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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章 孟瑶死,百家声讨金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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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曦臣接过册子,一页页翻看。越看,神色越沉。

    仅仅半年,孟瑶在温若寒门下所做的“功绩”——献计灭门十几个小世家、挑拨离间、借刀杀人、联络金光善,在温氏、金氏、联军之间周旋,做三面卧底……

    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我也没想到他竟暗中做了这么多手脚,若非这些证据,恐怕我们都被骗了……”

    聂怀桑神色复杂,看了看蓝曦臣难看的脸色,顿了顿,低声说,

    “他说想见你,在偏殿关着。”

    蓝曦臣沉默片刻,合上册子:“我去见他。”

    偏殿中,孟瑶修为尽废,瘫坐在角落里。他脸色苍白,衣衫凌乱,早已没了当初的从容。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泽芜君……”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刻意的颤抖,“您终于来了。”

    蓝曦臣站在他面前,目光平静,没有说话。他将那摞册子放在孟瑶面前。

    “看看吧。”

    孟瑶低头,一页页翻过,脸色越来越白,手指微微发颤。

    “你都知道了……”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蓝曦臣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孟瑶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急切:

    “泽芜君,我知罪。可我也是身不由己……总有人要为大义牺牲的……

    死了他们,就能解救百家于水火,他们的死是有意义的,我不会忘记他们……”

    蓝曦臣打断他,情绪激愤,声音陡然拔高:

    “为了你所谓的大义?就一定要踩着无辜之人的尸骨吗?这是真的大义,还是你为了自己的前程,自私冷血?”

    孟瑶的脸色一僵,嘴唇翕动了几下,垂下眼帘,眉心微拧,露出一副进退两难的凄苦模样:

    “我要在温氏卧底,就必须取得他们的信任。那些事……我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蓝曦臣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孟瑶眼眶泛红:

    “是、是……若不如此,我如何能接近温若寒,说得上话?又如何能为联军获取情报?

    泽芜君,我们朝夕相处月余,我是什么样的人,您难道不知吗?”

    蓝曦臣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的脑海中闪过那些画面——

    那个在他重伤时将他背回住处、替他处理伤口、日夜守在床前、替他洗衣做饭的少年。

    那个笑起来带着几分拘谨、眼神清澈、说话小心翼翼的少年。

    那个人,和眼前这个双手沾满血腥的孟瑶,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良久,他从袖中取出那只风邪盘,放在一旁的案几上。

    指针疯狂颤动,直直指向孟瑶。

    血红色,深不见底。

    “这是昭华君送我的法器,可测人心善恶。”

    蓝曦臣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涩意,

    “那晚秘密约见,它便已察觉你心有异志。”

    孟瑶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看似温和心软的泽芜君,对他早有防备。

    而这一切的源头,竟又是那位魏公子。他总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他的计划本该万无一失,为何失败了?他不甘心。

    蓝曦臣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你当初救我……有几分真心?”

    孟瑶的目光微闪。

    “自然是真心。听学时您替我解围,我一直铭记于心,敬重您的为人,感念您的恩德。”

    他语气郑重,满怀感激,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苦涩,

    “泽芜君,若不是真心,我何苦冒险?”

    风邪盘还在颤。

    血红色,淡了又浓。

    善意与恶意,竟能同存于一人之身。

    蓝曦臣闭上眼睛,又睁开。

    “你救我是真,可你的真心……只有一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另一半,是算计。是……因为我的宗主身份,能为你带来利益吗?”

    孟瑶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对上了蓝曦臣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失望,有痛心,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你救过我,我记着。”

    蓝曦臣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掩饰不住的涩意,

    “但恩是恩,过是过。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手上沾了多少无辜者的血,你自己清楚。”

    他目光落在孟瑶脸上,一字一句道:

    “你不该骗我。”

    孟瑶神色悲伤,像是被辜负了一般。他张了张嘴,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可怜又卑微:

    “哈哈哈……泽芜君……连你也不信我吗?那一个多月的秉烛夜谈,我替你研墨,你教我弹琴,你说的‘孟公子大义’……全都是假的吗?

