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宁看着柴绍,她又何尝不知道柴绍对自己的爱慕,只是这一世她在天武大陆上见到过太多优秀的人了。
原本还算优秀的柴绍,在如今天武大陆这种群魔乱舞的情况之下,已经变得太过于平庸了。
无论是从武力方面还是从谋略方面,柴绍其实都只是中规中矩,并不算太过于出色。
“柴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妈了?”
她笑着打趣道,可那笑容到底没到达眼底。
柴绍被她这话说得脸上一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点面子,可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只憋出一句。
“那……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歇着。”
说完也不等李秀宁回答,转身就往外走。
李秀宁看着柴绍那副狼狈的背影,嘴角的笑意终于真了几分,但也只是一瞬。
“乾宸王苏夜……”
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闭上了眼睛。
厅外,柴绍走出正厅之后默默靠在廊柱上,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似的不上不下的。
他想去关心她,可他凭什么呢?
他跟李秀宁之间说是同僚,可他自己心里其实很清楚,自己不过是借助柴家跟李家的关系才能偶尔跟她说上几句话罢了。
她是唐国公府的大小姐,是如今大玄皇朝当中鼎鼎有名的巾帼英雄。
而他柴绍只不过是一个在大玄皇朝里都算不上顶尖的年轻武将罢了,他配关心她吗?
他现在甚至都不是她的什么人,连开口问一句“你今天有没有受委屈”的资格都没有!
而如今柴绍脑子里全是李秀宁方才在大殿上抬头的那一瞬间,眼睛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好奇探究,甚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但是这份欣赏确实是给另一个男人的,给那个坐在主位上,年纪比他还小几岁,甚至都没正眼瞧她几回,只是随随便便说了句“抬起头来吧”的宸王苏夜。
柴绍的手慢慢攥紧,他恨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再强一点,再出色一点。
他柴绍也是武将出身,也上过战场,也流过血,可跟苏夜比起来算什么?
人家手里攥着大乾数州之地,百万雄兵,文臣武将排着队给他卖命,就连大玄皇朝唐国公府当中,那位心高气傲到天上去的李世民都对他敬佩不已。
而他柴绍能拿出什么?
一身还算过得去的武艺?还是那点在大玄皇朝里连前几都排不进去的战功?
什么都不是,苏夜甚至都不需要做什么,不需要献殷勤,不需要说好话,不需要刻意去讨好谁。
那个人就那么往那儿一坐,你就知道什么叫天壤之别。
那种差距不是努力能弥补的,就好比萤火之于皓月,再怎么拼命发光人家也根本看不见你。
如果李秀宁怕苏夜,他还能安慰自己说那是因为苏夜太强了,强到让人只能畏惧。
可她不怕,她甚至有点欣赏,这就说明在她眼里苏夜不仅仅是一个需要仰望的强权者,更是一个值得正视的……同类。
而他柴绍却连让她正视的资格都没有。
柴绍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忽然就理解了一句话——有些人你拼了命也够不着,不是因为你不够努力,而是你从一开始就站错了位置。
他跟苏夜之间隔着的不是一条街,不是一座城,是整整一个天下!
那个天下里有百万兵马,有谋臣如雨,有猛将如云,有纵横捭阖的权术,有翻云覆雨的手段。
那个天下的主人甚至都不需要记住他柴绍的名字,甚至在苏夜的棋盘上他连一颗棋子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棋盘边上落的一点灰。
而李秀宁,是属于那个天下的人。
不,她甚至还不属于,她只是路过,可她看那个天下的眼神,已经让柴绍知道了答案。
他松开攥紧的拳头,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给自己这场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心事敲丧钟。
……
与此同时宸王府的书房里,苏夜送走了高颎之后并没有急着去休息,反而重新坐回了案前。
他的面前摊着那张天武大陆的总舆图,目光从武州的位置一路南移,最后停在了大玄皇朝北方二州的交界处。
朱元璋!
他对这个人的了解不算少,历史上那位从乞丐做到皇帝的狠角色,放到这个世界里只会更恐怖。
神逆、烛九阴、徐达、常遇春,随便拿一个出来都是能独当一面的顶级人物,更别说还有一个“恢复中华”的朱元璋本人。
这种人不好打,但也不是不能打。
“惊鲵,给武州的吴起发密令,让他即刻整顿武州兵马,随时准备好南下夹击朱元璋。”
苏夜想了想,抬手敲了敲桌面。
“另外给诸葛亮也传一封,让他配合吴起,把武州的粮草、军械、兵力部署全部梳理一遍,孤要在三天之内看到一份完整的南下作战方略。”““
惊鲵微微颔首,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正想着,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一阵淡淡的脂粉香气先一步飘了进来,紧接着便是两道身影相继走了进来。
怀里抱着苏昭的长孙无垢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手里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的卫子夫。
“殿下忙完了没有?”
长孙无垢看了苏夜一眼,见他不是在忙军国大事,顿时松了一口气。
“昭儿闹了半天不肯睡,非要来找你,我和子夫姐姐没办法,只好给他穿上衣服抱过来了。”
苏夜睁开眼就看到长孙无垢怀中那个被裹得像个球一样的小家伙。
此时的苏昭正趴在长孙无垢肩头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着苏夜,嘴里还在吧唧吧唧地嚼着什么。
“哟,昭昭来了?”
苏夜站起身大步走过去,从长孙无垢手里把苏昭接过来,随后顺势就往空中一抛,再稳稳接住。
小家伙顿时被被逗得咯咯直笑。
“你看看你,都当爹的人了,还这么没个正形。”
卫子夫把那碗银耳羹搁在案上,白了他一眼。
“你们怎么还没睡?”
苏夜一手抱着苏昭,一手端起那碗羹尝了一口,甜度刚刚好。
“本来是要睡的,结果无垢姐姐说看见了一出好戏,非得拉着我过来跟你说。”
卫子夫在旁边坐下,拿帕子给苏昭擦了擦嘴角的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