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灯光将苏鹏的影子拉得极长,那道漆黑的轮廓在地面上蔓延,像一头从深渊中探出头来的巨兽。
他将那把比他身体还宽的大剑从肩上放下来,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凝结的冰霜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他的身体重心向下沉,膝盖微曲,腰背弓起,整个人像一根被拧紧了的发条,随时会弹射出去。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每一次吐息都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细长的白色雾气,那雾气在空中久久不散,凝聚成细碎的冰晶,在灯光下闪烁。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指节泛白。
那柄大剑在他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上的冰霜在那一瞬间从幽蓝变成了深蓝,那些细碎的冰晶在剑刃的边缘疯狂跳动,像无数只渴望着鲜血的、饥饿的蚂蚁。
他的眼睛变成了竖瞳,不是人类的眼睛,是龙的眼睛。
那道冰蓝色的竖瞳在训练场的灯光下熠熠生辉,瞳孔深处有暴风雪在翻涌。
沈永顺呵呵一笑,那笑声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
他的双脚开始脱离地面,不是跳跃,是像有什么东西从脚下托起了他。
紫色的电弧从他的脚底涌出来,在他的小腿上缠绕、跳跃、嘶鸣,那些电弧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他的皮肤表面游走,发出细碎的、噼啪的声响。
他的身体在那片紫色电弧的托举下缓缓升起,从离地一寸到离地一尺,从离地一尺到离地半丈。
他的双臂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掌心里有细碎的电弧在跳动。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自然如此。”他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平静,淡然。
两人的切磋一触即发。
苏鹏的大剑从他身侧挥出,那柄沉重的、布满冰霜的巨剑在他手中轻得像一根树枝。
剑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那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像一只被惊飞的鸟。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被凝结成细碎的冰晶,在剑刃后面拖出一道长长的、银白色的尾迹。
他的身体跟着那柄剑冲出去,速度快到在灯光下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的脚下,地面被他踏出一个浅坑,裂纹从坑的边缘向四周蔓延,像蛛网。
沈永顺的身体在那柄大剑劈下的瞬间从原地消失了。
不是瞬移,是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紫色的电弧在他消失的位置炸开一团细碎的火花,那些火花在空中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
下一瞬,他的身影出现在苏鹏的侧后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紫色电弧在跳动。
他的手指朝苏鹏的后颈点去,动作不急不慢,优雅得像在弹一首肖邦的夜曲。
苏鹏没有回头,那柄大剑从他手中猛地收回,剑身横在他的背后,挡住了那根手指。
手指点在剑身上,炸开一团紫色的电火花。
苏鹏的身体在那道冲击下向前踉跄了一步,但他稳住,转过身,大剑从下而上撩起,朝沈永顺的下颌劈去。
沈永顺的身体向后仰,那柄大剑从他的鼻尖前掠过,剑锋带起的冰霜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一层薄薄的、凉凉的白霜。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翻转,脚底的紫色电弧在他翻转的瞬间改变方向,将他从苏鹏的攻击范围中弹射出去。
两人的切磋越来越激烈。
苏鹏的大剑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呼啸的风声和漫天的冰霜,他的打法狂野而暴烈,像一头被激怒的冰霜巨龙。
他的身上开始浮现出龙的特征——他的手臂上出现了细密的冰蓝色鳞片,从他的手腕蔓延到肘部。
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深沉,每一次吐息都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长长的白色雾气。
那双竖瞳在灯光的照耀下越来越亮,瞳孔深处有冰川在崩塌。
沈永顺的雷电魔法让他在这片暴风雪中游刃有余。
他的身体在那片紫色的电弧中时隐时现,每一次出现都在苏鹏的攻击死角,每一次消失都让苏鹏的攻击落空。
他的动作沉稳而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浪费。
他用雷电强化自己的肉体,让速度、反应、力量都提升到了远超常人的层次。
他的身形在训练场的灯光下拉出一道道紫色的残影,那些残影在空中交织、重叠,像一幅用光画成的抽象画。
他的表情始终很平静。
