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云初姐姐!”
郑瑶穿着一身绯红绣折枝花的袄裙,外头罩着一件银红撒花披风,头上扎着双丫髻,簪着两朵小小的珠花,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婆子,生怕她摔着。
郑瑶跑到亭子前,先给李氏行了礼,又给江氏行了礼,这才看向云初,一把拉住她的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云初姐姐,你可算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云初微微弯了弯嘴角:“瑶妹妹。”
郑瑶又看向宋蓉,笑着点头:“宋蓉姐姐好。”
宋蓉忙起身还礼,有些受宠若惊。
郑瑶的目光在宋莲身上扫过,微微顿了顿,却也没说什么,只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宋莲忙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郑瑶拉着云初的手,道:“云初姐姐,我带你去认识几个朋友。她们都是我的手帕交,人可好了,你一定喜欢。”
云初看了江氏一眼,江氏点点头。
云初便起身,跟着郑瑶走了。
——
郑瑶拉着云初,穿过敞轩,往另一边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姑娘跟郑瑶打招呼。
“瑶妹妹,这是谁呀?生得好生齐整。”
郑瑶便笑着介绍:“这是我云初姐姐,我的救命恩人!”
姑娘们听了,看向云初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好奇与探究。
郑瑶带着云初到了一处亭子前,亭子里坐着几个姑娘,正围在一起说笑。
“锦雯姐姐,蕊姐姐,慧敏姐姐,你们看谁来啦!”
几个姑娘抬起头来。
打头的那个姑娘,生得明艳照人,穿一身鹅黄色绣缠枝莲纹的袄裙,头上戴着赤金镶红宝的头面,一双眼睛顾盼生辉。她上下打量了云初一眼,微微挑眉。
“瑶妹妹,这便是你说的那位救命恩人?”
郑瑶点点头,拉着云初坐下,道:“这是潘锦雯姐姐,定远侯府的嫡女。”
云初微微颔首:“潘姑娘好。”
潘锦雯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就是云初?我听瑶妹妹念叨了不下十遍了。今日一见,果然是个齐整人儿。”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矜贵,却也没有轻视之意。
郑瑶又指着另外两个姑娘:“这是陈蕊姐姐,这是丁慧敏姐姐。”
陈蕊生得温婉秀气,穿一身月白色绣兰花的袄裙,说话轻声细语的,见了云初,便笑着点点头。
丁慧敏生得圆润些,穿一身绯红绣折枝花的袄裙,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便是个好性子的。
云初一一见礼。
潘锦雯看着她,忽然道:“我听说,元宵节那日,你在丰水街救了好些人?还从屋顶上飞下来?”
她说着,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
云初沉默片刻,道:“学过一些轻功。”
潘锦雯眼睛一亮:“轻功?真的能飞?”
云初摇摇头:“不能飞,只能借力跃起,比常人高些远些。”
潘锦雯有些失望,却还是道:“那也很厉害了。我爹说,那日若不是你救得快,至少要踩死十几个人。你救了那么多人,功德无量。”
陈蕊在一旁轻声道:“我听娘说,那日有好几个都是独子,若是没了,家里就绝后了。云初姑娘真是菩萨心肠。”
丁慧敏连连点头:“对对对,云初姐姐是大好人!”
云初微微垂眸,没有说话。
郑瑶在一旁道:“云初姐姐不仅人好,还特别厉害!我娘说,让我多跟云初姐姐学学,别整天只知道疯玩。”
潘锦雯嗔了她一眼:“你还知道自己疯玩?”
几个姑娘都笑起来。
笑了一阵,潘锦雯看向云初,道:“云初,你既然来了,往后便常出来走动。我们几个隔三差五便聚在一处,喝茶说话,斗草投壶,热闹得很。”
陈蕊点头:“对对对,人多才热闹。”
丁慧敏也道:“云初姐姐来,我们教你投壶!”
云初看着她们,微微弯了弯嘴角:“好。”
郑瑶高兴得直拍手:“太好了太好了!往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
这边正说着话,那边敞轩里,宋莲坐在江氏身侧,低着头,一声不吭。
不时有各府的夫人姑娘从亭子前经过,穿戴华贵,珠翠满头,说说笑笑的,看都不看她一眼。
宋莲的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她偷偷抬眼,看向远处。
云初正坐在那亭子里,被几个穿戴华贵的姑娘围着,有说有笑的。
她们围着云初,像众星捧月一般。
宋莲看着,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凭什么?
凭什么云初一个投奔来的孤女,能坐在那里,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姑娘们有说有笑?
而她,明明是宋家的姑娘,却只能坐在这里,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就因为她是庶出吗?
可云初算什么?她不也是孤女吗?
宋莲的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丫鬟来请。
“宋夫人,花宴快开始了,请随我来。”
江氏站起身,带着宋蓉、宋莲跟着丫鬟往前走。李氏也带着大房的姑娘们起身,一同前往。
花宴设在郑国公府的花园里。
花园极大,亭台楼阁,假山池沼,应有尽有。此时正是初春,园中梅花尚未谢尽,桃花已含苞待放,一片生机勃勃。
花园正中搭着一座极大的敞厅,四面挂着轻纱帷幔,随风飘动。敞厅里摆着数十张桌椅,桌上放着各色茶点果子,已是坐满了人。
丫鬟引着她们在敞厅东侧落座。
江氏坐下,宋蓉坐在她身侧,宋莲挨着宋蓉坐下。
宋莲抬眼,偷偷打量着四周。
满座的夫人姑娘,一个个穿戴华贵,珠翠满头。她们说说笑笑,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透着一股子矜贵的从容。
宋莲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锦鸡群里的麻雀,灰扑扑的,格格不入。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
——
忽然,一阵笑声传来。
宋莲抬眼看去,只见云初被郑瑶拉着,从外头走进来。潘锦雯、陈蕊、丁慧敏跟在她们身后,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往敞厅里走。
不少夫人姑娘都抬头看过来。
“那是谁家的姑娘?生得好生齐整。”
“听说是瑶姐儿的救命恩人,姓路,是宋家四房的表姑娘。”
“宋家四房?那不是庶出吗?”
“庶出又怎样?听说这姑娘会武功,元宵节那日救了好些人,连郑国公府的小孙女都是她救的。”
“哟,那可真是了不得。”
窃窃私语声传来,宋莲听得清清楚楚。
她低下头,手紧紧攥着帕子。
云初……云初……
她心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五味杂陈。
——
云初被郑瑶拉着,在敞厅里走了一圈,认识了不少人。
各府的郡主、县主,公侯府的嫡女,尚书府的姑娘……一个个矜贵得体,教养极好。她们看向云初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却没有任何轻视。
郑瑶在一旁替她介绍,叽叽喳喳的,像只欢快的小鸟。
云初一一见礼,不多话,也不失礼。
走了一圈,郑瑶才拉着她回到宋家的席位。
“宋婶婶,我把云初姐姐还给你啦!”郑瑶笑嘻嘻地道。
江氏忙起身,笑着道谢。
郑瑶又跟宋蓉打了招呼,目光在宋莲身上扫过,微微顿了顿,却也没说什么,只点点头,便蹦蹦跳跳地走了。
宋莲低着头,脸微微发烫。
她感觉得到,郑瑶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时,是那样随意,那样漫不经心。
就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