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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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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謝折風方才便到了。

    他眉心雪蓮劍紋隐約泛着烏黑,此刻終于隐下,心魔的叫嚣與勸誘在這一刻歸于死寂。

    若不是安無雪最後修為瞬間攀升,成功再度激發北冥劍陣全力以攔住第二道天雷,出寒劍眼下已經劍指劫雲。

    劍陣剛剛平寂,謝折風知道北冥四十九城中還有等他號令的落月弟子,第一城生靈還等着這一場雷劫的解釋,曲氏魔修和曲問心背後之人或許還在第一城中流竄……

    可他看着師兄那如墜鳥跌落的身影,剎那間,什麽都忘了。

    謝折風低頭看着懷中的人。

    師兄的臉上很是蒼白,分明已經力竭昏睡過去,眉心卻皺得緊緊的,似是夢中還在憂心那已經結束的登仙雷劫。

    他不禁擡手,輕輕撫平安無雪的眉心。

    可他剛一收手,那剛剛平展的眉心再度緊鎖。

    若是他能入夢,他恨不得持劍替師兄斬了夢中那些擾人清夢的妖魔。

    北冥劍下,有的渡劫修士也在兩道雷劫之後力竭,幹脆在這不可能有魔修放肆的劍陣內打坐調息。

    有人尚還清醒,望着出寒劍尊和那位突然死而複生還救了北冥的首座,面面相觑,一時之間無人敢動。

    上官了了氣若游絲道:“他不恨你?”

    她指的是這段時日謝折風和安無雪似是并無恩仇地同進同出。

    謝折風瞥了她一眼,自嘲道:“他若是願意恨才好。”

    上官了了慘笑一聲:“這才是他。他怎麽樣?有受傷嗎?”

    謝折風探了探安無雪經脈——渡劫每個境界之間的差距都比一個大境界還要大,安無雪轉瞬間從渡劫初期到半步登仙之境,經脈骨血負擔太大,此刻正在本能地吸收着靈力。

    附近靈力都在瘋狂往安無雪身上湧,形成了一股看不見的漩渦,好在謝折風是仙體,不會被這瘋了一般的靈力湧動所傷。

    沒什麽大事,就是需要靈力修養。

    謝折風稍稍放下心來,看向上官了了,擡手落印,在上官了了身上下了個術法。

    他說:“我替你下了幻術,隐去你境界跌落一事,幻術會維持三日,應該足夠你善後。”

    他目光掃過在場仙修。

    “在此之前,上官城主修為盡失一事若是傳出,致北冥紛亂,吾劍斬之祭旗。”

    此地但凡拎出一個,都是仙門望族或是千宗萬派的執牛耳者,此刻卻盡皆垂首道:“是。”

    謝折風又丢給上官了了一物。

    上官了了接過,意外道:“……借影石?”

    這靈物能暫時記下一時半刻之事,但存世之數不多,使用又需要大量靈力,基本沒人會想到。

    謝折風會有此物,還是登仙後費盡心思尋到。

    他這一兩百年來總是奔走四方查那些被扣在安無雪身上的罪名,習慣藏于袖中,沒曾想在觀葉陣中用到了。

    眼下丢給上官了了,其中存了哪一段往事,又要讓上官了了去做什麽,已經不言而喻。

    他又給遠在其他城的玄方發了道調度落月弟子善後的傳音。

    做完這些,謝折風急着帶安無雪去修養,抱起人便要走。

    上官了了對他說:“城主府東南側有一個長滿梅花樹的小院,深冬已至,此時遠遠望去已經能看到滿院梅花。那是千年前他落腳北冥時最愛住的地方,我封禁多年——”

    她止了話語。

    謝折風和安無雪已經不見了。

    -

    一處分劍陣前。

    玄方本在聽着弟子禀報分劍陣修補情勢。

    可第一道天雷劈下、劍陣蕩出春華氣息時,他便完完全全怔在那裏,弟子連喚他幾聲,他都毫無反應。

    他最近因為宿雪這個和首座一模一樣的人出現,總是會想到首座,是他太想再見到首座,産生錯覺了嗎?

    怎麽可能……?

    他是不是入了什麽魔修捏造的幻境?

    這一千年來,他曾經想過許多次,如果當初有人出手呢?

