續前行。

    ——

    大雍比起前朝,相對重視海防,沿海地區漸少倭患,近來幾年,更有海外通商逐步興起。

    就連那些胡商,現在都會零星的會繞道來海邊采買貨物。

    比起各類吃不明白的幹貨,在他們那裏更加受歡迎的是貝殼、珍珠等可以充當裝飾物的東西。

    物以稀為貴,像是珍珠,單是販賣到內陸就已價值不菲,運至關外更是一本萬利。

    來自各處的走商足夠多,東海畔的小鎮上,也因此産生了專門供外來人歇腳居住的客舍。

    客舍大多是當地住戶用自己空閑的房屋改建的,多交點錢還能讓房東送來一天三餐,不少人家以此為業,憑此補貼休漁期間的家用。

    秦夏他們喜歡清靜,選了處獨門獨戶,竈房內裏東西齊全的院子,帶着不多的行李住了進去。

    “爹爹、小爹,你們看這裏的房頂,好似用的不是茅草。”

    秦曦仰面看着這裏與內陸樣式不同的小房子,指給秦夏和虞九闕看。

    海邊多極端氣候,房屋的建造材料也與其它地區不同。

    譬如蓋房壘牆多用石料,如此遇見臺風天氣,不易被狂風摧毀。

    房頂則用一種海裏特有的海草苫蓋,可以防潮防黴。

    虞九闕過去來過海邊,聽當地官員介紹過一二,這會兒翻出記憶中的那些說法,講給相公和孩子聽。

    他們圍着院子和屋子看了一圈,注意到這裏街巷中還有許多貍奴,以各家打撈上來後不要的魚蝦貝為食,不少目閃精光,皮毛油亮水滑。

    三人和貍奴們打了個照面,看它們輕盈地自牆頭跑過,很快沒了蹤影。

    對于現代人而言,海島度假已是常事,虞九闕和秦曦卻是頭一回這麽幹。

    來之前秦夏還怕他們兩個會水土不服,開始幾天連海鮮都不敢多做,還備了不少腸胃用藥。

    沒想到真适應起來,倒是比自己想象得快。

    鎮子上連風都是帶着淡淡鹹腥的,秦夏和虞九闕一起挽着褲腿坐在礁石上,遠遠看着秦曦和兩個小丫鬟走來走去,提着小桶挖螃蟹撿貝殼。

    為防穿着太顯眼惹來麻煩,他們來到此地就把那些錦衣華服全部裝回箱籠,穿上了此處較為常見的平民裝束。

    秦曦還學着當地的哥兒,綁了頭巾在腦袋上,連耳飾都換成了小小的米珠。

    此刻正跟着當地的一群小孩子學着趕海,翻開礁石,或是瞅準沙上的小孔,一鏟子挖下去,多半一定有東西。

    按理說都是不小的人了,得了這麽個新鮮事,玩得不亦樂乎。

    秦夏和虞九闕也陪着他鬧了一會兒,一站起來頓覺老腰受不住,這才有了開頭坐着歇息這一幕。

    遠處浪潮起伏,海面廣闊,一望無際,看得久了,只覺心都變寬了。

    虞九闕想起秦夏同他講,其實他們生活的世界是一個圓球,而非天圓地方。

    這個圓球上,海水占了大半的面積,陸地反而是少數。

    ……

    “冷不冷?冷的話咱們就先回去。”

    在原地坐了一會兒,秦夏掏出帕子替虞九闕擦了擦沾到小腿上的沙子,讓他先把褲腿放下來。

    虞九闕不想回,他有些貪戀坐在這裏看海的感覺了。

    秦夏遂陪着他繼續留下,過了一會兒,秦曦送來一個撿到的貝殼,花紋很獨特。

    “爹爹,給你們拿着玩兒。”

    他一把抛來,被秦夏擡手接住,笑嗔一句,“沒大沒小。”

    海螺躺在手心裏,被人打量了兩眼。

    秦夏屈身在就近的水窪裏把它洗幹淨螺,遞給虞九闕。

    “你貼着耳朵試試看。”

    虞九闕不明所以,依言照做,接着便在海螺裏聽見了海浪的聲音。

    嘩啦——嘩啦——

    他雙眸睜大,把海螺拿下來看看,又放回去,反複幾次。

    “怎麽做到的?”

