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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6章 血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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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蓝星碎了。

    那颗在夜空中亮了三千年、照亮了无数人归途的星星,在两道伟力的碰撞中化作无数碎片。

    暗红色的光芒从地核深处涌出来,把那些碎片映得像一颗颗正在冷却的泪。

    秦岚站在舷窗前,看着那颗星球,看着那些碎片,看着那道还在暗红色光芒中亮着的幽蓝色星光,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擦,让它们顺着脸颊流淌,滴在舷窗的玻璃上,洇开一小片模糊的水雾。

    苍蓝联邦的高层们站在她身后,有人捂住了嘴,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只是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那颗消失的星球。

    几代人的心血,几代人的记忆,几代人的家,说没就没了。

    在极致的伟力面前,一颗星球是如此不堪一击。

    秦岚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颗正在碎裂的星球,看着那些碎片在星空中四散飘落,像一场永远不会落地的雪。

    赵远山相对平静。

    他的手还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泛白,他的目光还落在那颗碎裂的星球上,没有移开。

    他经历过启示录级别的战役,那场大战他至今难忘。

    星海沸腾,群星坠落。

    恒星级母舰在能量风暴中如同雪花一般消逝,连残骸都没有留下。

    但这颗星球不是雪花,这颗星球上有人。

    他没有哭,但他的手在抖,不是恐惧,是那种在战场上见过太多死亡、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却还是会在某些时刻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麻木的颤抖。

    舰桥里的年轻人张大了嘴巴,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忘记了眨眼。

    一颗行星的爆炸在宇宙中并不罕见,但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那些在教科书上读到的、在视频资料里看过的、在模拟系统中演练过的场景,当它真实地发生在眼前,比一切记录都更震撼、更残酷、更让人说不出话。

    星光之中,白钦握着那柄由星光凝聚的长剑。

    那柄剑的剑身上流淌着幽蓝色的光纹,光芒比刚才更亮,她的蓝色裙摆在星球破碎的冲击下飘扬,那件银白色的战甲紧贴着她的身体。

    她盯着对面那个还在血雾中嘶吼的红色怪物,它的身体比刚才又大了一圈,骨刺从肩胛骨、肘关节、膝关节刺出来,肉翼上的破洞在血雨的浇灌下缓缓愈合。

    它的气息在不断上涨,是它背后的神明在给它灌力量。

    它的背后,一个巨大的暗红色虚影正在缓缓浮现。

    那虚影坐在由无数骨骼拼接而成的王座上,一只手撑着脸,头微微偏着,像是在看一出不太有趣的戏。

    那双眼睛是赤红色的,瞳孔深处有火焰在燃烧,不是普通的火焰,是那种能烧毁灵魂的、贪婪的、暴戾的血。

    祂的目光从高处落下来,像一座山压在白钦身上。

    白钦的血液在那一瞬间沸腾了。

    不是恐惧,是愤怒,是那种看到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时,身体会本能地想要冲上去、把它撕碎、把它从这个世界上抹去的冲动。

    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她的脚步在虚空中往前迈了一寸。

    但身体比她的理智更想冲上去,和祂打一架,看看谁更强。

    嗡——

    一轮金光从她胸口涌出,不是星力的幽蓝,是另一种颜色,温暖的、柔和的、像是冬天里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脸上的那种金色。

    那光芒从她的胸口漫过全身,从头到脚,像有人在冬天的深夜里,给她披上了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

    白钦沸腾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冷却下来,不是被压制,是被安抚,像一个在噩梦中挣扎的人,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知道那只是梦,知道自己还安全。

    她的手指从剑柄上松开了一些,那个已经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

    白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枚叶形吊坠在盔甲里发着光,金属边缘有细密的纹路在流转,金色的光芒透过胸甲的缝隙漏出来,在她的胸甲上画出一小片温暖的圆。

    她抬起左手,掌心覆在那片温暖上,金属的温度透过手套传到皮肤。

    很暖,暖到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慢了半拍。

    她想那个人了。

    那个还在等她回去的人,那个人的笑、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的温度。

    白钦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确认自己没做错的弯,是那种在想起某个人时,会不自觉弯起的、柔软的、带着温度的弯。

