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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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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果然來了!

    謝折風哪裏是那麽好糊弄的。

    雲劍一行,他的疑點太多了。

    先前謝折風問話之時,秦微突然趕到,謝折風便也再沒問什麽。

    回照水城途中,誰都沒說話,他反倒有些拿不準謝折風有何想法,如今這人問出來,他才放下了空懸之心。

    他哪裏不知,若他真是個機緣巧合成了出寒仙尊爐鼎的凡人,別說是凡人了,就算是天資不錯的修士,都會受寵若驚,更何況謝折風對宿雪還比對他人寬容三分。

    而剛才秦微說那些話之時,以他的身份,要麽該驚訝無措,要麽該惶恐不敢聽,他的反應怎麽也不該是沒有反應。

    他分明知曉怎麽才是最明哲保身之舉。

    裝乖做順,演一個凡人該有的反應,他不是學不來。

    可他不願。

    他寧願冒險留下諸多疑點,也不願再用宿雪這張和自己上一世九分相像的臉,再做一次被謝折風一言一行牽動的樣子。

    他兩世生死,在道心修行的功夫之上,終究不到家。

    他立于門前,垂眸,不僅不答,反而反過來問:“仙尊到底是在懷疑我什麽?”

    謝折風一愣。

    他等着安無雪解釋,卻沒想安無雪不慌不忙地丢回了問題。

    他在懷疑什麽?

    若是懷疑宿雪有問題,一個辟谷期的爐鼎罷了,直接殺了,或者扔給秦微的司律峰處置,豈不是更萬無一失?

    若沒有懷疑,那他又想知道什麽答案?

    養魂樹精已經試過了。

    他對戰雲舟之時,宿雪更是從始至終手握養魂樹精,不曾出現任何異樣。

    還能期待什麽?

    謝折風找不出答案,竟是無言地站在那,什麽也沒做。

    安無雪等了半晌,不見應答,便知道自己這步棋走對了。

    他雖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這世間沒人比他更了解他的師弟。

    他又說:“我既然是雲舟找來的,仙尊疑我也在情理之中。可雲劍門中種種,仙尊是與我一起看過的,我從何而來,又為何會被雲舟帶上落月峰,雲堯的記憶裏一清二楚。至于其他……”

    “兩界生靈衆多,各人各不相同,難不成我連言行舉止有一點不符合仙尊所想,便是需要解釋的?”

    “我剛才已經說了,仙尊當真疑我,幹脆搜魂算了,左右我也說不出什麽來。”

    他說着,自己都覺得好笑了起來,“還是說仙尊希望我答出什麽別的?”

    謝折風仍舊無言。

    遠在葬霜海之上的心魔仍在本體之中作祟,他雖将意識留于這具化身之中,心魔的聲音仍舊打不散、撇不掉。

    自荊棘川上最後一縷師兄殘魂的氣息消失無蹤,他那本該已經徹底消失的心魔悄然複蘇。

    雲劍門中,他親眼見到雲堯的殘魂消散,養魂樹精毫無用處,幾百年來的指望頃刻間化作摸不着的海市蜃樓,心魔便似是得到了滋養,在他的神魂識海中更加猖狂。

    他耳邊一直有着千言萬語,無人聽得,唯有他自己,聽着那一遍又一遍的“師兄”。

    識海震蕩。

    他恍了一瞬。

    眼前的身影同記憶中交疊。

    安無雪眉梢輕動——他感覺到那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變了。

    他難得擡眸,直勾勾地看着那人如墨般深濃的眸子。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行至師弟耳側。

    “仙尊透過我——在看誰?”

    寥寥幾字,如利劍刺穿了謝折風的命門,他竟像是被人戳穿了一般,立時撇過頭去。

    “你既已聽得清清楚楚,”他壓着嗓音,一字一頓,“何必再問?”

    安無雪輕笑了一聲。

    他如今就是要擾亂謝折風心緒,讓這人不再追問。

    他稍稍踮起腳尖,湊在謝折風耳側,用着如親密之人呢喃一般的語調,低聲說:“可仙尊再也看不見他了。”

    “宿雪再像他,也終究不是他。”

    謝折風身形一晃。

    開始質問的明明是他,最終潰不成軍的卻也是他。

    識海中,心魔言語如暴雨傾盆般落下。

    “師,兄……”

    “你後悔了,你追悔莫及,你想再見到他,你甚至天方夜譚地希望一個從凡間而來的辟谷期爐鼎是早已隕落千年的師兄。”

    “你和雲舟有什麽區別?他死不足惜,你怎麽還活着?”