    他以為是秦夏在裏面做了什麽機關。

    秦夏解釋道:“不需要做什麽,海螺天生便是這樣,大概和它的形狀有關。”

    虞九闕一下子喜歡上了這小小的海螺,愛不釋手起來。

    他們在這邊的小動作吸引了秦曦,小哥兒跑過來,得知海螺裏可以聽見海浪的聲音後,果斷又提着桶繼續去找大海螺了。

    那群圍着他轉的漁家孩子,在得知他想要海螺後,紛紛舉手說自己家裏有,秦曦一聽,這好辦,他出錢買不就是了!

    于是這一天回到客舍時,他手裏多了一大兜子大大小小的海螺和貝殼。

    大小兩個哥兒有事幹了,忙着把眼前的一大堆分門別類,大的可以當擺件,小的可以打個孔做首飾。

    秦曦盤腿坐在榻上,跟虞九闕講自己今天從那些個孩子們口中聽到的見聞。

    “聽說海裏有比船還大的魚,還有和床一樣大的貝殼……”

    而秦夏,當然是在竈房思考怎麽吃海螺。

    海邊的人吃這個,一般就是水煮後蘸姜醋了事,有些連苦膽都不去,說是可以清熱敗火。

    不過這個吃法過于原汁原味,不是常在海邊的人怕是接受不了。

    當海螺煮好的時候,秦夏也想好了做法——他要做一道溫拌海螺。

    這次從漁家船上買來的海螺,外殼有手掌大,用筷子一紮一轉,裏面的螺肉就被完整拽出,扯掉不能吃的部分,餘下的部分切成片放入盤中晾涼。

    取蔥姜切絲、芫荽切段,加入鹽醋等拌勻調味,最後潑上熱油。

    拌海鮮基本都少不了潑油這一步,熱油一旦到位,螺肉變得油汪汪的,看起來愈發誘人可口。

    涼菜做罷,放到一旁,秦夏繼續在買來的海鮮裏挑揀起來。

    八帶鮹揮舞着八條觸須,宜用醬爆。

    花蛤在海水裏默默吐沙,時不時噴出一道細小的水柱,應用辣椒炒。

    扇貝極大,味道必定鮮甜,可以往裏裝上蒜蓉和粉絲,一起上鍋蒸。

    還有一把裙帶菜,配上豆腐做成湯。

    多日的海鮮吃下來,秦夏已經摸出了家裏人的口味偏好。

    虞九闕喜歡吃八帶、章魚,也喜歡吃海螺肉,這種“艮啾啾”的口感,他百品不厭。

    秦曦則更偏好那種海鮮特有的“鮮味”,一個人恨不得喝下半鍋裙帶菜湯。

    秦夏自己來者不拒,能讓他痛痛快快地烹海鮮、吃海鮮,就已經足夠知足了。

    除了菜,還有酒。

    吃海鮮要配燙過的熱黃酒,秦夏燙了一壺,三人分着喝了。

    卻不知是這鎮上賣的黃酒勁太大了,還是別的什麽緣由,秦曦喝完,居然就這樣醉了。

    秦夏嘆口氣,去竈房給他煮醒酒湯,酸酸的一碗做好端回來,就見虞九闕還坐在床榻邊,擰帕子給小哥兒擦臉。

    秦曦大抵是頭暈得厲害,靠在床頭緊閉着眼睛不說話。

    聽到腳步聲,才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爹……”

    他小聲地叫出口,又被虞九闕拿帕子抹了一把臉。

    “你這孩子怎麽回事,往日也沒見酒量這麽差。”

    秦夏把醒酒湯放在床頭,語氣裏頗多無奈。

    十二歲往上,秦曦就時常吃酒了。

    家裏酒坊自釀的酒,如今有十幾種,最好的都送來盛京。

    這孩子從小嘗過的酒不知凡幾,說不上是海量,但也勝過許多人,偏偏今天醉得飛快。

    “酒不醉人人自醉。”

    虞九闕把被角往上拽了拽,眸色微沉。

    “安安,你要是心裏有心事,就同我和你爹爹講,別一個人悶在心裏。”

    秦曦翻過身,雙目一垂。

    有些話他不知道如何說起。

    秦夏抱臂站在一旁,默默和虞九闕對視一眼。

    知子莫若父,他倆又何嘗看不出秦曦的心思。

    這孩子看起來什麽都不在意,其實只是裝出來的大大咧咧。

    想到這裏,秦夏就有些氣不打一處來。

    這本書的劇情,因為自己出現,算是變得面目全非了。

    到現在為止,過去書裏給男主搭的官配遲遲沒有現身,後位空懸不說,自家的白菜還被看上了。

    該說不愧是在原書中和虞九闕鬥智鬥勇,最後成功奪權的男主麽?

