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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9章小镇医馆的杀机
“抬。”卫渊没有半分犹豫,声音压得极低,却斩钉截铁。
胡老大咬了咬牙,蹲下身。
卫渊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身体滚烫的陈盛扶上胡老大宽阔却佝偻的后背。
陈盛的身体比看上去更沉,胡老大闷哼一声,双腿打了个颤才勉强站稳。
卫渊则迅速收拾起老郎中的医箱和那几包药材,用一块旧布胡乱裹成包袱,自己提着,另一只手擎起那盏气死风灯。
“跟着我,贴墙根,别出声。”卫渊低语,率先踏出货船藏匿的芦苇丛,踩上湿滑泥泞的江滩小路。
夜色如墨,只有远处小镇零星的灯火提供着微弱的光引。
江风带着水腥气扑面而来,吹得衣衫紧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卫渊腰间的伤口在每一次迈步时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步伐依旧稳定而迅速。
胡老大背着陈盛,跟在后面,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踩得泥水四溅。
小镇沉睡在江岸的臂弯里,主街石板路反射着黯淡的月光。
卫渊避开仅有几盏灯笼照亮的正街,专挑房屋背后阴影浓重的小巷穿行。
狗吠声从某处院落响起,又很快被主人的呵斥压下。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隐约的鱼腥,还有家家户户沉睡后那种特有的、暖烘烘的人息。
终于,一盏写着“济世堂”的破旧灯笼出现在小巷尽头,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门楣和半扇紧闭的木门。
门板斑驳,露出底下木材原本的惨白。
卫渊示意胡老大停下,自己先上前,轻轻叩响了门环。
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传出老远。
片刻,里面响起拖沓的脚步声,一个带着浓重睡意和不耐的老者声音传来:“谁啊?深更半夜的……”
“大夫,救命!我兄弟受了重伤,快不行了!”卫渊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行商特有的急切和一丝市侩的恳求。
门闩被拉开的声音响起,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张干瘦、布满皱纹的脸探了出来,花白的头发有些散乱,正是坐堂的李郎中。
他眯着惺忪的睡眼,先看到卫渊沾满泥污的粗布衣裳和脸上刻意保留的憔悴,目光随即落在他身后胡老大背上、气息微弱的陈盛身上。
李郎中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几分,眼神闪烁了一下。
“伤在哪里?怎么弄的?”
“跑船遇了劫匪,挨了一刀,流了不少血,现在发起高热了。”卫渊侧身让开,让灯光能照到陈盛苍白如纸的脸和胸前洇湿的绷带,语气更急,“大夫,您行行好,钱不是问题!”
李郎中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拉开了门:“快,快抬进来。”
医馆内光线更加昏暗,只在角落点着一盏小油灯。
浓重的草药味混合着陈年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
正中是一张诊案,后面墙壁是顶到屋顶的药柜,无数小抽屉上贴着泛黄的标签。
靠里侧有一张简陋的板榻,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
“放榻上。”李郎中指挥着,自己先去点亮了诊案上的另一盏油灯,又取来一盏灯台。
胡老大小心翼翼地将陈盛放下。
陈盛在移动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冷汗。
李郎中凑近,解开陈盛胸前那早已被血和脓浸透的粗布绷带。
当那狰狞外翻、边缘泛着不正常青黑、甚至渗出黄水的伤口暴露在灯光下时,李郎中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伤得不轻,外邪入体,血瘀热毒……”他捻着山羊须,语调恢复了郎中职业性的平板,“有得治,但需用几味猛药拔毒生肌。我这药柜里……正好缺了‘血余炭’、‘紫花地丁’和‘生半夏’。”
卫渊心头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焦急:“这……这可如何是好?镇上其他药铺……”
“有倒是有。”李郎中抬眼,看向门外斜对面,“街那头‘回春堂’应是有的。学徒今晚回家住了,我这就去叫他起来,去隔壁铺子敲门取药。你们先等着,我先备下热水和干净的刀具,待会儿要清创。”
说着,他转身走向后堂,脚步有些匆忙。
卫渊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锐利如鹰。
他注意到,李郎中在转身时,那双枯瘦的手,有极其细微的颤抖,而且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朝着医馆后门——那扇通往后院的、虚掩着的小门——方向瞥了一眼,快得几乎难以捕捉。
一种冰冷的直觉顺着卫渊的脊椎爬升。
他不动声色,对焦急的胡老大使了个稍安勿躁的眼色,自己则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疲惫和烦闷:“憋闷得紧,我出去透口气,看着点大夫回来。”
他踱步到医馆门口,拉开门,状似随意地倚在门框上。
夜风灌入,吹得他衣袂微动。
他半眯着眼,视线越过门前昏暗的街道,投向斜对面那块“回春堂”的招牌。
灯笼的光晕下,两个穿着短打、看似无所事事的汉子靠在“回春堂”门口的阴影里。
一人抱着胳膊,另一人蹲在地上,似乎在闲聊。
但卫渊的眼睛毒得很——抱胳膊那人,双脚并非随意站立,而是微分,重心很稳,如同站桩;蹲着那人,虽然低头,但脖颈肌肉并不松弛,偶尔抬眼扫视街道两端的瞬间,目光锐利如刀,那绝不是普通镇民或闲汉该有的眼神。
他们的站位,恰好将整条街的视野,以及“济世堂”的门口,都笼括在可能的监视范围内。
卫渊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转身回到医馆内,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李郎中正在后堂窸窸窣窣地准备,传来水盆碰撞和金属器械轻微的叮当声。
胡老大搓着手,看着榻上气若游丝的陈盛,一脸无措。
卫渊没有走向胡老大,而是径直走向了后堂。
李郎中正背对着他,将几把大小不一、在油灯下闪着寒光的小刀、镊子、剪子放在一个铜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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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确实有些僵硬,肩膀紧绷。
卫渊走到他身后,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寒意。
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意:
“老先生。”
李郎中身体猛地一僵,手中一把镊子“当啷”一声掉在铜盘里,发出刺耳的脆响。
“若有人许你重金要你拖住我们,”卫渊继续用那种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说,目光死死锁住李郎中瞬间失去血色的侧脸,“想必也告诉了你,我们是亡命之徒。”
他微微前倾,气息几乎喷在李郎中的耳廓上:“你猜,是外面接应你的人来得快,还是我的刀快?”
