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皇阁下，依在下之见，大司命与少司命两人此番怕是难以轻易归来。”
月神的言辞语气颇为含蓄。
自从豫章郡那场盛大婚礼过后，这二人便再无音讯，与阴阳家没有任何联络。
虽说双方尚未彻底撕破脸皮、分道扬镳，但彼此间的关系已然降至冰点，几近决裂边缘。
“……”
东皇太一似乎欲言又止，仿佛心中正权衡着什么重要之事，在一阵短暂而凝重的沉默过后，那低沉的声音再度打破了沉寂，
“你携同圣女一同前往，想来以秦然的性格，不会不答应此事。”
事实上，关于这位阴阳家圣女的真实身份，最初之时就连东皇太一确实一无所知。
然而纸包不住火，天线没有不透风的墙，真相总有大白之日。
在星魂暗中调查之下，一些被隐藏得极深的线索逐渐浮出水面，最终让东皇太一洞悉了其中内情，也知道了阴阳家圣女的真实身份。
面对这样一个惊人的发现，东皇太一并未立刻揭穿这个秘密，反而对月神采取了一种默许纵容的态度，任由她继续隐瞒下去。
究其原因，无非是想留待他日时机成熟之际，能够借助这位圣女来达成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罢了。
而现在，正是圣女的身份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阁下，圣女她……实在是太过年幼啊！”
当东皇太一提及圣女时，月神心头猛地一震。
然而，东皇太一却没有给月神任何反驳的余地，“不必再多说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阴阳家的未来大业着想。”
紧接着，他语气坚定地补充道，
“况且，秦然绝对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情来。”
话刚说完，东皇太一便如同鬼魅一般，瞬间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地方，月神无奈地叹了口气。
既然已经无力改变现状，她只好脸色阴沉地转身回到自己的居所之中。
经过方才与东皇太一短暂的交谈，凭借着月神过人的智慧和敏锐的洞察力，她已然洞悉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那就是她极力隐藏圣女的真实身份，恐怕已经被人识破并泄露出去了。
就在这时，一阵稚嫩的声音传入了月神耳中，
“娘……亲……月神护法……”
年仅三岁出头的莎琴正站在不远处，眼神中带着一丝畏惧和期待，似乎有许多话想和月神说，但又犹豫不决。
在过去的几年里，莎琴一直在月神的教导之下成长。
令人惊叹不已的是，这个小小年纪的孩子对于阴阳家独门秘法的领悟能力竟然超乎常人，其造诣之高甚至超越了众多成年弟子，除了长老之外无人能及。
面对如此天赋异禀的莎琴，月神一方面也非常的高兴，然而另一方面，内心深处的纠结与挣扎却愈发强烈起来。
不过，莎琴终究还是月神所生，流淌着月神的血脉。
只是她却未能得到半分来自月神的关爱与温暖。
每一次看到莎琴时，月神都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曾经在东郡海滨发生过的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那个令她蒙羞受辱、痛不欲生的瞬间仿佛还历历在目一般清晰可见。
而随着记忆的不断翻涌，月神内心深处对于过去种种遭遇的愤恨之情愈发浓烈起来，宛如熊熊烈火般燃烧不息且越烧越旺……
这种无法释怀的恨意让月神对自己的女儿始终冷眼相待，使得莎琴自小就感受不到丝毫母爱，只能孤独的封闭自己。
“圣女，我传授于你的秘术已经掌握了吗？”
只见月神面色阴沉如霜，毫无表情地迈步向前，同时用冷冰冰的语气开口问道。
如今秦然的修为已然臻至半步天人境，其实力已经强大到连月神都难以企及的地步。
即便拼尽全力用自己的心头血诅咒术法想要对付他，也是收效甚微、无济于事。
正因如此，月神不得不把全部的期望都放在了这位身负重任的阴阳家圣女身上，期盼能借由她之手完成自己未了的心愿并报血海深仇大恨。
虽然莎琴本身的实力很弱，可她却和秦然血脉相连。
由她诅咒秦然的话，事半功倍。
只不过这个法子实在是太过恶毒，恶毒到月神心中最后一丝底线还在挣扎。
“护法，我已经全都掌握了！”
莎琴激动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自信与期待。
月神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对莎琴如此迅速就掌握了这门秘法感到有些惊讶，但还是轻声问道，
“哦？真的吗？让我看看。”
听到月神的询问，莎琴的眼神瞬间变得明亮起来，仿佛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一般耀眼夺目。
因为自从她有记忆以来，每次能够成功施展月神传授给她的秘法时，都会得到月神的赞扬与肯定。
这种认可成为了她不断前进、追求卓越的动力源泉，也使得她对于阴阳家的秘法学习越发刻苦勤奋。
只听莎琴一声轻喝，指尖不断变换。
很快，一团柔和的光芒顿时从她掌心涌现而出。
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红的血液，轻轻滴落于那簇光团中央。
就在这时，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那原本静静悬浮在空中的光团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缓缓向着桌上展开的绢布飞去，并渐渐融入其中。
眨眼间，那块洁白如雪的绢布竟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而在这片银辉之下，一个清晰可见的“秦然”二字宛如浮雕般跃然而出。
莎琴并不知道这个人名是谁，她只知道这两年月神教给自己的所有秘术，施展对象都是此人。
在莎琴心中，已经将秦然当成了十恶不赦的恶人。
“很好。”
“你做的不错。”
月神眼神稍缓，走上前轻抚莎琴的头发。
“娘亲...”，
也只有这时，莎琴才敢轻声喊出这个称呼。
“.....”