    那些日子,我虽存了别的心思,可那份惺惺相惜的欢喜……是真的。”

    他抬起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直直望着蓝曦臣:

    “泽芜君,你难道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蓝曦臣没有再看他,声音很轻,如同叹息:

    “即便如此。你的狠绝……恕我不能接受。”

    他不想再纠缠此事,只留下一句:

    “按规矩办吧,留个体面。”

    话落,大步走出偏殿。

    身后,孟瑶的身体缓缓瘫软下去,喃喃道:

    “泽芜君,你以为人人都能做君子吗?我的难处……你永远都不会懂……”

    望着蓝曦臣渐行渐远的背影,他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湮灭。

    ——为什么他想出人头地,就这么难?为什么最敬重的人,也不理解他?

    偏殿外,阳光刺目。

    蓝曦臣站在廊下,风邪盘还在手中,已经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将它收回袖中。

    ——人心,竟如此复杂。

    若非无羡给的这个法器,他或许至今仍被蒙在鼓里。他想,等诸事平定后,该去民间走一走,好好看看这世间百态。

    ------------

    岐山局势稳定后,蓝曦臣、聂明玦与聂怀桑先行返回不净世。

    忘羡留在不夜天,没有同去。

    三日后,不净世议事厅。

    各大家主接到“有要事相商”的传讯,纷纷赶来,包括琅琊战区的金子轩和江晚吟。有人以为是前线军情,有人以为是粮草调配,还有人以为是温氏又有了新动向。

    谁也不知道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议事厅里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蓝家和聂家搞什么名堂?这么急把人叫来。”

    “谁知道呢。听说泽芜君和赤峰尊刚从外面回来,不知道去了哪里。”

    “该不会是前线出事了吧?”

    正说着,蓝曦臣、聂明玦与聂怀桑从侧门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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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中渐渐安静下来。

    聂明玦在主位站定,目光扫过众人,面色沉凝,开门见山:

    “今日请诸位前来,是有一事相告。”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温若寒已死。射日之征,结束了。”

    议事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温若寒死了?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赤峰尊,此话当真?”

    有人猛地站起来,有人面面相觑,有人目瞪口呆。震惊、怀疑、狂喜、茫然——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嗡嗡的议论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聂明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他们消化这个消息。

    蓝曦臣站在他身侧,面色平静,一言不发。聂怀桑握着折扇,垂着眼帘,也没有出声。

    等议论声稍歇,聂明玦才继续道:

    “岐山已在蓝聂两家手中。温氏主力已灭,余下残部,诸位可自行处置。”

    话音刚落,金子轩站了起来,眉头紧皱:

    “赤峰尊,这么大的事,为何蓝聂两家擅自行动?联军同仇敌忾,本该共进退——”

    “共进退?”

    聂明玦打断他,声音冷硬,

    “金氏在兰陵被围,蓝氏火速驰援的时候,怎么没人说共进退?温氏主力在琅琊,蓝氏以一敌三的时候,怎么没人说共进退?”

    金子轩脸色一僵,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有人在角落里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

    “蓝聂两家把大头都占了,剩下的残兵败将让我们去收拾,能有多少战功,这不是欺负人吗?”

    声音不大,但大多数人都听见了。

    蓝曦臣神色平静,目光扫过众人:

    “岐山是忘机、无羡与怀桑三人打下来的。我们赶到时,一切已然尘埃落定。”

    他顿了顿,语气不轻不重,却字字清晰:

    “这归属,自然是有能力者居之。诸位难道还要与小辈抢功不成?”

    厅中一时寂静。方才嘀咕的那人还想说什么,旁边的人扯了扯他的袖子,他便不再吭声了。

    蓝曦臣继续道:“至于其他地盘,温氏主力已灭,余下残部不足为惧。诸位若是不愿去取,大可以不去——只是,丢的是你们自己的地盘。”

    这时,江晚吟站了起来。

    他面色阴沉,攥着拳头,声音压着火:

    “先不说岐山,我想问问——莲花坞呢?如今仍被蓝氏占着,算什么名堂?”

