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紧攥，指关节在金属手套内因用力而发白。

    

    白酒没有时间寻找工具，也没有时间破解密码。

    

    他眼中只有那个嵌在锈蚀面板上、被海藻半覆盖的老式机械开关。

    

    他低吼一声，腰腹发力，将全身重量和压力服的动力集中于右拳，朝着旁侧那个开关，猛猛地、不顾一切地砸去！

    

    “砰！咔嚓！”

    

    开关外壳碎裂，内部结构变形，但指针被硬生生砸得跳过了某个卡点！

    

    “嗡————————”

    

    一阵低沉而持久的电流嗡鸣声，仿佛从这艘沉船的骨髓深处被唤醒，从四面八方传来。

    

    紧接着，整片原本只有他头盔灯光的导弹储存舱上部空间，次第闪烁起一片暗红色的、急促闪烁的警示灯光！

    

    光线透过浑浊的海水，将那些横七竖八的导弹巨影投射在舱壁上，摇晃、扭曲，如同群魔乱舞。

    

    尽管这氛围因红光闪烁和阴影晃动而显得更加阴森诡谲，空气中弥漫的寒意也并未减少，但是，起码视野比之前只有个人光源时要明亮、清晰了许多。

    

    能看清更多导弹的布局，看清那些致命的缝隙和可能的陷阱。

    

    白酒来不及喘息，正准备顺着刚才观察好的一条相对宽敞的缝隙向下潜行，忽然——

    

    “嘎吱——轰！！！”

    

    潜艇整体，像是被海底无形的巨手又猛地推了一把，剧烈地向左侧、更深处的方向平移、翻滚了一下！

    

    这次移动更加突然，幅度更大！

    

    本就倾斜的舱室瞬间变成了近乎垂直的滑道！

    

    白酒猝不及防，顺着骤然变得陡峭的脚底钢板，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他艰难地用手抠抓钢板接缝，用脚蹬踹凸起，试图减缓下落速度，调整方向。

    

    剧烈的海水因艇体翻滚而形成乱流，冲击着他的头颅和身体，试图将他从相对“安全”的舱壁旁卷走，抛入下方那导弹交错的致命丛林中心。

    

    他努力用一只手死死握住一块较为牢固的管道支架钢板，手指几乎要嵌进锈蚀的金属里，身体在乱流中飘荡，随时都可能被更强的水流冲刷、带倒，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几番惊心动魄的尝试与对抗后，凭借压力服的微调推进器和顽强的毅力，白酒终于在艇体又一次短暂稳定的间隙，来到了那片交错复杂、令人望而生畏的导弹储存舱的中心区域边缘。

    

    这里就像由巨型钢管构成的、随时会崩塌的钢铁森林。

    

    他必须拿出200％的精神以及注意力。

    

    每一次落脚，每一次伸手扶靠，都必须先确认支撑物的稳固，并预判可能因自己动作引发的连锁反应。

    

    视觉、听觉、触觉，以及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对危险的直觉，全部提升到极限。

    

    他刚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了半步，准备探身进入两根交叉导弹形成的“人”字形缝隙——

    

    “轰隆！！！哗——！！！”

    

    后方，一个不知因何松动、重达数吨的巨型钢铁备用电池箱，从上层舱壁的固定架上脱落，朝着白酒刚刚离开的位置，裹挟着大量海水和锈渣，狠狠砸落！

    

    溅起的巨大水花和冲击波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震得白酒气血翻涌，身体撞在旁边的导弹上。

    

    那箱子砸落的位置，与他之前所在，仅有毫厘之差！

    

    慢上半秒，他现在已经成为铁箱下的一摊肉泥。

    

    白酒甚至能感觉到背后袭来的水流和凉意，倒吸一口冰冷的凉气。

    

    死神刚刚与他擦肩而过，吐息冰冷。

    

    不过，他没有任何闲余功夫去感叹自己又一次命大，或者后怕。而是必须抓紧时间。

    

    现在，时间对他而言，就是维系生命的氧气，是压垮伤势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决定任务成败的唯一筹码，那般重要。

    

    他强迫自己忽略狂跳的心脏和腰腿的剧痛，顺着那狭窄、弯曲、时上时下、被巨大导弹阴影笼罩的空隙，几番艰难的腾挪、转向、甚至短暂攀爬后，终于抵达到导弹丛林深处，一处被厚重的、带有明显加固框架的水密舱壁封住的圆形大门前。

    

    门比一般的密封门小，但更厚，中央是一个需要特殊钥匙和巨大扭力才能开启的多瓣旋转阀门。

    

    阀门上落满沉积物，但结构看起来基本完好。

    

    这里，应该就是通往更核心区域的通道。

    

    白酒立刻上前，用随身的工具撬掉阀门上大块的锈痂和附着物，然后将工具卡进阀门拨片，双手握住，使出全身吃奶的劲，配合压力服动力，开始逆时针旋转。

    

    阀门纹丝不动，仿佛焊死。

    

    “给我……开！！” 白酒从喉咙里发出低吼，额头青筋暴起，脚蹬着门框借力。

    

    腰部的剧痛瞬间飙升到顶点，他几乎晕厥，但手上的力量没有一丝松懈。

    

    “嘎……吱…………咔！”

    

    一声令人心颤的金属撕裂声后，阀门终于松动了！

    

    他继续用力，一圈，两圈……直到感觉阀门到达尽头。

    

    他半俯下身子，用肩膀顶住舱门，用力一推！

    

    “嗤——” 舱门向内滑开一道缝隙，内部是绝对的黑暗。

    

    白酒侧身，挤入了这条狭窄、低矮、只容一人通过的金属通道内。

    

    通道很短，只有几米，尽头是另一扇类似的、但更小的密封门。

    

    这只是链接主导弹舱与核心区域的过道。

    

    但距离那能扭转世界局势、被无数人觊觎、代号“马蹄铁”的神秘装置，仅有一步之遥了。

    

    他快速通过通道，来到内门前。

    

    内门的阀门小一些，他用力将其旋转打开，然后闪身进入，并立刻反手，用工具将阀门从内部死死卡住、锁死。

    

    至少能暂时阻挡可能从主舱室灌入的、因潜艇继续翻滚而加剧的水流。

    

    然而，他刚刚完成这个动作，忽然——

    

    “轰隆隆隆——！！！”

    

    整个潜艇像是终于到达了某个临界点，或者被海底悬崖边缘的复杂地形勾住、带动，再次发生了更剧烈、更彻底的向左整体翻滚！

    

    这一次，不再是平移或轻微倾侧，而是真正的、天翻地覆般的滚动！

    

    透过尚未完全关闭的内门缝隙，白酒仿佛能看到外面巨大的导弹影子在红光中疯狂旋转、碰撞！

    

    潜艇正距离侧下方那道深不见底的海底悬崖，愈来愈近！翻滚的速度在加快！

    

    白酒在骤然失去“上下”概念的圆形通道连接的小型过渡室内，身体完全失重，狠狠撞在墙壁上！

    

    他拼命抓扶着舱壁上任何能抓住的扶手、管道，努力在剧烈的旋转和撞击中控制着自己重伤身躯的重心，防止被甩飞或撞晕。

    

    但他的目光，始终死死盯着前方——过渡室另一头，那扇通往最终目的地、此刻也随着潜艇翻滚而不断变换位置的厚重圆形铁门。

    

    因为，铁门后方，根据情报和刚才通道的指向，就放置着那个“马蹄铁”的装置！

    

    他历尽艰险、几乎付出生命代价的目标，就在那扇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