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高老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他眯着眼睛看过来，看到进来的是沈崇业，当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随即抬手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一个空位，语气带着几分严厉：
“小沈，你来得正好，我正等着你呢。”
“你以为制定一项政策，就是我们脑子里一时兴起，找个文笔好的人写出来就完事了？”
说着，又伸手指了指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来，你自己看看这些资料。”
“这里汇集了欧洲、美洲、亚洲大部分国家房地产行业近三十年的相关数据和研究资料，从市场调控到政策落地，再到后续影响，一应俱全。”
“我手下的这帮人，熬了三个通宵，已经帮你省去了百分之八十的功夫，他们把所有资料的核心要点都提炼了出来，标了重点。”
“你要推行房地产限价政策，想法是好的，为民着想，但是你那份内参里写的东西可不行，太理想化了，缺乏实际数据的支撑，说服力不够。”
高老拿起最上面一叠资料递给他，“这里的资料，能满足你所有的需求，你拿去好好研究，把你的内参完善得扎实一些，不能光喊口号。”
“这份内参很重要，可不是随便看看就完了，要上大长老他们的会议的。”
“等大长老他们在会议上通过了，就会先在江州试点执行，然后再逐步推广到全国。”
“这关系到千千万万老百姓的住房问题，不能有半点马虎。”
“大长老的时间很紧，日理万机，只给你两天时间完善。”
“两天后，你自己直接报给大长老，别通过其他人，免得中间出岔子。”
”大长老看过之后，开会的时候还要对你进行策问，你得把里面的逻辑、数据、风险都想清楚，到时候可别答不上来。”
“具体的时间，我已经帮你约好了，就在三天后的早上十点，记好了，别迟到。”
沈崇业闻言，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挽起了袖子，又松了松领口的领带。
顿时，脸上露出几分凝重的神色，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满是郑重。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时间会如此捉襟见肘。
两天时间要消化这么多厚重的资料，还要将内参完善得尽善尽美，难度可想而知，这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在他放下公文包，准备全身心投入工作，伸手去拿那叠资料的时候。
高老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高老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资金开闸放水，除了交通运输行业，你还有哪些想法？”
“别藏着掖着，都说说。”
沈崇业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顿时露出愁苦的神色，眉毛耷拉下来，像是霜打的茄子，看向高老苦笑着说道：
“高老，您先让我把眼前这关过了行不行？”
“这两天我肯定得连轴转，等忙完了这阵，我再给您细细汇报，保证知无不言。”
高老脸色一正，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语气不容置喙：“不行！”
“你不用细说，先说说大致的方向就行，几句话的事。”
“我这边要根据你的建议汇总相关数据，联系相关部门做可行性分析，这也需要几天时间，不能耽误了整体进度。”
高老很在乎沈崇业的意见，毕竟江州是改革的先锋省。
江州试行出好的结果了，才能推广到全国。
见高老态度如此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沈崇业也不再推脱，知道高老也是为了工作着想。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空白的 A4纸，拿起桌上的钢笔，略一思索，便在纸上写下了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农业免税！
小规模家庭养殖免税！
全民医疗！
全民教育！
全民养老！
这些想法，都不是他自己凭空想出来的。
而是李星锋那小子那些天马行空、却又切中民生要害的点子。
当时听着觉得大胆，此刻写下来，却觉得每一条都关乎着老百姓的切身利益。
高老连忙探过身来，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他眯着眼睛仔细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下意识中，高老呢喃了一声，却因为过于惊讶没能说出完整的话来。
显然，这位见多识广、历经风浪的老前辈，也被这几条极具前瞻性和魄力的建议惊艳到了，一时之间竟有些失语。
看到高老这副神情，沈崇业的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小小的得意，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震惊吧？
当初他第一次听到李星锋这臭小子说出这些想法时，表情跟高老此刻一模一样，甚至比他还要惊讶。
这么一想，他忽然觉得自己也像是个运筹帷幄的智囊一般，心里莫名地开心起来，之前的压力也减轻了不少。
几息之后，高老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严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喜悦，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笑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满是赞许。
“小沈同志，不愧是我们看好的人，心里始终装着老百姓，事事都站在人民的身边！”
“这些想法虽然大胆，但每一条都说到了老百姓的心坎里，有魄力，有担当！”
高老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等大长老策问结束后，我给你安排一下，上帝都电视台的《经济半小时》栏目。”
“就在新闻联播之后播出，那可是黄金时段，全国人民都能看到。”
“时间嘛，就定在三天后的晚上，正好趁热打铁。”
“就冲你这份为民着想的心意，我老高也得帮你造一回势！”
“让全国人民都知道，我们大夏有你这样的好干部！”
沈崇业愣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息。
原来如此，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程序正确，一切才是正确的。
如果他当初一时冲动，贸然用舆论裹挟高层，那无异于触碰了红线，与造反无异，就算政策推行了，自己也绝不会有好下场。
可若是经过高层同意之后，再通过电视媒体进行宣传，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既是为他个人造势，提升知名度和美誉度，也是为这项利国利民的政策进行预热宣传，让老百姓提前了解、支持。
前者虽然可能一时得利，但后患无穷。
后者却能收获来自人民的鲜花与掌声，更能得到诸位高层的认可与欣慰，这才是长久之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