“嗬——”李郎中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扼住般的抽气,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猛地转过身,背靠药柜,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好……好汉饶命!饶命啊!”他双膝一软,几乎要跪下去,“不关我的事!他们……他们只说……说看到有重伤的外乡人来就医,就设法留住,报信……报信可得十两银子……我我我……我只是个看病的……”
“他们是谁?人在哪?”卫渊逼问,手已按在了腰后的刀柄上。
“不……不知道啊!”李郎中带着哭腔,“就……就在对面药铺里等着信号!我让学徒去取药是假的,是去报信……他们……他们好像不是镇上的人,说话口音不对……”
没时间细问了。
卫渊猛地回头,对惊呆的胡老大低喝:“背上人,走后门!”
胡老大如梦初醒,一个箭步冲到榻边,将陈盛甩上后背。
卫渊用刀尖抵住李郎中的后腰:“打开后门,快!”
李郎中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推开后堂那扇通往后院的小门。
一股混杂着腐烂水草和生活垃圾的臭味涌了进来。
后院不大,堆着些杂物,紧邻着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沟,沟水黝黑,通向镇内更宽阔的河道。
卫渊将李郎中推入后院,低声道:“委屈你一下。”用刀柄在他后颈某处精准一击,李郎中白眼一翻,软软瘫倒在杂物堆后,暂时昏厥过去。
“快走!沿着水沟往下游,去藏船的地方!”卫渊对胡老大急道。
胡老大不敢迟疑,背着陈盛,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污水沟旁的烂泥地,艰难地朝着河道方向挪去。
卫渊却没有立刻跟上。
他反身回到医馆后堂,吹熄了里面的油灯。
接着,他如同鬼魅般,没有走后门,而是迅速穿过漆黑的医馆前堂,贴近了医馆正门。
他轻轻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斜对面,“回春堂”门口的两个汉子显然已经等得有些不耐,频频望向“济世堂”这边。
其中一人对另一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另一人点点头,开始朝这边移动脚步,似乎准备过来查看。
就是现在。
卫渊如同狸猫般闪出医馆,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没有直接冲向那两人,而是贴着墙根的阴影,以惊人的速度绕向“回春堂”药铺的侧面。
那里是一条更窄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
他缩在胡同口的阴影里,屏住呼吸,模仿夜枭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咕——”。
正朝“济世堂”走来的那名汉子脚步一顿,警惕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黑暗处。
另一名原本蹲着的汉子也站了起来,手摸向了腰后。
就是这一刹那的分神和转向。
卫渊从阴影中暴起!
他没有拔刀,身形如离弦之箭,瞬间掠过短短的距离。
那名摸向腰后的汉子只觉眼前黑影一晃,刚要张口呼喊,一记沉重如铁的手刀已经狠狠砍在他的脖颈侧面。
汉子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双眼翻白,直接软倒在地。
另一名汉子听到风声,骇然转头,只看到同伴倒下,以及一道扑面而来的黑影。
他本能地想要后退、叫喊,但一只冰冷如铁钳般的大手已经闪电般掐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所有未出口的声音死死扼住!
巨大的力量带着他撞进身后的暗巷,后脑勺“咚”地一声磕在土墙上,眼前金星乱冒,瞬间窒息。
卫渊膝盖死死顶住对方的胸腹,掐住喉咙的手略微松了一丝,让对方能勉强呼吸,却绝对无法喊叫。
他凑近那张因恐惧和窒息而扭曲的脸,声音冰冷:“谁派你们来的?”
那汉子徒劳地扒着卫渊的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流声,眼神惊恐地乱转。
卫渊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探入对方怀中,快速摸索。
指尖很快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金属物件。
他掏了出来,借着从巷口斜射进来的一缕微弱月光,看清了那东西的形状和上面的字样。
那是一块黑沉沉的铁牌,入手颇有分量,边缘磨损得光滑。
牌子正面,清晰地镌刻着四个楷书小字——
漕运司巡江。
卫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地方衙役,不是某个家族的私兵,竟是直属朝廷漕运总督衙门的武力!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冰冷的寒意,顺着紧握腰牌的手指,一路蔓延到心脏。
他松开手,那汉子瘫软下去,剧烈地咳嗽着。
卫渊不再看他,转身没入更深沉的黑暗,朝着河道的方向疾奔而去。
湿冷的江风迎面扑来,吹在脸上,如同粗糙的砂纸。
腰间的伤口在奔跑中叫嚣着剧痛,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手中那块铁牌冰冷的触感,以及心头不断盘旋、越来越沉重的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