    曾經的小太子,到底和他父皇不一樣,他父皇是真的光風霁月,而他切開純是個芝麻餡的。

    這讓他上哪裏說理去。

    這件事他們一家人不是沒有聊過,只是他和虞九闕都不敢把事情說得太深。

    那是因為他們覺得說多了反而容易讓秦曦想多,現在看來,這不是說多說少的問題。

    這件事不說開,長久憋在心裏,怕是早晚成一個疙瘩。

    今日得了個話頭,要是能順着挑開說破,大抵也是好事。

    秦夏走上前,也在床邊找了個地方坐下來。

    他和虞九闕不是那種樂意擺長輩架勢的人,自從秦曦懂事後,他們的相處素來像是朋友一樣。

    “安安,你擔心的是什麽,自可說出來,若是擔心那位會強行召你入宮,你只管放心,你小爹無論如何也不會讓這件事發生,若是擔心你往後的親事,你兩個爹爹也能保證,定會找到合适的人家,把你風風光光嫁過去,當然,前提是要合你的心意才行。”

    秦曦沒想到他爹爹一下子把事情全部攤開來講了,虞九闕聽完秦夏的話,一樣贊成道:“你爹爹說得沒錯,尤其是入宮之事,你壓根不必多想,皇上不是昏君,做不出那等混賬事,他……或許的确對你有情,但也僅此而已。”

    帝王之情,要說貴重也貴重,要說廉價,卻也廉價。

    就像是上貢的東珠,價值千金,可當這東珠有足足一斛時,就算是千金的貴物,也缺了獨一無二的珍貴。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這在帝王家是注定求不來的。

    秦曦吸了一下鼻子,語氣堅定。

    “說實話,我不怕入宮,也不怕嫁不出去,世間本就是男子多,良人少,遇不到合心意的,我寧願不嫁。”

    他說到這裏,眼角有些發紅。

    “我只是怕因為這件事,連累爹爹你們。”

    他的大爹爹經營多年,掙下偌大家業,何曾容易。

    他的小爹爹更是夙興夜寐,周旋于朝堂,落得一身病骨。

    他們家看似風光無兩,可要是真的觸犯龍顏,傾覆不過是一夜之間。

    “要真那樣,倒不如我入宮侍君算了。”

    他賭氣一般地開口,立刻遭到了秦夏和虞九闕異口同聲地反對,尤其是秦夏。

    “哪裏就淪落到要靠你犧牲一輩子的幸福,去回護我們的地步?”

    虞九闕更是把小哥兒攬到懷裏,一下下捋着他的後背。

    “事情遠沒有到那一步,別自己吓自己。”

    秦曦至此不再掩飾,趴在虞九闕的肩頭哭了一會兒,随後淚眼汪汪地擡起頭。

    “那我是不是避出京城比較好?”

    他早就這麽想過,只是舍不得爹爹和京城的家。

    尤其是他兩個爹爹,膝下只有他一個孩子。

    秦夏搖首。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要真是下了決心,就是躲到天下海角又如何?”

    秦曦扁了嘴,“早知道他心思不正,我小時候就該對他态度差一點。”

    誰要和他當什麽青梅竹馬!

    仗着天高皇帝遠,他把龍椅上如今坐着的那位好一通埋怨。

    秦夏聽他一頓念叨,反倒心裏頭輕松了些。

    “若還有這樣的話,你盡管趁咱們還沒回京,多說上一點,把怨氣撒完了,心裏也就痛快了。”

    秦曦也就是過過嘴瘾,不過把心裏話說出來後,他确實覺得自己由內而外地松快了不少。

    連不知是因為想得太多,還是喝酒喝醉導致的頭痛,也忽然好了大半。

    到頭來,還能反過來安慰秦夏和虞九闕。

    “爹爹,小爹,你們也不用擔心我以後嫁不出去,我都想好了,要是有人對我有意,卻不敢冒得罪皇上的風險,那就還是不夠喜歡,而要是有人真有這個膽量,那許他一生又如何?我信得過,也賭得起。”

