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吗?”
剑一重复着这三个字,尾音轻轻落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忪。他抬眼望向陆风,那双常年握剑、锐利如锋的眸子里,此刻褪去了刚才的冷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的了然。
他缓缓点了点头,目光掠过陆风平静的脸庞,最终定格在他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暗影上,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悄然漫开。
陆风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我的责任,从来都很简单。”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一来,是以我为镜,为那些所谓的天命之子立起一道需要跨越的屏障,激励他们在逆境中磨砺成长;二来,这世间总得有个足够强大的共同敌人,才能让那些各自为营、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们放下隔阂,真正联手,在一次次交锋与协作中褪去青涩,变得足够强大。这是我无法改变的命运?”
话语娓娓道来,落在空气里,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重量。谁也没错过,在他说到“无法改变的命运”时,声音里那一闪而逝的喑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吐不出也咽不下。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奈,从他到来,在这个世界降生后,他的人生轨迹就已被无形的手牢牢锁定,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开既定的结局。
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只留下一种近乎苍凉的平静。
“这倒是不假。”阿清婆婆捻着鬓边的银发,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她浑浊的眼眸里闪过几分追忆,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认可,“天儿那孩子,从外面历练回来后,性子确实沉稳了太多。以前啊,仗着自己天赋异禀,眼底里藏不住的自傲,说话做事都带着几分锋芒毕露的急躁,如今却懂得收敛心性,遇事也能沉下心来琢磨,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意气用事的毛头小子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陆风,语气里多了几分温和的赞许,“说起来,这的确是你的功劳。若不是你这个‘对手’在侧,时时鞭策,他未必能有这般快的成长。”
话音刚落,阿清婆婆的话风骤然一转。方才还带着几分温和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甚至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呵斥之意。她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虚无的天际,眉头紧紧蹙起,浑浊的眼眸里迸发出一丝愤懑的火光:“可这天道,真是荒谬至极!”
“这般沉重的责任,偏偏要压在你这么个年轻人身上。”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心疼与不平,“你本是个好孩子啊,天赋卓绝却不恃才傲物,品格端方又重情重义,可偏偏要被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做这劳什子反派,最终可能还会落得个陨落的下场!”
在场的人,无论是剑一还是阿清婆婆,心中都再清楚不过,与天命之子为敌,终究是逆天而行,难逃败亡的结局。正因为看得通透,他们才更难接受这样的安排。一个本该拥有光明前途的年轻人,却要为了他人的成长,为了所谓的“天道平衡”,牺牲自己的一切,这未免太过不公。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息,惋惜、无奈与愤懑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