白钦躲在训练场边缘的柱子后面,银灰色的长发从柱子的边缘垂落,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的右眼还裹着纱布,那只还能用的左眼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看着那两道在训练场上追逐、碰撞、分离的身影。
她的嘴角弯着,那个弧度很淡,但那是她从心底里露出的笑容,像在冬日的寒风中忽然喝到了一口热汤。
“他们两个也变强了啊。”白钦喃喃道,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她看着苏鹏手臂上那些银白色的鳞片。
她想起以前,苏鹏还只是一个会用冰系魔法的普通战士,连冰枪都凝聚不稳。
现在他身上已经出现了龙的特征,那是血脉觉醒的标志。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觉醒的,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是在哪一场战斗中,被逼到了极限,然后体内淡薄的龙血终于苏醒。
她看着沈永顺,看着他脚底那些紫色的电弧,看着他那在灯光下拉出的一道道紫色残影,看着他始终平静如水的表情。
她想起以前,沈永顺还是一个会被她的反击打得手忙脚乱的少年。
现在他已经是雷电的掌控者,是一个帅大叔了。
训练场上的爆炸声还在继续,那两道身影还在追逐。
白钦从柱子后面探出头,看着他们。那枚吊坠在她胸口发着微弱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她的右眼还裹着纱布,但那道从纱布印记。
她没有擦。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两道身影,嘴角弯着。
训练场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了一下。
苏鹏的大剑从沈永顺的雷枪上弹开,他的身体向后滑了数米,靴子在地面上犁出两道焦黑的痕迹。
他没有立刻反击,而是抬起头,那双竖瞳穿过训练场中央那片还在翻涌的冰霜和电弧,落在角落里的那根灰白色柱子上。
那根柱子后面,有一道银灰色的长发从柱子的边缘垂下来,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一条不小心从石头缝里漏出来的瀑布。
苏鹏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有得意,也有一丝白钦读不懂的、像是在说“抓到你了”时的促狭。
“那位朋友,你看了很久了,不出来认识认识吗?”苏鹏将那柄大剑举起来,剑尖指向白钦藏身的方向。
剑身上的冰霜在灯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冷光,那些细碎的冰晶在剑刃的边缘疯狂跳动,像无数只饥饿的、渴望着鲜血的蚂蚁。
他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沈永顺也停了下来,那柄由雷电凝聚的长枪从他手中垂下来,枪尖点在地面上,紫色的电弧从枪尖向地面蔓延,在地板上烧出一圈细密的焦痕。
他的目光顺着苏鹏的剑尖看去,落在那根灰白色柱子上,落在那缕从柱子边缘垂下来的银灰色长发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枪柄上收紧了。
白钦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她的双手举过头顶,那动作有些滑稽,像一个被警察抓住了的小偷。
她的右眼还裹着纱布,那头银灰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
她走到苏鹏和沈永顺面前,停下来,把举过头顶的双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她的嘴角抽搐了几下,那弧度里有自嘲,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无奈。
投向了喵,现在的我是废物喵。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目光在苏鹏和沈永顺脸上扫过。
苏鹏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的大剑从他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面上,剑身上的冰霜碎了一地。
沈永顺的手指还在枪柄上,那柄雷枪没有消散,但他的表情比苏鹏平静得多。
那双眼睛在白钦身上上下打量,从她裹着纱布的右眼扫到她缠满绷带的双手,从她那双缠满绷带的手扫到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牢……牢白,你没死啊?”苏鹏的声音有些涩,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白钦的嘴角抽搐了几下,那弧度里有无奈,也有一种“你这是什么话”的好笑。
“我要是死了,这个星域都没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这不是开玩笑的嘛。”苏鹏嘿嘿笑了起来。
“牢白,你怎么这么虚弱?”沈永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没有起伏,但白钦能听到那平静底下的一丝紧张。
他手中的雷枪消散了,紫色的电弧从他指尖褪去,他的双手垂在身侧。
他看着白钦,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里有光,像在确认什么。