    如果他沒有因那些看上去頭頭是道實則都是污蔑的話而猶豫呢?

    如果當時他在首座見到仙尊之前,将人攔下帶走呢?

    首座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首座死了,落月的峰主長老們雖然不說,卻總是在路過磨劍石時,看着劍痕悵然嘆氣;仙尊閉關八百年;戚宗主毫不停歇地奔走四方,想尋當年真相,想找複生之法。

    可這麽多個春夏秋冬過去,首座魂靈仍然毫無蹤跡。

    時間久了,他時常聽到那些閑言碎語。

    仙尊這些年來不是沒有查清一些髒水。

    可是一件兩件地澄清,總有人說那是落月為了自己的名聲、仙尊畢竟是首座的師弟……

    他會為首座辯解,辯解到最後只覺疲憊——就算那些真是首座做的,首座在仙禍之時對天下的功績,難道不值得衆生嘴下積德嗎?

    因為最後污名收場,便連先前的一切都不作數了嗎?

    可他哪怕修至渡劫,成了修真界第一大宗的峰主,也終究只是一人之言。

    那時,玄方才真正明白,何為衆口铄金、積毀銷骨。

    可他所感,哪有首座當時感受之萬一?

    春秋打眼過,他已經快習慣這種看不到希望的麻木。

    直至照水一事真相大白,宋蕪出封被所有人看在眼裏,養魂樹精帶來的過往飄入千家萬戶……

    那又如何呢?

    人死了千年,已經什麽都聽不到了。

    而此時此刻,玄方感受到了闊別千年的春華氣息。

    玄方怔然間,第二道天雷便已劈下。

    這一回,北冥劍陣蕩出的,是更強勁的帶着春華劍氣的氣息。

    絕無可能是幻覺。

    是他。

    他沒死。他回來了。

    他分明是死在世态炎涼中。

    可那把劍塵封千年,一朝出鞘,便是北冥劍陣将要傾頹之時。

    “峰主?峰主?”弟子一直在喊,“峰主?峰——”

    弟子一頓。

    “……您怎麽哭了?”

    -

    第二十七城中。

    戚循收了靈力,看着那已經撥雲見日的第一城的方向,久久不語。

    他遙遙望了許久。

    喬吟茫然不知,可喬聽曾和安無雪共同應對過第二十七城之危,識得安無雪氣息。

    他在飄雪中、巨劍下,抱劍等了戚循許久,直至戚循回神,他才問:“戚宗主,剛才以劍陣之力阻了劫雲的氣息中,最強勁的一道是宿雪的氣息。我識得他。你剛才提到的人——是他嗎?”

    戚循側過頭來:“你的語氣,好像和他很熟?”

    “算是朋友。”

    “朋友……”戚循喃喃道,“我和他也是朋友。曾經是。”

    現在……他不知安無雪還願不願和他之間互稱一句朋友了。

    “曾經……?”喬聽一愣,面露擔憂之色,“戚宗主可是和他有什麽恩怨?我和宿雪只是萍水相逢,雖然說不上多了解他,但第二十七城先前危難之時,是宿雪和仙尊一同解了危局,他是個好人,若有錯處,多半不是有心之舉,非他本意,還望戚宗主莫要介意。”

    戚循一愣,兀地大笑出聲。

    他地位非凡,修為高超,突然如此,喬聽和喬吟都摸不準他的态度,神情愈發擔憂。

    盡管如此,喬吟還是硬着頭皮,抱劍上前道:“戚宗主,我弟弟所說不錯,我願以二十七城擔保,宿公子他——”

    戚循擡手止住了她的話。

    他話中滿是自嘲:“我不是在笑你們,是在笑我自己。兩位與阿雪萍水相逢、不知細節,卻能為他辯解,毫不猶豫地替他說一聲‘非他本意’,而我當年卻……越是熟識,竟然越是嚴苛。”

    他一揮手,扔了兩袋格外珍奇的法器靈寶給喬吟和喬聽,說:“阿雪在二十七城,多謝兩位有所照拂,此乃謝禮,應當足夠二十七城重振旗鼓。”

    “阿雪既已出手,少則一兩日,多則三四日,他之身份還有北冥所發生之事,兩界必然盡知。”