    “等着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白钦的手指还贴在胸口那枚吊坠上,那枚叶形的、发着金色光芒的吊坠。

    她的心跳从沸腾中平复,呼吸从急促中找回节奏,握着那柄由星光长剑,剑尖斜指下方。

    红色恶魔朝她飞来。

    它的速度快到在虚空中拖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那柄由无数骨骼拼接而成的巨剑被它双手握着举过头顶,剑身上的数十颗心脏在它飞行的过程中疯狂跳动。

    每一次搏动都让那柄剑发出低沉的、像是某种祭祀鼓点的嗡鸣。

    空气在它身前被撕裂,腥风裹挟着血雾扑面而来,那张没有眼睛的脸上那道竖缝裂得更开了。

    它在笑。

    “哈哈哈!血祭王座!颅献主神!”它的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直接在白钦的意识深处炸开了。

    白钦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没有举剑,没有后退,甚至没有抬头。

    银白色的面甲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的那种平静。

    银色的微光从面甲的边缘亮起来,那光芒很淡,不是星力的幽蓝,是银白色的,像月光落在雪地上折射出的那种清冷的光。

    周围的空间变了。

    不是那种缓慢的、渐进的变,是那种像有人按下了开关,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那些暗红色的血雾、那些燃烧的碎片、那些还在从裂口里涌出的怪物——所有的景象在那一瞬间都被切碎了,被某种力量分割成无数细小的、不连续的、彼此独立的截面。

    那些截面像被打碎的镜子碎片,每一块都倒映着不同的景象。

    这一块里有红色恶魔的侧影,那一块里有正在飞行的怪物,还有一块里是白钦自己的、被切割成无数个角度的、数不清的倒影。

    棱镜。

    整个空间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由无数细小镜面拼接而成的棱镜。

    那些镜面有的平整如湖面,有的凸起如鱼眼,有的凹陷如漩涡,每一面镜子都在反射着不同角度的光。

    暗红色的血雾在这些镜面中被反复折射,变成了一条条细密的、相互交错的、像是用红色丝线编织而成的光网。

    那些还在嘶鸣的怪物的倒影在镜面中重叠、分离、旋转,像是在做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红色恶魔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一瞬——不是它想停,是它周围的那些镜面在它的路径上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那些镜面没有实体,只是一层薄薄的光,但当那柄巨剑撞上镜面的瞬间,剑身的那些心脏同时发出尖锐的嘶鸣——不是攻击,是警告。

    那些镜面在反射光芒,也在反射力量,也在反射某种它无法理解的东西。

    “镜子?”红色恶魔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带着一丝疑惑、一丝不屑,还有一丝白钦听得出来的、被它极力压制却还是没有完全藏住的忌惮。

    “你以为这些破镜子能挡住我?”

    白钦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红色恶魔,看着它身后那个还在王座上撑着下巴的暗红色虚影。

    那个虚影的头微微偏了一下,那双赤红色的眼睛从高处落下来,扫过那些正在虚空中不断缓慢旋转的镜面,在某一面镜子上停留了片刻。

    白钦不知道它在看什么,但她知道,那个虚影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在看到一件还不错的玩具时,会不自觉弯起的、带着一丝期待、一丝戏谑的弧度。

    白钦握住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镜面空间中,红色恶魔还在怒吼,还在挥剑,还在试图用蛮力劈开那些挡在它面前的、薄如蝉翼的、却怎么也打不碎的光。

    白钦没有动。

    她的目光穿过那些镜面,穿过那些血雾,穿过那道还在滴血的裂口,落在那个虚影身上。

    她的右眼里,金色的时钟光环又开始转了。

    棱镜空间在虚空中缓慢旋转。

    那些细密的镜面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透明之花,每一片花瓣都由纯粹的光凝聚而成,折射着暗红色血雾、幽蓝色星辉,还有那道银白色战甲上清冷的光。