白钦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脸。
她的手指碰到了那道从右眼纱布蹭了一下,没有蹭掉。
“连你们都看出来吗?”她放下手,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指,那手指在微微颤抖。
“我现在,大概连一个一阶的都打不过吧。”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
白钦站在那条通往她家的大道上,抬起那只还能用的左眼,看着路边那块深灰色金属制成的路牌。
路牌的边缘镶嵌着细密的银白色光纹,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发亮,上面刻着四个大字。
“星光大道”。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四个字用的是汉字,笔画间还点缀着细小的星星图案,从路牌的顶端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晃动。
“这是夜姐取的。”苏鹏小声的在白钦耳边说道。
“那没事了。”
大路很宽敞,宽敞到不像一条路,更像一个被拉长了的广场。
灰白色的石板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石板之间的缝隙里嵌着细碎的、发光的银色纹路,像一条条沉睡的银蛇。
道路两侧每隔数十米就有一盏造型古朴的路灯,灯柱是黑色的铸铁,灯罩是透明的琉璃,里面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星光。
那些光在白天很淡,几乎看不到,但到了晚上,会把整条大道照得像银河坠落人间。
路上没什么人。
偶尔有一两个穿着夜辰司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从她身边走过,手里拿着文件夹,步履匆匆;或是几个穿着书院浅灰色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他们看到白钦的时候,目光会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不是认出了她,是注意到那个站在路牌下的、右眼裹着纱布、银灰色长发垂落肩头的苍白少女。
倒是那些夜辰司的人看到苏鹏和沈永顺都会上来打个招呼。
然后他们继续赶路。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少女,就是这片星域的主人。
大道的一侧是夜辰司的总部。
那栋建筑不高,只有五层,但占地面积很大,灰白色的墙体上镶嵌着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天空的颜色。
幕墙上有细密的银色纹路在流转,那是星力在维持整栋建筑的防御和运转。
建筑的正门上方悬挂着夜辰司的标志,一个太阳和月牙交相辉映,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正门两侧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守卫,肩章上绣着夜辰司的纹章,目不斜视。
大道的另一侧是书院。
那栋建筑比夜辰司总部更古老,灰白色的墙面上爬满了藤蔓,那些藤蔓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翠绿的光泽。
正门是拱形的,门楣上刻着“华夏书院”几个字。
透过敞开的门,可以看到里面的庭院,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冠遮住了小半个院子,金黄色的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
而在她家对面,是教会的分部。
那栋建筑比她家、比夜辰司总部、比书院都要小,只有三层,灰白色的墙体,黑色的瓦顶。
建筑的外墙没有星力纹路,没有能量护盾,只有那种被阳光晒了很多年、被雨水冲刷了很多年、被风吹了很多年的老建筑的温润质感。
白钦看着那栋建筑,沉默了片刻。
毕竟这里是她的神域,让另外一个神的信徒在这里面建总部,多少有些尴尬了。
她想起张馨叶第一次提出要在她的星域里建教会分部时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有些期待,还有一种“我知道这很过分但我真的很需要”的撒娇。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后来张馨叶自己找到了解决办法——把教会分部的规模缩小,不设任何战斗人员,只作为神职人员的养老之所。
那些在教会奉献了一生的老人,那些从各大战区退下来的随军牧师,那些已经拿不动十字架、却还是会在每个清晨为信徒祈祷的老人,被安置在这里。
阳光最好的房间留给了他们,院子里的花是他们种的,走廊里的长椅是他们放的,偶尔能听到从窗户里传出的、咿咿呀呀的赞美诗,声音苍老但温暖。
前教皇伊万也在里面。
“先去看看夜辰司吧,不知道老师有没有空。”白钦收回感知,声音很轻。
苏鹏站在她左边,沈永顺站在她右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陪着她站在那里,看着大道,看着那些建筑,看着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天空。
白钦抬起脚,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向前走去,苏鹏和沈永顺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