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福是德佑帝御前的太监总管,品级比徐天这个皇后身前的总管要高不是一星半点。
这只是官方品级上的差距,实际上在宫里的差距可谓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就比如宸妃,她敢跟徐天拍桌子瞪眼,你看她可敢同样的态度对周德福?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御前的人呢。
德佑帝的话音刚落,守在门口的周德福就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徐天挑了挑眉。
要说人家怎么是御前总管呢,就看此时的表演,浑然天成,把内心的惶恐表达了个淋漓尽致。
周德福要是在现代混娱乐圈高低也得弄个三金影帝,那些所谓的影帝、影后,跟他比简直弱爆了,都不在一个维度上面。
“皇上恕罪……”
周德福一个滑跪,直挺挺地就跪在了德佑帝的面前,都不带问一下自己犯了什么错,直接了当就认错。
当然了,一直站在门口的周德福怎么可能没听到里面的谈话呢?
他这么做只是表明自己的一个态度罢了。
反正以他对德佑帝的了解来看,他自身多半是没生命危险的。
“哼!你倒是认的快,那你说说你罪在何处?”
德佑帝冷哼一声,言语中虽还是不满,但是脸色却没那么黑了。
“皇上,这……”
周德福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一个所以然出来。
“奴才愚钝,还请皇上明示。”
德佑帝站起来不轻不重地踹了周德福一脚。
“今早上朝的时候,朕叫你安排人和皇后说一声免了宸妃的请安,你安排传话的是谁?”
站在德佑帝身后的宸妃面色有些紧张,双手不停地绞着手中的帕子。
周德福偷偷暼了宸妃一眼,心中很快就有了决断。
“奴才有罪,奴才早上本打算让小桂子跑一趟的,结果找小桂子的时候这兔崽子去上茅房了,这一耽搁奴才把这事给搞忘了。”
周德福口中的小桂子也是御前行走太监,还是他的徒弟。
早上他确实安排小桂子来栖凤宫传话,结果小桂子被宸妃的人给拦住了。
小桂子当时以为宸妃是打算去请安的,拦住之后就没再去栖凤宫,谁曾想宸妃玩了这一手呢。
宸妃在勤政殿告状的时候,小桂子就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了周德福,所以周德福知道宸妃此举是故意激怒皇后娘娘的。
只是宸妃估计也没想到皇后的人水平上来了,即使去找她问罪,说话也是有理有据的,让人挑不出错来。
周德福是可以把真实的情况说给德佑帝听,但是这样一来肯定是要得罪宸妃的了。
关键是以周德福对德佑帝的了解,这事即便认下了,德佑帝也不会给出多严重的处罚,相比较得罪宸妃的后果而言,他把事给认下的结果是最好的,还能让宸妃欠他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了,他也不会因此去得罪皇后,这件事完完全全被他给扛了下来,不牵扯任何一个人。
“狗东西,一点点事都办不好,要你有何用?来人!把这狗东西拖出去打二十大板!”德佑帝的表现不出周德福所料,佯装有些生气,当场就赐了他二十大板。
“奴才谢皇上恩典。”
周德福双手撑在地上,头叩下去贴在栖凤宫的地砖上,口中谢着皇恩浩荡。
谢完皇帝的恩典后,周德福又冲着皇后行了一礼,这才倒退着离开,自行领罚去了。
在宫里二十板子的惩罚可大可小,往严重了说,寻常身板,二十板子要一条命也不足为奇;往轻了说,打完板子当天就能下地活动了也不是没有,诸多结果取决于行刑太监手上的力度。
当然了,除非主子不发话,不然最终是什么结果还是要看主子的态度。
现在德佑帝什么话都没说,底下打板子的太监心知肚明,这所谓的惩罚不过是给一个交代而已,哪里还敢真打?
周德福领完这二十大板也就是当天休息了半天,晚上的时候就已经回到御前伺候了。
暂时不提周德福的情况,把视线重新挪回栖凤宫。
怒气冲冲地前来,结果是自己人疏忽大意出的问题,德佑帝的面上也略有些尴尬。
不过皇帝怎么可能错呢?
德佑帝立刻就把责任撇给了宸妃和皇后。
宸妃是个不懂事的,皇后统领后宫,只要明面上没有问题,宸妃无论如何也应该给予皇后足够的尊重,而不是跑到勤政殿闹腾。
皇后也是的,区区请安这种小事何必上纲上线呢?真觉得不妥可以私下里跟朕提一嘴嘛,朕难道还会连着应有的尊荣都不给吗?