    “……你是為了找回師兄?可你找不回來了,他死了!!!”

    “別再自欺欺人了,師兄的殘魂在荊棘川都能躲你千年,即便他活着,他也不會願意見你!怎麽可能會待在你身邊?”

    “……”

    謝折風雙拳漸漸握緊。

    他意識竟是有些模糊了起來。

    客棧外人來人往,照水城繁華不止,喧嚣透過不過一層又一層的屋門。

    屋內沉寂如死。

    安無雪聽不到謝折風識海中的驚濤駭浪,也沒瞧見謝折風突然幽深的神色。

    他漠然轉身。

    正待開門,身後之人陡然拽着他往一旁的角落而去。

    “仙尊——!”

    那人動作之間不自覺帶上了靈力,安無雪根本無力睜開,眨眼間已被困于方寸。

    他猛地一驚。

    “你——”他一頓。

    謝折風把着他的雙肩,微微低頭,一言不發,雙眸似是茫然似是渾噩,竟不像是有理智的樣子。

    對方死死地盯着他,雙手力道極大,抓着他本就有外傷的肩,他又疼又懼。

    謝折風要幹什麽?

    他拼了命地掙動起來,那人卻死死地按着他。

    他急促喊道:“謝折風!!”

    這是他第一次喊對方名字。

    謝折風眼神似是顫了一下,眼眶居然有些發紅。

    這人張了張口,躊躇片刻,輕聲喊:“師兄……”

    “我都說了我不是——”

    安無雪話未說完,眼見面前之人周身靈氣波動,雙瞳愈發幽深,眉心之處緩緩現出蓮花劍紋。

    劍紋勾連本體,唯有淡淡一層顯露于化身之上。

    其上若隐若現的黑氣萦繞,全無他記憶中潔白無垢的模樣。

    這是……

    他連肩膀的疼都忘了,怔怔地看着這人近在咫尺的面容,喃喃道:“心魔……?”

    這是心魔發作之兆。

    一時之間,謝折風以化身行走的古怪之處,從不用神識應戰的反常,雲皖所言,秦微所說的“傷”……連日以來的種種不對勁,全都連在了一起。

    謝折風生了心魔!???

    什麽時候的事情?

    從何時開始?

    因何而生?

    他恍惚間,謝折風面上戾色閃過,卻又像是被這人強行壓下。

    這人一會閉上眼,一會又睜開雙眸,眼神中潤着殺意;再度眨眼,卻又像是一只孤苦伶仃又委屈的小獸,一雙眼睛酸澀地看着他。

    心魔發作,神志不清。

    謝折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若是心魔被成功壓下,謝折風醒來之後也不會記得此刻之事。

    連化身都發作到如此地步,更遑論本體。

    這人怕是在雲劍門就一直在壓,直至剛才徹底壓抑不住,突然爆發。

    此地周邊多為凡人,謝折風的化身有渡劫巅峰的修為,若是失控……

    他剛提起心,謝折風自己便倏地往後一退,神色恍恍地掐着靈決——竟是用最後一絲理智,封了自己的靈力!

    安無雪松了口氣,卻又一股怒火冒上心頭。

    這人最後一絲理智還知封印自身靈力以免心魔作亂,那先前又是如何滋生心魔的?

    心魔纏身者,別說是無情入道了,就算走的是浮生道,都無法登仙。謝折風既能登仙,這心魔便不是他隕落之前的。

    他隕落之後,這人身為當世唯一長生仙、統禦兩界的出寒劍尊,所求所期皆舉手可得,萬千生靈都予取予求,居然反倒破了無情道,心魔嚴重至限制真身!?