“从今日起，务必每日都将此秘术施展一遍。”
“娘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没过多久，月神心头仅存的那一丁点怜悯便破碎开，尽数消融于无尽恨意之中。
只瞧得她双眸间骤然掠过一抹凌厉凶光，“秦然，等着吧，你给我的奇耻大辱，终有一日，我定会千倍万倍地讨回来！！”
“娘亲……你要带我去见的恶人就是这个叫秦然的人吗？”
满脸困惑不解的莎琴终于按捺不住内心好奇，怯生生地压低嗓音向月神发问。
“嗯。”
月神头也不回地点了一下，表示默认。
“他是谁？”
莎琴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问道，以她的聪明伶俐，早就猜出月神和秦然的关系定然不同寻常。
“一个丧心病狂，十恶不赦之徒罢了。”
“此人差点要了我的命。”
月神冷冷地吐出这句话后，便用力挣脱开莎琴紧握自己衣角的小手，然后脚步匆匆地朝着屋外走去。
“明天，我们就得动身启程，不能耽搁。”
东皇太一给的时间有限，实在由不得月神有丝毫拖延磨蹭。
看着月神离开的背影，莎琴的小手忍不住攥起拳头。
“谁都不能伤害我的娘亲。”
.....
桃谷内，
秦然一脸痛苦地看着眼前那碗黑乎乎、散发着难闻气味的草药汤，心里暗自叫苦不迭，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硬着头皮端起碗准备一饮而尽。
然而，就在他刚要把汤药送进嘴里的时候，突然间一阵强烈的心惊肉跳涌上心头，使得他不由得停下动作，并紧紧皱起了眉头。
一旁的焰灵姬见状，连忙关切地问道，“夫君，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还是觉得这药太苦了？”
为了确保秦然能够按时服用这些对身体有益处的草药，每当到了该吃药的时间，几女就会轮流守在这里监督他，生怕他耍什么花招不肯喝药。
而今天正是焰灵姬负责监督秦然。
面对她的关心，秦然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强装镇定地回答，
“我没事，也许只是最近太累了，产生的一点小错觉而已。别担心，我马上就把药喝完。”
话虽如此，可秦然的内心却始终无法平静下来。因为他很清楚，这种毫无来由的心悸感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在自己身上。
尤其是自从他的实力突破到半步天人境巅峰之后，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状况了。
所以此刻，尽管表面上看起来若无其事，但实际上秦然的心底不断思索原因。
定然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发生了巨大的变故，只是自己还不知道罢了。
“你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好好喝药。”
焰灵姬皱着眉头，语气有些严厉地说道。
毕竟他们已经成婚多年，但却一直没有子嗣。这让焰灵姬都会觉得心急如焚。
“实在不行就是让前辈给你针灸一下。”
焰灵姬无奈地叹了口气，试探性的开口劝说起秦然来。
其实她和其他几位姐妹一样，对于此事早已焦急万分。
有时候，她们甚至会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
然而，就在大家束手无策的时候，鬼谷子前辈出现了。前辈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关键所在，为秦然开好了药草。
听到焰灵姬称呼鬼谷子前辈，秦然连忙转移话题，
“什么前辈，你可是我的夫人！”
秦然故意将声音放得很温柔，试图缓和气氛。
“跟我一样叫老师就行了。”
听到秦然这么说，焰灵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时，秦然突然想起了其她几人，于是赶紧问道：“对了，她们几个去哪儿了？”
“她们啊，最近天气暖和了，桃花也都开了。所以就去桃谷那边欣赏美景啦了。”
说完，她还忍不住看向桃谷外，似乎能想象到那漫山遍野盛开花朵有多美。
听到这话，秦然的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
他开始暗自琢磨着，不能再让这几个人闲着了，必须要想个法子让她们有点事儿干才行，不然整天都围着自己转。
“我有一件事要和你们商量。”
“晚一些，你将所有人都赶来。”
秦然的表情很郑重。
焰灵姬见状连忙点了点头。
很快，午饭过后。
秦然来到一间稍大的草屋内，几女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啊，竟然连午觉都不让人好好休息一下。”
明珠夫人率先打破沉默，她依旧保持着那份独特的慵懒姿态，仿佛整个世界都无法打扰到她似的。
自从跟随秦然后，她变得越来越懒得活动身体，一身武艺几乎已经快荒废了。
当然，这也从侧面可以看出，秦然给足了她安全感。
“吃了睡，睡了吃....这便是你如今全部的生活了吗。”
“你看看你，好在还有当年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潮女妖半点样子吗。”
秦然的语锐利无比。
听到这话，明珠夫人顿时怒火中烧，原本的温柔婉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哼！你这是在嫌恶了我了吗？既然如此，那我干脆离开好了！”
说罢，她迅速披上一件轻薄的纱质外衣，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外走去。
一旁的弄玉等众人眼见此景，急忙上前劝阻。
“姐姐千万不要动怒，要走我们一起走。毕竟今天他可以这般嫌弃你，难保明天不会对我们心生厌恶！”
这些年相处下来，几人早已亲如姐妹，彼此之间无话不谈、情同手足。
面对这样的局面，秦然不禁感到一阵无奈。
他知道都是因为平日里太过宠溺她们，才会让明珠夫人她们有些肆无忌惮。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个是我会请求老师亲自指点你们每个人一番，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
“不要做一只金丝雀，笼中鸟，这样就算有朝一日，我不在你们身边了，你们也可以做到自保。”
“第二个选择，若是想离开，现在就走。”
“我绝不拦着。”
秦然径直走到桌子前坐下，声音很是平静。
实际上自从知道天人境之上还有炼气士的存在，秦然就一直在考虑这件事。
谁也不知道未来自己会遇到什么样的敌人。
或许真的会有那么一天自己无法保护众人也说不定。
而几女听到秦然的话皆是一愣。
因为这么多年来秦然还从未如此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