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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8章 大到不可思议的树
    陆霄抬起头,看向面前桃树的枝干。

    

    枝条上已经鼓出满满的、一颗颗的棕色小苞,每一颗小苞里,包裹著的都是一朵尚未绽放的桃。

    

    只不过苞体看著还小,尚未长大,尖尖也都还紧紧闭合著。

    

    想看到桃绽放,大概还需六七日。

    

    外面的桃明明已经开过很久了,有些攒劲儿的甚至已经冒出了小小的毛桃,但是这里的桃树才刚刚打朵儿。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始盛开,古人诚不欺我。

    

    稍微紧了紧身上的登山衣,陆霄呵了一口气。

    

    淡淡的白雾。

    

    这里似乎比山坳外的温度要低一些。

    

    这一点和崑崙长青坐標的情况也完全不同---那里是越靠近核心区,温度越高,湿度越大,物种越多。

    

    按照之前获取的各种情报推测,这里十有八九是长白长青坐標的真正核心区。

    

    如果这里存在源,依照这样的状態,也很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陆霄伸出手去,轻轻点在面前的苞上。

    

    冰冰凉凉,带著淡淡的一点点湿润的触感在指尖上化开。

    

    很舒服的触感,但除此之外,也再没有多余的反馈了。

    

    树皮坚韧粗糙,和普通的桃树不同的是,面前的桃树树皮是一种透著厚重古朴韵味的深黑棕色。

    

    陆霄收回手,向四周看去---周围的其他桃树,树皮也都是这样的顏色。

    

    是品种的差异性吗

    

    他想了想,卸下身上的背包,折了一根长著苞的桃枝放进標本盒,又用小刀撬取了一块树皮。

    

    同样存放好之后,他继续向山坳內部走去。

    

    身边掠过的是一棵棵粗壮的桃树,儘管还没有开叶绽,浓密的枝条在头顶交织,也遮蔽掉了不少光线。

    

    倘若是季或季之后再来,恐怕只需要往里走几步,就会淹没在或叶的海洋里了。

    

    隨著脚步不断行进,视野开始变得朦朧。

    

    下雾了

    

    陆霄眯著眼,试图穿透满目的白蒙蒙去笼罩捕捉山坳另一头原本被当做行进標记点崖壁上的巨岩。

    

    但是它在薄雾的遮盖下早已消失无踪。

    

    没有了標记物做视觉指引,前行的路忽然变得虚无起来。

    

    看了一眼定位装置的方向指引,果然指示也开始反覆横跳。

    

    和之前崑崙长青坐標核心区的磁场紊乱很相似。

    

    遇到这样的情况,陆霄也並没有惊慌,从兜里摸出一块薄薄的三角形画粉,在身旁的树上划下一个標记。

    

    打开雷达瞄一眼,还是一如既往的一片死黑---没有一点儿能用的意思。

    

    就知道幸运之神不会每一次都光临的。

    

    陆霄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个山坳拢住的范围,远比外面看上去的要更宽广。

    

    凭著记忆和感知的方向前行了一段,陆霄发现身边的树开始变得不同。

    

    那些看上去正潜心酝酿今年季的桃树中,开始夹杂一些死去的桃树。

    

    树枝已经掉光了,只剩下黑黢黢又禿禿一根的树干也腐朽大半。

    

    陆霄凑近了一些,用小刀用力颳了刮那棵死树的树干。

    

    最外面一层混合著灰尘的壳子下,尚未完全朽去的木质部也是黢黑的。

    

    陆霄沾了一点刮下来的粉末,捻了捻手指。

    

    这是一棵被烧死的树……刚好和之前那位大爷提到的那场大火对上號了。

    

    陆霄抬起头,再向前方看去。

    

    比刚刚更浓了一些的雾遮蔽了大部分视野,能见度虽然很低,但是也能看得出来这样烧得焦黑的树数量是越来越多的。

    

    火是从那边烧过来的。

    

    有了这些被烧死的树做指引,陆霄前进的方向就明晰了许多。

    

    不过越是往里走,陆霄的心情也就越沉重了些。

    

    看著这些被烧死的树,真的很心疼。

    

    最开始外围的死树大多都是些比较细的,因为不够粗壮,在火中坚持不了太久,被烧透了就再没有復生的可能。

    

    可是再往里走,死去的树越来越粗。

    

    隨隨便便挑一棵,放到外面也都是要被供起来的老祖宗的级別。

    

    可就这样被烧死了。

    

    只剩下一株笔直的主干,如同漆黑的利剑般直指苍天,无声控诉。

    

    为什么会遭此横祸。

    

    再继续深入下去,陆霄的身边已然没存活的树了。

    

    他只觉得自己行走在一片沉默的碑林中。

    