    他說這話時鼻頭和眼睛還是紅的,可雙目裏已有了神采。

    秦夏和虞九闕都欣慰地笑起來。

    “這樣才對。”

    秦夏轉而又道:“只盼着你倆記得,咱們這趟出京是為了散心的,今夜過後,莫讓這些事再掃了興。”

    秦曦一把抱住虞九闕。

    “爹爹說得對,小爹你也千萬別為了我的這些事挂心,太醫都說了,你最忌思慮過重。”

    虞九闕揉了揉他的發頂,莞爾道:“我知道,有你和你爹爹天天唠叨我,想忘也忘不了。”

    “醒酒湯不燙了,快喝掉然後洗漱睡覺。”

    秦夏适時把碗遞上前,由着小哥兒自己接過。

    秦曦抿了一口,頓時眉毛眼睛皺在一起。

    “唔,好酸!”

    秦曦懷疑他爹爹是故意的,可他不敢說。

    只好頂着被酸出的淚花,強行把一整碗湯灌進了肚。

    別說,酒意還真的很快就散了。

    ……

    這一晚結束得比想象中要晚許多,秦曦醒了酒,反而睡不着。

    他已經不是小孩子的,可面對兩個爹爹,撒起嬌來依舊輕車熟路。

    秦夏被他纏得沒法子,幹脆拿紙畫了個簡單的棋盤,用白日裏秦曦尋來的那些貝殼當棋子,一家人玩起了五子棋。

    這些貝殼顏色不一,深深淺淺,頗為容易分辨。

    三個人輪流對弈,時而秦夏對秦曦,虞九闕當裁判。

    時而秦夏對虞九闕,秦曦在旁邊搗亂。

    時而秦曦對虞九闕,秦夏明目張膽地偏幫夫郎,氣得秦曦滿床打滾。

    到後來,果然是秦曦輸得最多,偏偏越戰越勇。

    把一個小小的簡單游戲玩出了不贏痛快就誓不罷休的氣勢,也不知這份好勝心是随了誰。

    客舍宅院裏的燈火就這樣亮到深夜。

    ……

    四更天時,秦曦終于開始眼皮打架。

    秦夏一把收了棋盤,把貝殼兒堆回原處放好,叮囑小哥兒趕緊睡覺。

    “明兒不用早起,睡到幾點算幾點,不過晌午必須要起來吃飯。”

    說罷只聽他嘟嘟囔囔應了一聲,也聽不清說的是什麽。

    秦夏哭笑不得地搖搖頭,等人徹底鑽進被窩,才和虞九闕一并離開了。

    月涼如水,回屋只有幾步的路,兩人手牽着手,走得很慢。

    虞九闕忽而道:“今天我才發現,安安快趕上你我一般高了。”

    秦夏不消說,他自己在哥兒裏也不算矮的,生下的孩子吃得多,倒是不見胖,單單和竹子一般,竄得極快。

    為人雙親的說這話,往往是感慨孩子的成長,和歲月的流逝。

    虞九闕也不例外。

    仿佛不久前安安還是個小豆丁,回過神來,都是能出閣嫁人的年歲了。

    秦夏何嘗讀不出虞九闕心頭的隐憂。

    他們就這一個孩子,日日挂在心上,只盼着他順遂安好。

    “安安是個有主意的孩子,必不會鑽這牛角尖,且他年歲還小。原本我也不想他那麽快出閣,現今能多留在你我身邊幾年,不也是好事?”

    從這個角度一想,虞九闕果然很快就釋懷了。

    秦夏望見他眉宇一展,便知今晚不光是秦曦,他這多慮成習慣的夫郎,也能睡個好覺了。

    熄燈前,秦夏留意到虞九闕穿着寝衣,手上卻還在把玩那枚小小的海螺。

    他吹滅了燭火,靠去對方一側,借着微弱的光線,也摸索到那一丁點涼。

    兩人共枕,側耳細聽着海浪。

    “阿九,我們在這裏買一處宅院如何?以後想看海了,就來這裏小住一陣子。”

    虞九闕贊成之餘,已睡意漸濃,但仍強打着精神道:“還要記得找個漁家問問,什麽時節來這裏能看見和船一樣大的魚……”

    秦夏沒想到他還記得,一概答應下來。

    大雍之廣,他們此番不過走了小小一隅。

    深海之奇,他們還尚未窺見個中一角。

    所幸他們的時間還有許多。

    半生共度。

    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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