    厅中安静了一瞬,目光齐刷刷落在蓝曦臣身上。

    蓝曦臣还未开口,聂怀桑已摇着折扇,不紧不慢地接话:

    “莲花坞权属不变,谁打的就归谁。江宗主若有能力,赎回便是。”

    江晚吟脸色一僵。

    赎回?他哪有那个能力?

    他如今修为大损,手下没剩几个人,战功能换到一座小镇就不错了。哪来的本钱赎回莲花坞?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觉满肚子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周围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审视,有怜悯,有幸灾乐祸,像一根根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曾几何时,他江家还是五大世家之一。如今,竟沦落到被人当众羞辱的地步,连聂怀桑这个他向来瞧不起的废物,都能踩他一脚。

    他面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只能恨恨地坐下,双拳紧攥。

    聂怀桑见他不再说话,也不再多言,摇着扇子去看其他人了。

    蓝曦臣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摞册子,命弟子分发给在座众人。

    “这是温氏覆灭后缴获的文书,诸位不妨看看。”

    众人接过,一页页翻看。

    起初还有人漫不经心,翻着翻着,脸色渐渐变了。

    “这……这是……”

    “金光善!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议事厅里炸开了锅。

    “难怪金氏每次求援,我军都会被伏击——原来是他通风报信!”

    “孟瑶?温若寒的徒弟是他的私生子?证据上写得明明白白,父子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好一出双簧!”

    “金氏吃着联军的粮,拿着联军的物资,背地里却给温氏递刀子——这还是人吗?”

    群情激愤,骂声一片。

    金子轩脸色惨白,手指攥着册子,身体微微发颤。

    怎么可能,他父亲怎么会出卖联军,还暗中给温若寒送金银财宝,甚至其他世家的布阵图?

    可那上面,确实是他父亲的亲笔信。他认得那笔迹和私印。

    他记得,父亲曾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子轩,为家族考虑,有些事不得不做。”

    那时他不懂。此刻他懂了,却只觉讽刺。

    ——原来所谓的“为家族考虑”,就是踩着别人往上爬。

    “孟瑶已经伏诛。”蓝曦臣轻声开口,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

    “至于金光善……冤有头,债有主。”

    厅中沉默了片刻,不知谁喊了一声:

    “去金麟台!找金光善算账!”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金氏必须给个交代!”

    群情激愤,群起响应,捞不到战功的憋闷感终于找到了发泄之处。

    蓝曦臣与聂明玦对视一眼,知道此事不宜拖延,当即下令整军。

    当天下午,联军调转方向,浩浩荡荡开向金麟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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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麟台,斗妍厅。

    金光善坐在主位上,面色如常,甚至带着几分笑意,完全不知自己将面对的是什么。

    “诸位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蓝曦臣没有废话,命人将证据呈上。

    一封封密信,一笔笔记录,摆在金光善面前。

    “金宗主,这些……你可认得?”

    金光善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随即又挤出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

    “贤侄,这……这从何说起?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挑拨离间!金氏与百家同气连枝,岂会做这等背信弃义之事?”

    “栽赃?”

    聂明玦冷哼一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

    “这些书信,是你金光善的亲笔!上面不仅有你金氏族印,还有你的私印!你告诉我是栽赃?”

    金光善的笑容僵在脸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对上了蓝曦臣的目光。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冷得让人心底发寒。

    “金宗主,你与温氏暗中来往多年,出卖联军情报、私调物资支援温氏、与孟瑶里应外合……致使联军损失惨重,消耗巨大。”

    蓝曦臣再无从前的温和,声音沉凝,压着怒火:

    “你还出卖了我蓝氏布阵图,害我云深不知处被温氏焚烧,死伤无数。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金光善的脸色唰地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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