    每走出几十米,就停下来,在其中一块碑前佇立片刻,然后在它的脚下划一道小小的记號。

    

    这样重复不知道多少次之后,陆霄停了下来。

    

    面前的这棵树的残骸,是他踏足这里之后见到的最大的一棵。

    

    从距离上判断,应该已经非常接近火海的中心,但是它几条主枝干的轮廓仍旧清晰。

    

    可见是多么有体量的存在。

    

    但让陆霄停驻的並非它的体型,而是在弯腰划记號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根小小的,新枝。

    

    真的非常细小,甚至比芽芽那根独苗將军叶柄粗不了多少的一根新枝,不过指头长。

    

    细弱到陆霄甚至不敢伸手去碰它。

    

    但是就是这样的一株新枝,头顶也已经长出了一个苞,而且成熟度比外面那些树上的都要更高,尖尖里已经能看到透出来的粉绿色。

    

    太好了,太好了。

    

    陆霄卸下身上的背包一通翻,找到了一小瓶营养液,兑了水,在那根枝条附近的根系边浇了下去---这本来是准备用在一些必须保证成活度的植物活体样本上的。

    

    但是现在,他真的发自內心的希望面前的这根小小的枝条能活下去、茁壮成长---哪怕自己只能为它提供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永远敬畏於不屈的生命力。

    

    做完这一切,陆霄这才起身,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被山火灼烧过的树干都已经非常矮小,有些甚至只剩下一点点低矮的树桩了,地上的植物却比外围要茁壮数倍---这意味著这附近的树应该已经全部被烧成了灰,变成了这片土地的养料。

    

    也意味著他即將抵达这场山火的最中心,甚至可能是最初燃起来的地方。

    

    这里会是雌虎曾经说过的地方吗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还有可能找到一些当年那场天灾缘由的蛛丝马跡吗

    

    揣著这样的心思,陆霄正准备往里走,耳边不远处却响起『嘎』的一声。

    

    没有什么內容,非常单纯的一声鸟叫。

    

    他抬起头,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不远处的禿树干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只乌鸦。

    

    黑黢黢的一只,和同样烧得黑黢黢的树干几乎融为一体。

    

    要不是它主动叫的这一声,陆霄还真的没发现它的存在。

    

    陆霄没吭声,只是打量著那只乌鸦。

    

    很大的一只个体,比他之前见过的个体都要更大,羽毛也是油光水滑,一看就知道小日子过得很滋润。

    

    陆霄不动,那乌鸦也不动,同样站在那里盯著他。

    

    刚才叫的那声是什么意思单纯的叫一叫,还是警告

    

    陆霄仔细回忆著听到的那一声。

    

    这里是长白长青坐標的核心区,就算这里的源出现了问题,在这里生活的动物也绝不简单才对。

    

    “你不想让我再往里走了吗”

    

    陆霄试探著指了指疑似山火中心的那片区域。

    

    乌鸦没吭声,也没动。

    

    “你不让的话,我就走,你允许的话,我可进去了啊”

    

    乌鸦仍旧没动。

    

    陆霄试探著往里走了几步,那乌鸦不仅没有再出声,反而悠閒地理起羽毛来。

    

    ……所以就是一只吃得比较肥的普通乌鸦吗

    

    走了半天也没见那乌鸦挪窝,陆霄在心里笑自己太谨慎,摇了摇头,向前走去。

    

    刚刚一直笼罩林间的雾到这里似乎稍稍稀薄了一些。

    

    一直到这儿也没有什么特別的发现,陆霄踢了踢腿---一路摸爬滚打之后再走到这里,已经很酸痛了。

    

    稍微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吧

    

    他卸下背包,席地而坐,拿出了一些速食正准备啃一啃,却忽然觉得屁股

    

    就像是坐在楼梯的那个边边上了一样。

    

    “啥玩意是……”

    

    他嘟噥了一声,往边上挪了挪,一边吃,一边观察著附近的环境,盘算著要往那个方向走好一点,今天晚上要不要乾脆住在这儿。

    

    视线收回的时候,他的余光瞟到了刚刚坐著的那块地方。

    

    被屁股碾挪了一下,薄薄的草皮覆盖下,有什么东西露了出来。

    

    陆霄把手里的食物塞回包里,伸出手,把那块错位翻起的草皮扒到一边。

    

    这是……

    

    顺著那东西的『脉络』,陆霄把附近的草皮全部翻开,扒开盖在上面的薄薄黑土,整理出小桌子那么大的一块空地,却仍然不见那东西的全貌。

    

    甩出军刀,陆霄用力地切削著那东西顶端黑色的、形状颇不规则的部分,直到露出底下原木色的、细密的弧轮。

    

    是树的截面。

    

    这里曾经有一棵……大到不可思议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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