    红色恶魔的巨剑劈在镜面上,剑身上的心脏同时发出尖锐嘶鸣,那声音像婴儿的啼哭,又像金属在玻璃上划过的刺耳尖叫。

    它的剑锋在镜面上滑开,那股足以撕裂舰船的蛮力被折射向另一个方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能量轨迹。

    “该死!”红色恶魔的竖缝里,那些锯齿状的尖牙咬得咯咯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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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收回巨剑,退后几步,那对还在滴血的肉翼在身后展开,翼尖的骨刺在镜面的折射中映出无数个扭曲的倒影。

    它的目光在那些镜面之间快速移动,试图找到一面不是镜子的、可以突破的空隙。

    但到处都是镜面,每一面都映着它自己的、被切割成无数角度的、狰狞的倒影。

    它看到自己的身影在那面镜子里被拉长,在那面镜子里被压扁,在那面镜子里被分割成无数碎片。

    每一块碎片都在嘲笑它。

    白钦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她的银白色面甲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右眼里的金色时钟光环在缓慢转动,不紧不慢,像有人在一个安静的下午,坐在窗边,听着钟摆的滴答声。

    她把左手从胸口的吊坠上移开,重新握住剑柄。

    那柄由星光凝聚的长剑在棱镜空间的照射下,剑身上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星河流转。

    红色恶魔嘶吼一声,朝白钦冲来。

    这一次它没有挥剑,而是用身体撞向那些挡在面前的镜面。

    那些薄如蝉翼的光在它肉翼的撞击下碎裂了。

    不是被击碎,是被折射的力量撑破。

    那些镜面的碎片在空中飘散,然后重新凝聚,又变成新的镜面,出现在它身后、两侧、头顶。

    红色恶魔的身影在镜面中炸开无数倒影,有的朝左飞,有的朝右飞,有的朝上飞,有的朝下飞。

    它分不清哪个是自己,哪个是倒影。

    白钦的目光依然没有落在它身上。

    她看着那个坐在王座上的暗红色虚影。

    祂的头微微偏着,那双赤红色的眼睛从高处落下来,穿过那些正在虚空中旋转的镜面,落在白钦身上。

    那目光很重,重得像一座山压在肩膀上,白钦的呼吸停了一瞬,但她的手指没有松开剑柄。

    “有趣。”那个声音不是从虚影的方向传来的,是从白钦的意识深处炸开的。

    像有人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一块石头,炸开的不是水花,是血。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贪婪,只有一种白钦说不清的、像是在看一件还不错的玩具时,会不自觉发出的、带着一丝期待、一丝戏谑的轻叹。

    咚!

    一招连时眼都预测不到的攻击打在了白钦身上,但她凭借自己的防御习惯,光星和护盾挡在了身前。

    但她还是被打飞了,飞进了苍蓝星的星核处。

    “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光。”

    星核处的白钦感觉浑身都快裂开一样,意识都快消散了。

    “呲——”一声喷气的声音响起,这让她想起当初第一次见星娅时的场景,一头巨龙对着她喷气的场面。

    她猛地睁开眼睛,全身被幽蓝色的星力包裹,冲出了熔岩,回到了天空。

    “咳咳。”白钦的右手虎口又崩裂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那些还在旋转的镜面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印记。

    她没有低头看,只是把剑握得更紧了。

    那柄星光长剑的光芒在血滴渗入的瞬间亮了一下,剑身上那些幽蓝色的光纹在某一瞬变成了金色,然后又变回去。

    红色恶魔还在那些镜面中挣扎,它的肉翼被折射的光束洞穿了好几个洞,骨刺在镜面的反射中被切碎了好几根。

    它终于怕了。

    不是怕白钦,是怕那些它永远打不破、逃不出、看不懂的光。

    它的身体在颤抖,那道竖缝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涌,不是血,是某种更浓稠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它体内融化了、从缝隙里挤出来的暗红色的糊状物。

