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蜿蜒的地宫竟然还有井。
薛南离从枯井翻下去时,其他二人蹲在井壁一处凹陷里戒备。
般鹿攥着一把短刀,刀刃如同抹了锅底灰,半点反光也无。
“义,义父。”薛南离刻意压住嗓子的低哑喉音,在井壁间回荡成细碎的沙响。
他喊得磕磕巴巴,因为薛纹凛不许他乱喊名头暴露身份,只得暂用薛北殷的身份。
薛纹凛落地时衣袂带风,青砖的湿苔黏在靴底,他抬手习惯性按薛南离的肩膀算是回应,借着萤石的微光刚好看清前方几步。
枯井另有一番天地,井壁一侧即见半人高的暗门,门轴新近上过油,推开时只发出极细的吱嘎声。
门后是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夹道,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石气息。
薛纹凛努嘴示意继续往前,对未知并无太多顾忌。
这是工匠通道,通常现于督造皇陵,工匠为了日后逃生悄悄挖成的暗道,不想一比一复刻在此。
三人在夹道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头顶渐渐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动静。
般鹿停下脚步。
“是巡逻的内廷禁军。”
“这是王宫底下了?”
“阿离。”薛纹凛低声回应,向后伸出一手。
薛南离递上一卷薄薄的羊皮,待展开现出前殿后宫的地形图,甚至标注了最近的禁军换岗时间和巡逻路线。
“那妖女住锦宸宫,寻常守着四个侍女、两个内侍。禁军两班轮值,每班十二人。但是——”
“什么?”
“今晨来信,几个便服从角门进宫,禁军放行很快,像是提前打过招呼。”
薛纹凛目光微凝,便服入嫔妃后宫,还能让禁军放行,禁军只怕不保,而侯府只怕被她弃了。
“走吧。”他收起羊皮卷。
继续前行则地势逐渐向上,墙壁渐渐从粗糙砖石变成打磨过的青石,似乎在提示已经进入内廷地界。
几乎同时,薛纹凛鼻翼微耸,闻到一丝极淡的气味,心中一凛出言警示,“有西疆的回魂迷香,你们小心。”
过了一会,头顶脚步声遽然密集,伴随一阵短促的号令。
靴声渐远,换防结束。
薛纹凛侧耳听了片刻,抬手在头顶的青石板上试探叩了数下。
他仔细判断着回传的声音,蹙眉沉吟片刻让出身位。
般鹿上前,肩顶手推,那块看似沉重无比的青石板竟悄无声息向一侧滑开。
原来石板背面装有滑轮机关,从外却看不出任何痕迹,洞口开在一座假山腹中,四周堆着嶙峋的太湖石,将洞口遮得严严实实。
冷风裹着残存的花香灌了进来,般鹿打了个喷嚏,被薛南离一把捂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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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在御花园。
弯月半掩在云层,蟾光被滤过一道,只洒出略朦胧的光,从地图上看,御花园东南方向不远,就是锦宸宫。
锦宸宫东侧设有宫人内侍日常出入的角门,门边站着两个禁军,一个抱着刀靠在墙上打盹,另一个目光涣散,显然也正神游天外。
般鹿和薛南离各掏出一颗黄豆大小的褐色丸子,二人同时弹指,丸子滚到守卫脚下,落地一霎瞬间爆开,散出两缕极细的青烟。
两个汉子几乎同时身子一软,靠着墙缓缓滑坐了下去。
三人在外警惕暗哨,观察了片刻才鱼贯而入。
锦宸宫外简内奢,前殿一片空旷,梁上悬的却是南海珍珠串成的帘子,织花地毯一看便是贡品,连廊柱都包了一层錾金铜皮,应着月光斑驳泛出冷而贵气的光。
这般排场莫说一个妃子,皇后正宫也不过如此。
倒越发符合前朝喜奢的习性。
回魂香的气味悠远绵长,薛纹凛循着气味穿过前殿,由一条狭窄回廊逐渐深入。
三人停在一扇木门前,雕花木门并不起眼,门上无匾。
般鹿只在锁眼里拨弄了几下,门后的石阶映入眼帘。
薛南离打了个手势,示意谨慎行动。
薛纹凛扶上他的肩,细声耳语,“回魂香——”
的确,这气味到底显得更浓,只能说明他们找得方位一定没错。
正犹豫间,有说话声从底部隐隐传来。
石阶尽头又是一道门,门上嵌着块巴掌大的铜镜,角度巧妙地将室内一角反射出来。
三人凑近,能看清里间情形。
堂堂嫔妃的宫殿之下,竟有如此隐秘密室。
薛纹凛暗自一哂,将这间布置得更为奢华的密室又打量了几分。
一个石榴红宫装女子背对门站着,身段妖娆、乌发如云,单看背影便有一种勾魂夺魄的风情。
但凡宫廷庄重,都进不来这样的官女子。
那女子面前跪着个男人,武人打扮、浑身是血,她身旁站着的侍女正瑟瑟发抖,手里捧着一方染血的白布。
“……一群蠢货!他不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这都找不到?那群老废物怎么说?他们可信了?”
嗓音尖利,与妖娆背影形成极大的反差,只见跪在地上的男子叩头如捣蒜,“娘娘息怒!我们的钩子遍布全城,却也找不到踪迹,我们怀疑,或许藏身在某个大人家中?”
“哼,”女人讥诮地笑,“胆小之人越发多疑,他宁可信鬼都不会轻信人。”
她边说边想到什么,迟疑地问,“这谣言联到祖陵和那女人就分外蹊跷——”
“你们不是得了情报说确有其事么?本宫依你们下了御令,是想着浑水摸鱼也罢,趁机早些找到那狗皇帝,如今呢?谣言都指到本宫面前来了,若把那群老东西真逼急,成天到晚跟在本宫后头问我要人,休怪本宫心狠手辣!”
男人频频又磕几个头,吸着痛苦劝,“娘娘,此刻忍才是大忍,属下们的确无能,但此番机会千载难逢啊!”
“哼,机会?”那女人再次冷笑,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