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海在旁边听着肖纳打电话，眼瞅着他打完一个又一个，就是没给加代拨过去，心里更慌了——在他看来，不管肖纳叫多少人，要是不找加代，这事儿压根没把握，只有加代来了，他心里才能真正踏实。
等肖纳挂了电话，唐海赶紧又凑上去：“纳哥，真得给加代哥打电话啊！你就听我的，给他打一个，他要是不来，我这心里始终没底。”
“行了行了，知道了！”肖纳被他催得没法，只好摆手。
其实外人不知道，别看唐海一口一个“纳哥”叫着，他才是郁金香洗浴真正的老板，肖纳说得好听是合作看场，说得直白点就是拿干股的副总，唐海的话在这儿分量着实不轻。
肖纳没法再推，只好翻出加代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就通了，那边传来加代的声音：“哎，老哥，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出啥事儿了？”
肖纳直截了当地说：“代弟，哥跟你说个事儿，你得帮哥一个忙。我现在在保定，明天晚上九点，我跟人定点约架……”
加代一接电话，听见里头肖纳说的，当即皱着眉问：“啥？你跑保定跟人定点干仗去了？哥啊，你是不是闲的？是替人摆事还是咋地？跟谁定点啊？”
肖纳说：“我闲啥闲？我跟唐海在保定整了个洗浴中心，刚试营业没两天，斜对面不远就也开了家洗浴，来咱这儿找茬！还把咱这儿十多个技师全给撬走了，你说这事儿我能忍吗？我找他们唠，没唠明白，对面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跟我叫号说要干一下子。你还不知道你老哥这脾气？能怕他们？我直接就应了，定好明天晚上九点定点干仗！代弟，这事儿你得帮我，带人过来呗！”
加代听完才闹明白，又问：“你上保定开洗浴了？试营业生意咋样？”
“生意倒还行，就是让人欺负了！真应了那句话，同行是冤家！对面不是个东西，先撬我的人，完了还跟我甩点叫板，你赶紧带兄弟过来一趟！”肖纳催着说。
加代这边顿了顿，说：“行吧老哥，我这会儿正跟勇哥在一块儿呢。明天晚上要是实在过不去，我让郭帅他们过去帮你，行不行？”
肖纳一听，忙说：“让郭帅来也行！你把马三、丁建、孟军也都给我叫上，让他们明天下午六点前到保定满城区的郁金香洗浴，我就在洗浴这儿等着他们。明天晚上要是他们过去了，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
“行，明天我让他们准时到，到了让他们联系你。”加代应着。
肖纳又补了句：“你要是实在来不了也没事儿，把兄弟派过来就行。”
“放心吧老哥，错不了。”说完两人就挂了电话。
电话一撂，旁边的唐凯就凑过来问：“纳哥，加代不来啊？”
肖纳往沙发上一靠，满不在乎地说：“他不来就不来呗，真要打起来，他也不是啥能打的主。他让郭帅他们过来，一样顶用。”
唐海一听郭帅要来，眼睛亮了亮：“郭帅过来啊？那也行。丁建他们几个都来吗？”
“都来，我跟加代说了，丁建、孟军、郭帅、马三，这几个都来。”肖纳点头。
一旁的唐海也松了口气，说：“这几个可都是加代手下最能打的！就算加代不来，他们几个过来，咱这边也稳当了。”
说实话，唐海不懂社会上的门道，肖纳倒是混了半辈子社会，懂里头的规矩。
可肖纳一直按着老派江湖的思维做事，这岁数大了，想法也没咋变——在他看来，江湖就得有江湖的规矩，得讲道义，定好的事儿就得按说好的来。
可他这想法，早就是老黄历了。
八十年代的江湖确实是那么做事儿，但从九十年代到2000年，江湖早变了样，混社会的人也跟着变了，肖纳这套老想法，在这会儿早就行不通了。
但他自己没琢磨过来，挂了电话就安排人盯场子，一心等着明天晚上跟对面定点干仗，觉得只要打一场，事儿就能了了。
结果没等第二天晚上，当天下午五点来钟，对面君悦洗浴里头就有了动静。
市总公司的一个李副局，带着爹妈、媳妇儿一家子来洗澡，刚下楼，君悦洗浴的齐朝辉和小宝就赶紧迎了上去，堆着笑喊：“李哥，洗完啦？”
李副局点点头，笑着说：“小齐啊，洗完了。你这洗浴整得不错。”
“谢谢李哥夸讲！以后没事儿您就常过来，随时招呼！”
齐朝辉陪着笑，又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卡，“李哥，这是咱这儿的贵宾卡，您拿着。”
李副局摆手推辞：“不用不用，别这么客气。”
“拿着拿着，都是小意思！”齐朝辉硬是把卡塞到了李副局手里。
李副局没法子，只好收下，说：“那行，我先回去了，有机会再过来。”
“哎！李哥，下次来的时候把大伙儿都叫上，咱一起喝顿酒！”
