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六环郊外的蓝狐医疗厂区。
办公室里的刘杰,今天一大早还不到七点钟,就驱车赶到了工厂,比平日里员工上班的时间早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坐在办公椅上,墙上贴着的口罩生产标准流程图、桌上堆着的生产报表、角落里放着的产品样品盒,每一样都承载着他三年多的心血。
可如今,这份倾注了全部精力的事业,终究还是走到了散场的尽头,心底的酸涩,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和大学同学联手研发的这款95口罩,是花了心思打磨的产品,不仅能防雾霾、阻隔病毒,防护性能远超市面上普通口罩,还改良了透气设计,佩戴起来不会特闷气。
当初创业起步,最开始只投资了五十多万,原本以为按着预算推进,就能顺利投产盈利,可没想到,购买进口生产设备、搭建符合医疗标准的洁净车间、办理各类资质审批、打通生产供应链。
一系列流程下来,资金缺口越来越大。
他不甘心心血付诸东流,四处奔走拉投资,找亲朋好友借钱,前前后后又砸进去将近四百万,掏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还欠下了不少外债。
本以为能在医疗耗材市场闯出一片天地,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市场竞争激烈。
加上后期医院采购招标失利,订单彻底断裂,公司投入的资金,连一点水花都没能激起来。
这几天,终于有投资方主动上门,提出要收购蓝狐医疗,可只有刘杰自己清楚,公司账面上已经没钱了,连基本的水电开支都快承担不起,他不过是在硬撑着。
而他最终下定决心卖掉公司,实在是走投无路。
家里人从一开始就反对他创业,如今见公司亏损惨重,更是天天劝,让他及时止损。
还有就是、公司已经拖欠了员工两个月的工资。
再加上库房里堆积如山的二十万只95,原材料。
他再硬撑着不关闭工厂、转让公司,下一步,他就只能走投无路去借高利贷,到时候只会陷得更深,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几个跟着他打拼了三年的老员工,坐在屋里,一个个垂着头。
有人终于忍不住。
“刘总,你真的决定要把工厂卖掉了吗?咱们再坚持坚持,说不定就有订单了啊!”
旁边一个老员工也连忙附和。
“刘总,库房里的大不了我们大家伙一起出去跑销路,摆摊、找渠道都行,我们可以先不要工资,等公司缓过来再说!”
刘杰看着眼前这些不离不弃、跟着他吃苦三年的员工。
“我已经下定决心卖了,大家放心,你们的工资我一分都不会拖欠。我也会尽全力跟新老板沟通,争取让他们优先接收咱们所有老员工,继续留用大家。”
“咱们共事一场,我刘杰做事对得起良心,绝对不是那种狼心狗肺、卖了工厂就卷钱跑路的人,这点,大家尽可以放心!”
老话常说,想当老板、做事业,就不能太过重情义、心太软,否则注定要吃亏。
别的生意人做生意,凡事都把利益放在第一位,一切以公司存活、盈利为目标,可刘杰却恰恰相反,他重情重义,把员工的生计、公司的脸面都扛在自己身上。
到头来,工厂不仅没挣到钱,还搭进去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全部积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看门的李大爷。
“喂,刘总,公司门口来人了,说是提前约好,要跟咱们厂子谈收购合作的,现在在门口等着呢。”
刘杰瞬间打起精神。“赶紧放行,让他们进来!”
挂掉电话,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出办公室。
刚走到一楼的大厅,就看见厂区门口,一辆黑色宝马朝着办公楼的方向开过来。
宝马车停稳,刘杰立刻迎上前,脸上挤出笑,主动伸手。
“那总,李经理、可算把你等来了!不瞒你说,别看我这个厂子规模不算大,但所有生产设备都是全新购入的,保养得非常好,生产资质、洁净车间、各项流程也全都是按照医疗行业标准严格执行的,手续齐全。”
“既然你是诚心收购,我也是诚心出手转让,咱们就开门见山,不知道我上次谈的那个收购价格,你们回去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磊今天一大早就被那伟的电话从被窝里喊醒。
他快速洗漱收拾,那伟开车接上他,和李小悦就往东六环的蓝狐医疗去。
这次商谈,沈磊对外以那伟助理的身份陪同来的。
那伟上前,伸手与刘杰握了握。
“刘总,我们回去之后,已经仔细核对过你们工厂的资产清单、债务情况,也做了详细评估,今天过来,还有几个核心问题,需要刘总给我们解答清楚。”
刘杰见状,也不再多做客套,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
“没问题,咱们移步办公室!”
蓝狐医疗的总经理办公室。
沈磊从随身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提前整理好的蓝狐医疗资产及负债清单。
“刘总,我们做过详细核算,你们工厂拖欠三十二名员工两个月的薪资,涉及金额不小;公司财务报表显示,已经连续两个季度巨额亏损,没有任何稳定营收
再加上库房里大量积压的原材料和成品,占用了全部流动资金,完全是资不抵债的状态。”
他抬眼看向面色憔悴的刘杰。
“按你之前提出的转让价格,我们那总接手后,不仅要立刻付拖欠的员工工资,还要解决海量库存的销路问题,光是盘活工厂、打通销售渠道,就要投入大量资金和精力,这笔账怎么算,我们都是稳亏不赚。”
关于销路,三个月后,市场局势大变,根本不愁卖。
刘杰双手攥在一起,他长叹一口气。
“我知道,我都知道、现在厂子就是个烂摊子,持续亏损,不值什么钱,生产设备也算不上行业最新的,没有订单,我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才想着转让。”
没等刘杰把话说完,那伟顺势接过话头。
“二百万,这是我们能给出的底价。合同里还要专门加补充条款,这笔收购款到账后,你要第一时间优先结清所有员工的拖欠工资。”
这个价格,比刘杰预期的还要低,可他看着桌上的工厂钥匙,也没有讨价还价的底气。
他沉默了半分钟,最终松开紧握的手。
“钥匙都在这了,工厂,你们接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