    他當初那麽篤定地和雲皖說,這世間入魔者千萬,唯獨不可能有謝折風。

    “你瘋了嗎謝折風?”他重重地說,“你知道你的心魔被有心人得知,會釀成什麽後果嗎?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四海兩界好不容易有這樣的清平。

    他上一世,南鶴隕落之時留下遺言,說謝折風是落月峰前所未有的劍道天才,仙禍結束之後,唯有謝折風最有希望登仙肅清天地。他雖天生金身玉骨,可道心與劍道修為确實不及謝折風。

    因此他費盡心力,寧願自己咽下種種苦果,都不敢影響謝折風無情道分毫。

    冥海之事後,謝折風既毅然決然地選了自己的道,他失望之餘,卻也放下了心。

    哪怕是出寒劍光沒入他心口的那一刻,他也不曾真的心生怨怼。

    身為仙尊,謝折風所作所為,無可指摘,他只當是自己選擇的路,自己種下的因。

    可現在……

    他擡眸,對上那人似是在心魔發作的影響下惴惴不安的視線。

    “……因為我嗎?”他哂笑一聲,“那你怎麽早不——”

    他聽着自己的聲音居然潤着一絲哽咽之感,趕忙收了聲。

    師弟卻比他還要委屈,一雙眼睛濕漉漉的,一點也沒有平時那般冷着臉抱劍而行的模樣,像是被人遺棄的靈獸,留在原地,彷徨無助,可憐兮兮。

    神志不清之時,他反倒沒了理智與顧念,直接把“宿雪”當做安無雪,迷怔一般,低聲說:“師兄……對不起,我……我——”

    他面露痛色,竟是緩緩低頭,抵着安無雪另一側沒有受傷的肩,“我錯了,我好想你……”

    安無雪渾身一僵。

    他處于震驚之中,一時不察,謝折風竟已如環抱珍寶般輕輕抱着他,垂着頭,額頭在他頸間輕輕蹭了蹭。

    他已經不知多久沒有同謝折風這般親密。

    這人身上特有的冷息将他牢牢圍住,他呼吸停滞,連骨血都被凍住了一般。

    他一個激靈,猛地一掙,用盡全力甩開謝折風。

    謝折風靈力被封,竟真的被他往後一推,撞開身後茶幾。

    安無雪不曾留手,揮手時靈力凝成細刃,直接紮進謝折風右臂,鮮血浸染了他那連對戰渡劫期都不曾淩亂的白袍。

    安無雪也沒想到自己居然當真能傷到謝折風,動作一頓。

    可謝折風卻只是悶哼一聲,似是很不解為何被他推開,又急急忙忙拽着他的衣袖,無措地說:“師兄,你別生氣,我……”

    安無雪本能地又退開一步。

    可後方退無可退,牆外隐約還能聽見照水城長街的喧嚣,鬧得他心亂如麻。

    他撇開目光,冷着臉,掐動法訣。

    靈力凝成的鎖鏈自床欄兩側延伸而出,瞬時捆住了謝折風兩臂。

    鎖鏈繞過那人傷了的手臂,緊緊箍着傷口,謝折風掙紮着,傷口扯開,血染上了床褥。

    他似是在開口,卻又像是喃喃自語,嗓音很輕。

    安無雪觀他口型,只看出“師兄”二字。

    若是有第三個人在此,沒人能把這白衣浸血之人同出寒劍尊扯上關系。

    安無雪怔然。

    他只覺胸膛麻麻的,說不出痛,也說不出酸。

    心魔。

    真是可笑。

    冥海之事後,他明知自己闖禍,還是期待師弟的反應,師弟卻不發一言。他知曉自己在師弟眼中比不上渺渺仙途,從無怨言。

    如今他什麽都不想要了,這人卻因為他生了心魔。

    太可笑了。

    可他為什麽笑不出聲呢。

    他靠着牆,目光渙散地出神許久。

    白日光影透過紙窗,流淌在他眼前。

    他盯着那綿長的日光,想到千年前那人隐在風雪後不曾回頭的背影。

    “你既然不曾回頭……”他用着近乎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嗓音,極為緩慢地說,“就該一直走下去,不要回頭。”

    他整肅衣袍,轉身要走。

    “師兄,”那人喊他,掙着鎖鏈,“別走……我好想你……”

    “別想了,”他頭也沒回,“就像你清醒後會忘了現在一樣,都忘了吧。”

    他走出客房,關上門,在上頭落了個禁制。

    禁制将屋內的動靜隔絕,仿若一切都不曾存在。

    他靠在門前靜默半晌,這才轉身走到自己屋門前。

    他還未進屋,卻突然瞧見本該在雲劍門清理濁氣的秦微自臺階而上。

    兩人視線相彙,盡皆一愣。

    秦微還未習慣見着宿雪這張臉,眼神複雜地看了一會,這才收回目光,要繞開安無雪。

    安無雪心下一緊。

    不好!

    看這架勢,必然是來找謝折風的。

    可謝折風剛被他所傷,還被他捆在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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