齐朝辉送着他们往外走，一直送到车跟前，还亲自给李副局拉开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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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李副局一家子上了车，关上车门，齐朝辉还站在那儿点头哈腰地摆手：“李哥慢走！”直到李副局开着车走远了，他才转身回了洗浴中心。
李副局的车一驶远，齐朝辉就站在君悦洗浴门口，掏出根“烟”点上，夹着烟拿起对讲机喊：“二刚，二刚！赶紧下来，有事儿跟你说。”
对讲机那头的二刚立马应：“哎，辉哥！马上下来！”
没一会儿，就见二刚从洗浴里噔噔噔跑出来，到了门口就问：“辉哥，咋了？李局走了？”
“走了，他走了咱就踏实了。”
齐朝辉吐了口烟，脸色沉下来，“下午来的那个叫肖纳的，我越琢磨越气！”
二刚一听，摸了摸自己下巴：“哥，我也气啊！你看我下巴，都让他磕破皮了，当时我就想揍他，你还拦着我。”
“那时候能揍吗？”
齐朝辉白了他一眼，“李哥在里头洗澡呢，万一让他看着，咱这洗浴以后还想不想安稳开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现在没事儿了，你去叫点兄弟，直接去他那郁金香洗浴找他！把肖纳那老灯给我干喽，他那洗浴能砸就砸，能搅黄就搅黄！”
二刚愣了下：“哥，咱不是约好明天晚上九点定点干吗？这提前去，不合规矩吧？”
“你他妈是真傻还是装傻？”
齐朝辉踹了他一脚，“他肖纳算个鸡巴？还轮得着他跟我立规矩？说九点就九点？我想啥时候打就啥时候打！别等明天晚上了，现在就去，把他人给我放躺下，洗浴给我砸稀碎！”
“行！哥，我听你的！”
二刚立马应着，转头就往洗浴里跑，开始喊兄弟。
没多大一会儿，二十五个兄弟就集合齐了，一个个从库房里抄家伙——枪刺、钢管、狗把、大坎子，啥趁手拿啥，二刚自己手里还拎着一把五连子。
人齐了，二刚走到齐朝辉跟前：“哥，我这就过去了？”
“去吧，别弄出太大动静，主要是把姓肖的收拾了，洗浴能砸就砸。”齐朝辉叮嘱道。
“哥你放心，等我好消息！”
二刚一摆手，领着二十五个兄弟，呼啦啦就往郁金香洗浴去了。
俩洗浴离得近，走路也就十来分钟，转眼就到了郁金香洗浴门口。
这会儿郁金香洗浴正试营业，门口就俩负责停车的保安，再没别人。
俩保安一瞅过来二十多号拎着家伙的人，腿都软了，哪儿敢拦？
二刚一行人畅通无阻，“哐当”一下推开玻璃门，直接闯进了一楼大厅。
大厅里的大堂经理听见动静，赶紧跑过来，刚想问问是不是来洗澡的，一瞅二刚手里的五连子，立马吓得哆哆嗦嗦，说话都不利索了：“大、大哥，你们是找人还是……？？”
“找鸡毛人！”
二刚把五连子往桌子上“啪”地一墩，扯着嗓子喊，“里头的服务员、洗澡的顾客，全都给我滚出去！听见没？一会儿别误伤着你们！以后也不许来这破洗浴洗澡！”喊完，他指着那经理，“你是经理？”
“哥，我、我就是个打工的，啥也不知道啊……”经理吓得直往后缩。
“我不管你知道不知道，”二刚上前一步，揪着经理的衣领，“这儿是不是有个姓肖的？他是经理还是看场子的？”
经理慌得直摇头：“没、没姓肖的啊哥，我不认识……”
“你他妈敢说不认识？”二刚一把把五连子顶在经理脑瓜门上，“认不认识？再他妈说不认识，我崩了你！”
“别别别！大哥！我想起来了！有、有姓肖的！”经理吓得脸都白了“他、他在楼上呢！”
“立马去把他喊下来！”二刚松开他，指着楼梯口，“就跟他说，对面君悦的二刚来了，过来砸店的！让他赶紧下来，不然我把这场子全砸平了！”
“我去！我现在就去喊！”经理连滚带爬地往楼梯上跑。
那经理连滚带爬往楼上窜，“哐当”撞开办公室门，急得直喊：“海哥！纳哥！楼下君悦洗浴的来人了！”
唐海和肖纳对视一眼，忙问：“来啥人了？”
“二十多号人！手里全拎着刀枪棍棒，还有拿五连子的！说专门找纳哥，还要砸咱场子！”经理喘着粗气说。
唐凯一听就慌了，拽着肖纳胳膊：“老哥，这咋整啊？要不报……报警察吧？”
肖纳眼一瞪：“报啥警察！咱是混江湖的，遇事就找警察，传出去丢不丢人？他们来多少人？”
“二、二十五六个……”
肖纳“噌”地站起来，抄起桌上的枪刺：“没事儿，我下去看看！”
“哥！你可别冲动！”
唐海一把拉住他，“就你一个人，下去不得让人打死？他们来者不善啊！”
肖纳甩开他的手，梗着脖子说：“唐海你记住，老爷们儿宁可让人打死，也不能遇事就找警察！那叫不讲究！我玩了几十年社会，传出去说我肖纳遇事报官，我脸往哪儿搁？”
唐海在一旁急得直跳脚，劝了半天也没用，心里嘀咕：你不让报，我就真不报了？趁肖纳往楼下走，他赶紧摸出手机，偷偷给警察打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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