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902章 我失忆了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四十九日。

    这是最后一次拔毒。

    云初站在暖阁门口,手里攥着那个布包,深吸了一口气。

    四十九天,七次拔毒,每次间隔七天。

    前六次,她看着萧晏一次又一次地疼,一次又一次地忍,从咬紧牙关不出声,到后来终于肯在她面前低低地喊出来——每一次,她的心里都会揪一下。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地、慢慢地生根。

    她把这归结为医者对病人的关心。

    推门进去的时候,萧晏已经坐在浴桶里了。

    药汤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的轮廓。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那双眼睛在雾气里亮得像两颗浸了水的星星。

    “来了?”他说。

    声音比半年前厚实了许多。不再是那种虚弱的气音,而是带着一股沉稳的、属于年轻人的清朗。

    云初点点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最后一次了。”她说。

    “嗯。”

    “拔完这一次,你体内的毒就基本清干净了。剩下的就是调理五脏六腑,把这些年亏空的补回来。”

    萧晏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好像比我还高兴。”

    云初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当然高兴。治了半年多,总算要治好了。”

    她顿了顿,低下头去整理银针。

    “而且——”她的声音轻了一些,“你以后就不用再受这个罪了。”

    萧晏看着她的侧脸。

    暖阁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灶膛里的火光一闪一闪地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出长长的影子。

    她瘦了一些。这半年多,她每天卯时起床,深夜才睡,熬药、做饭、把脉、下针,从不间断。

    她从来没有抱怨过。

    但他知道她累。

    因为她有时候会在给他把脉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只有一点点,不仔细感觉根本察觉不到。但他感觉到了。

    每一次都感觉到了。

    “云初。”他叫她。

    她抬起头,“嗯?”

    “辛苦你了。”

    云初的手指顿了顿,然后摇了摇头。

    “不辛苦。你是我的病人,应该的。”

    萧晏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心里知道——不是应该的。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她本可以不来的。

    她本可以只做沈仁交代的事,本可以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病人,本可以在拔毒的时候让他自己忍着,本可以不用每天晚上隔着墙壁送那种暖暖的东西过来。

    但她没有。

    她把每件事都做到了最好,做到了她能做到的极致。

    不是因为“应该”。

    是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

    “开始吧。”云初拿起第一根针。

    萧晏点点头,放松身体,靠在浴桶边缘。

    经过六次拔毒,他已经熟悉了整个过程。知道哪里最疼,知道疼的时候要怎么呼吸,知道怎么在疼痛的间隙里找到片刻的喘息。

    但熟悉不代表不疼。

    第一针落下的时候,他还是闷哼了一声。

    盘踞在少阴经最深处的毒邪已经被拔除了大半,剩下的那些,是扎得最深、最难清除的。像长在石头缝里的树根,要连根拔起,就得连石头一起撬动。

    云初的手很稳。

    比第一次更稳。

    六次拔毒的历练,让她的针法更加精纯。每一针落下的角度、深度、捻转的力度,都精确到了毫厘之间。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银针尖端传来的触感。

    毒邪在经络里涌动,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左冲右突,试图找到出路。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的治疗术顺着银针探进去,像一张细密的网,把那些毒邪一点一点地兜住,然后往外引。

    “深呼吸。”她说。

    萧晏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很深,很深,胸腔完全打开,肋骨向外扩张,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终于直起了腰。

    “吐气。”

    他吐出来。

    气息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低沉的、颤抖的呻吟。

    云初没有让他忍住。

    从一开始,她就告诉他——不要忍,让它出来。

    现在他已经学会了。

    在疼痛最剧烈的时候,他不再咬着牙不出声,而是让那些声音从胸腔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把十八年的积攒一点一点地卸掉。

    第十七针。

    第十八针。

    第十九针。

    每一针都落在足少阴肾经的最后一个穴位上,从涌泉到太溪,从复溜到阴谷,从横骨到幽门——

    一条经络,二十七个穴位,二十七根银针。

    当最后一根针落下的时候,萧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

    他感觉到了什么。

    像是身体深处有一扇门,被猛地推开了。一股暖流从脚底涌上来,顺着足少阴肾经一路往上,经过膝盖、大腿、腹部、胸口,一直冲到喉咙。

    他张开嘴,吐出一口黑血。

    黑血落在药汤里,瞬间散开,像墨汁滴进水里,晕出一朵黑色的花。

    那朵花慢慢地扩散,然后被药汤的颜色吞没,消失不见。

    云初看着那口黑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了。”她说,声音有些哑,“毒清了。”

    萧晏靠在浴桶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混着药汤从他身上往下淌,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脖子上、肩膀上。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层蒙了十八年的、像雾一样的东西,散了。

    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像雨后的天空,被洗过一遍,干干净净的,能看见很远很远的地方。

    “清了吗?”他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清了。”云初重复了一遍,从袖子里掏出帕子递给他,“少阴经里的毒,全部拔出来了。五脏六腑里残留的余毒,后面慢慢调理就能排干净。”

    萧晏接过帕子,没有擦汗,而是攥在手心里。

    他看着云初,看了很久。

    “云初,”他说,声音很轻,“谢谢你。”

    云初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她低下头,开始拔针。

    “针拔完了。你先休息一下,半个时辰之后再出来。外面风大,记得穿好衣服。”

    她说完,端着托盘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云初。”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嗯?”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萧晏说:“等我身体好了,我们去游船。”

    之前云初听丫鬟谈论过游船,而云初和萧晏偶然聊起过,萧晏默默给记在了心里。

    云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好。”

    她掀帘子出去了。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