    “喬城主,喬公子,還望到時候,兩位眼下和我說的這些話,屆時依然不變。”

    話落,戚循身影已經不見。

    危局已解,劍陣傳送已開,他去第一城了。

    喬聽愣在原地,竟是沒聽懂戚循在說什麽。

    可是幾日之後,安無雪死而複生的消息傳遍兩界四海,他坐在茶樓中躲着想要尋他回城主府的喬吟,聽着來往修士交談。

    衆人口中雖只提了落月首座,可他回想起此前仙尊和宿雪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這才知道戚循那日之言是何意。

    他回想着兒時聽過的關于落月峰那位首座的傳言,着實和自己認識那個宿雪完全不一樣。

    他喝着茶,聽來往修士說——

    “誰知道當年到底怎麽回事呢?”

    “他救了北冥,該不會有別的目的吧?”

    “很多和他有關的事情,仙尊都發了記載真相的玉簡……”

    “可是修真界現在不都是落月峰說了算,只要仙尊想,把黑的說成白的——”

    “當——”的一聲。

    喬聽本命劍尚在鞘中,卻直接在那幾人所坐的桌上落下,戳出了一個大洞。

    那幾人的茶水全被他打翻,他滿不在意道:“破損我賠,但是幾位明知有落月玉簡還編排無辜好人,是不是也該賠個罪?”

    “……”

    這些都是後話了。

    -

    安無雪沒死。

    短短幾日,上至仙門氏族、大宗小派,下至平凡百姓,都聽過這五個字。

    安無雪不僅沒死,據說幾日前北冥浩劫,不知從哪來的登仙雷劫将整個北冥第一城覆蓋,春華氣息連出兩道,北冥皆知——安無雪救了北冥。

    上官了了将一個借影石挂于劍陣之上,織了一場幻夢,借陣主之權,以劍陣之能,将當年安無雪“戕害同道”一事展現于世人眼前。

    她當着所有仙修的面,言明自己當年識人不清、錯冤無辜,因果延綿千年,險些害了如今的北冥,萬死難辭其咎,無顏再執掌北冥,不日将會将城主一位交托。

    宋不忘在照水城中聽聞此事,怔然許久。

    秦微剛剛出蒼古塔,險些沒站起來。

    蒼古塔頂層只有安無雪一人活着出來過,秦微能活着出來,還是因為他職責在身,不可任性,謝折風特意叮囑過弟子注意他的生死,在他垂危之時給他送來靈藥,他這才在反複的苦痛中熬了出來。

    他都如此……當年的安無雪呢?

    他本想把傷養好之後,為安無雪去四海尋一些修煉靈物,可聽聞北冥一事,他大笑幾聲,拖着傷重之軀,親自在那些寫明千年前真相的玉簡之上,添上了北冥一事。

    如今,除了離火宗一事,已經再無其他。可離火宗滅門的苦主戚循都沒說什麽,其他人又能說什麽呢?

    秦微便幹脆領着司律峰弟子,滿四海地發玉簡。

    霜海前,那先前為安無雪引路過的女弟子站在長松下,恍然看着先前自己同宿雪交談過的地方。

    她還記得,那晚明月挂在松上霜雪後,她和仙尊留下的那位宿公子,談及首座的往事。

    如今回想,竟然一切都是妄言。

    她自言自語地對着長松說:“我隐約聽說,仙尊留下宿公子,是因為宿公子和首座頗為相似……”

    她想起了那人一雙溫柔的桃花眼微彎,全無戾氣,不論她說什麽,那人都是靜靜地聽她說完。

    首座也是這樣的嗎?

    當真是端方君子,無愧金身玉骨之名。

    “也不知北冥如此紛亂,宿公子怎麽樣了……”

    -

    不過幾日,北冥尚在收拾殘局之時,兩界便已是人言人雲,紛紛擾擾。

    安無雪卻只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他好像回到了殘魂歸于荊棘川之時,空空茫茫地飄蕩四方,漫無目的,失了來處,丢了去路。

    那第五根天柱似乎一直在自己身側,無聲無息地頂天立地,好像沒有人看到它。

    就這樣,很久,很久,很久……

    大夢一場。

    他醒了。

    他睜眼——我做夢了嗎?

    好像做了。

    也全忘了。

    屋外有人輕聲問道:“首座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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