此时的德佑帝一点都想不起自己平日里对皇后有多不待见,这事皇后要真私下里找到德佑帝免不了又是一顿斥责。
尽管德佑帝两头都埋怨,倒也不是一点是非都不分了,他还是清楚今天这件事皇后算是苦主。
“今天这事是朕身边的奴才办错了差,让皇后受委屈了。”
谢皇后:“臣妾不敢。”
德佑帝摆了摆手,既然已经认定皇后受了委屈,他肯定是要补偿一二的。
“近日南边进贡了一块不错的翡翠,等会朕叫人送过来,皇后让造办处的奴才打一副头面。”
能单独进贡给帝王的翡翠不可能是凡品,一旁的宸妃嫉妒的都快把手中的帕子绞烂了。
谢皇后倒是神色淡淡,中规中矩地谢恩,没表现出多大的欣喜。
德佑帝摸了摸鼻子,心里有些不是味。
皇后似乎冷淡了许多……
想着现在皇后可能是在气头上,德佑帝也不自讨没趣,一转身就看向了宸妃。
宸妃一秒变脸,在皇帝看过来的一瞬间就变成了那个委屈巴巴的小女人,只可惜此刻德佑帝心中已经做出责任划分,对于承担主责的宸妃自然就没那么多心疼了。
“宸妃,皇后是后宫之主,即便近日周德福已经传过话了,皇后想再确认一下也没问题,你自当配合,而不是恃宠而骄,挑衅皇后的决定!”
宸妃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狗皇帝,在勤政殿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面上呢,她只能乖乖地跪下向皇后行礼道歉。
“臣妾一时糊涂,言语失了分寸,实属不该。臣妾深知后宫尊卑有序,皇后娘娘主理六宫,辛劳万分,臣妾本应尽心辅佐、恪守规矩,却因一己疏忽失了礼数,辜负了娘娘的宽宥与陛下的信任。往后定当谨言慎行,遵规守矩,再不敢有半分懈怠,恳请娘娘恕罪!”
“起来吧。”
谢皇后目光平和,声音不疾不徐。
“本宫知道你素来娇憨,偶有疏忽也属寻常。但后宫之中,规矩便是天,别说你是妃位,便是本宫,也需恪守祖制。
你既已知错,往后凡事多思一分,谨言慎行,别辜负了陛下的宠爱与本宫的宽待。”
一顿数落让宸妃气得咬牙切齿,却不得不再次叩首谢恩。
“谢皇后娘娘宽宥,臣妾定当铭记娘娘教诲。”
谢皇后和宸妃之间这么一番车轱辘话让德佑帝十分满意。
在他看来这件事到此为止,就此翻过。
帝王的双眼主要是看国事的,而不是后宫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只是德佑帝不知道,在场的几人除他认为事情已经翻篇了外,没一个是这样认为的……
德佑帝前面还有奏折没有处理,干巴巴的又说了几句之后就摆驾离开了。
皇帝一走,宸妃也飞快的离开,刚刚还有些吵闹的栖凤宫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谢皇后在暖阁的榻上坐着,身前伺候的人都垂首站在周围大气不敢出一声。
就在暖阁内气氛愈发凝重的时候,外面有小太监通传大公主来了。
大公主是谢皇后的亲生女儿,颇得德佑帝喜爱,很多时候帝后之间关系都是靠大公主左右逢源维系的。
话音刚落,一道明丽的身影便踏着晨光走进殿来。
十三岁的明慧公主身着藕荷色绣折枝海棠的宫装,裙摆绣着细密的银线暗纹,行走时流光微动,正是造办处撒花作新制的春衫。
她头上未戴繁复首饰,仅用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绾住发髻,步摇下坠着三颗圆润的东珠,是皇后前几日特赏的,随步摇轻晃,衬得她眉眼愈发鲜亮。
少女肌肤莹白,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嘴角天然带着一抹浅浅笑意,明媚得像枝头最艳的那朵海棠,却又不失宫廷教养的端庄。
“儿臣给母后请安。” 明慧公主走到殿中,屈膝躬身,行的是标准的宫礼,动作利落却不失娇憨。
她声音清脆如黄莺啼鸣,带着少女独有的软糯,“愿母后凤体康健,春日喜乐。”
谢皇后闻言抬眼,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原本略带威严的眉眼瞬间柔和了几分,抬手示意:“起来吧,赐座。”
宫女连忙搬来一张铺着锦缎的梨花木椅,放在贵妃榻前。
明慧公主谢过恩,轻轻落座,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背脊挺直却不僵硬,既有皇家公主的气度,又透着孩童的鲜活。
她抬眼看向皇后,眼底满是孺慕:“儿臣今早路过御花园,见牡丹也发了新芽,想着母后素来喜爱,便命人折了几枝,已经插在偏殿的瓷瓶里了,母后闲时可去瞧瞧。”
“你有心了。” 皇后颔首,语气温和,“春日里万物生发,你也该多出去走走,只是别贪玩忘了功课。昨日太傅还说你近来书法颇有长进,往后需得坚持。”
“儿臣记下了。” 明慧公主乖乖应着,嘴角笑意更深,“太傅还夸儿臣昨日临摹的《兰亭集序》有几分神韵呢,回头儿臣写好了,给母后送来瞧瞧。”
她说着,抬手拢了拢鬓边的步摇,东珠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与她清脆的语调相映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