    “主……主上!”红色恶魔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沙哑、颤抖、带着一种白钦从未听过的、像是小孩子在黑暗中哭着找妈妈时的绝望。

    虚影没有回答。

    祂只是把撑着脸的手放了下来,那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弹。

    红色恶魔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炸开了。

    不是被攻击,是它体内的力量失控了。

    那些被血神强行灌进去的、它还没有完全消化的“赐福”,在血神收回意志的瞬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内部撑破了它的身体。

    骨刺从它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钻出来,肉翼从根部断裂,巨剑上的心脏一颗接一颗地炸开。暗红色的血雾在虚空中弥漫,然后被镜面折射成无数细密的光线,消失在虚空的尽头。

    白钦没有看那团正在崩解的血雾。

    她看着那个虚影,那双赤红色的眼睛也看着她。

    片刻,那个虚影收回了祂的手,重新撑着脸,嘴角那个弧度还在,祂的目光从白钦身上移开。

    落在那颗正在碎裂的星球上,落在那些正在四散飘落的碎片上,落在那些还在虚空中旋转的镜面上。

    祂在那里面看到了一双机械的眼睛。

    多年的经验告诉祂,再不跑就出事了。

    “下次。”虚影的声音在白钦的意识深处响起,这一次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耳畔,“吾会亲自来。”

    然后祂消失了。

    那个暗红色的虚影、那个由无数骨骼拼接而成的王座,那道还在滴血的裂口,在祂消失的瞬间开始愈合,越来越小,越来越窄,最后化作一条细缝,然后彻底合拢。

    没有了裂口,没有了血雾,没有了那些还在嘶鸣的怪物,只有那些还在燃烧的星球碎片,在白钦周围缓慢地旋转。

    白钦靠在破碎的大陆块上,那柄星光长剑垂在身侧。

    银白色的面甲下,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血腥味在嘴里回荡。

    她的手还在滴血,滴在那些碎片上,滴在那片虚无的星空中。

    “下次。”她重复了虚影的最后一个词。

    然后,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恐惧的笑,是那种在听到一个挑战时,会觉得“有意思”的笑。

    赵远山的舰桥里,警报声还在响,红色的警示灯还在闪。

    技术员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跳动,能量读数还在飙升,但比刚才慢了一些。

    “舰长,折跃通道已经稳定,随时可以启动折跃!”赵远山没有回答,目光透过舷窗,看着那道还在亮着的幽蓝色星光。

    那道星光在虚空中亮得像一盏灯,像一个在暴风雪中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家的方向。

    “再等等。”赵远山的声音很轻。他相信那个人会回来,会把苍蓝星的种子带回来。

    秦岚站在休息室里,眼泪已经干了。

    她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正在虚空中飘散的星球碎片,看着那道还在亮着的幽蓝色星光。

    星光长剑在掌心化作一缕幽蓝色的光点消散。

    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衣服,踩在虚空中,一步一步朝那艘行星级驱逐舰走去,走了很远,远到她的身影在那片破碎的星空中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她累了。

    很累。

    从试炼中醒来,没有休息,没有停歇,一直在战斗。

    那些从裂口里涌出的怪物,那个十阶的大魔,那个还在进化中的红色恶魔,还有那个坐在王座上的虚影。

    她的身体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需要休息。

    但她还在走,一步一步。

    每走一步,那颗破碎的星球碎片就在她身边飘过。

    有的碎片上还有建筑残骸,有的碎片上还有树木的影子,有的碎片上还有那些没有来得及逃跑的人的、已经看不出原来形状的东西。

    她没有看,只是继续走。

    那艘行星级驱逐舰的轮廓在她视野中越来越清晰。

    她能看到那个在舰桥舷窗前站着的老人,赵远山。

    他的军帽戴得很正,帽檐朝着帝国的方向。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白钦迈出最后一步,落在那艘行星级驱逐舰的舷窗上。

    舷窗里的赵远山嘴唇动了一下,白钦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但她读到了他的唇语——“欢迎回来。”

    白钦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着那片正在消散的、破碎的星空,等待那道最后还在燃烧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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