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娃看着孙传武,等待下文儿,那小眼神儿多少有点儿不服气。
孙传武也不介意,小男孩儿就得有自己的主见,本质上狗娃做的也没错,心里有委屈肯定是正常的。
孙传武不可能因为狗娃是捡来的,就让狗娃没了自己的个性,这么做不对。
“你看啊,你和小军儿以前是不是铁哥们儿,好兄弟?”
狗娃点了点头:“是。”
“那你说,他领着好多人来找你玩儿,完后你当着那么多人面,让他下不来台,而且让那些人都回家了,这事儿你放在小军儿身上,他该咋想?”
“他是不是寻思,你不去就不去呗,我带人找你玩儿,你还让他们都走了,这不就是孤立我么?”
狗娃低下头思量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也是。”
孙传武揉了揉狗娃的脑袋瓜:“对吧,这要是别人,你肯定不在乎,可小军儿你心里是在乎的。”
“而且,这事儿我也看出来了,你心里面儿不好受,是不是?”
狗娃有些委屈的说道:“我也没想着这样,我就想着,那么玩儿太危险了。”
“小叔没说你做错了,不过你想想,这要换个别人,是不是你就不这么难受了?”
“咱们办事儿吧,光正直没用,有的时候也得考虑考虑,怎么保全对方的面子。”
“就好比小军儿,他为啥喊上那么多人,还来喊你,是不是怕没喊你,你知道了心里难过?”
“对待好朋友和家人,我们适当的要考虑下对方的感受,前提是人家也对咱们好,你说是不?”
狗娃看着孙传武,自己也转过来那个弯儿了。
“我知道了小叔,这事儿我应该和小军儿私下说的,不应该当着那么多人面儿说。”
孙传武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你们俩人关系好,啥事儿啊,你俩可以私下当面锣对面鼓的讲。”
“两个人的事儿,如果有第三个人在旁边,就架在那了。”
“小军儿也指定知道你是对他好,那事儿是危险,可是那么多人在那看着呢,他面子不就挂不住了么。”
狗娃赶忙放下手里的活,穿上鞋拿上衣服就往外跑。
“小叔,我去找小军儿了。”
孙传武点上根烟,笑着摇了摇头。
这些小孩儿,还挺有意思。
唐盛智赶忙拍马屁:“还得是我师傅,真有当爹的样。”
孙传武白了唐盛智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没有当爹的样,咋能带好你们这些逆子。”
唐盛智老脸一黑,得,这下从徒弟变儿子了。
忙活到两点,孙传武打起哈欠,准备睡觉。
刚站起身,电话就响了。
赶忙上了大屋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孙先生家里的电话不?”
“嗯呢,我是孙传武,您哪位?”
“孙先生,我是太阳村儿的,我姓周,俺家老爷子走了,您看看您方便来一趟不?”
“行,我这就往那走,你看寿衣纸活啥的要啥样的,是在我这拿还是怎么滴?”
“都在您这拿,寿衣和棺木要好点儿的,纸活啥的也要好的。”
两个人电话里合计完,孙传武挂了电话,拿着本子往小屋走。
“明天照着这个地址送东西,寿衣和黄纸还有香我先带着,剩下的明天你往那送。”
接过本子,唐盛智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好嘞师傅,明天一早我就过去。”
穿上衣裳,唐盛智拎着纸钱儿往孙传武车上搬。
胡晓晓围着围裙,从西屋走了出来。
“传武哥,出活啊?”
孙传武点了点头,说道:“我这还想着明天送胡军儿呢,看样子得你自己跑一趟了。”
家里还有台吉普车,胡晓晓也会开车,答应胡军儿的事儿咋也得办到。
“成,明天我开车送他回去,顺便看看有没有猪头。”
“我估计不能有,明天晚上不着急回来,你直接去咱家就行,太阳村儿离镇子也不远,到时候晚上我过去,第二天一早咱俩买去。”
“也行,你路上注意安全。”
装好了东西,孙传武开着车往太阳村儿走。
两个小时左右,孙传武把车停在了老周家门口。
现在天明显长了不少,早晨出太阳也早了一点儿,往常这个点儿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现在太阳还有一多半儿在山梁上猫着呢。
车一停,东家赶忙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大老远,东家就伸出手,俩人握在一起,东家红着眼眶对着孙传武说道:“孙先生,大老远麻烦您跑一趟,辛苦了。”
“没啥辛苦的,该做的,东家您节哀。”
喊上人,把车里的东西搬到了灵棚里,老爷子还没往停床上放,在屋头炕上,身上盖着白布。
两个上了岁数的老爷子在那候着呢,简单打了个招呼,俩老爷子就进了屋,给老爷子换上了衣裳。
孙传武捆上绊脚绳,和老东家叨咕了两句,几个人抬着老东家进了灵棚,放在了停床上。
绊脚绳这玩意儿有说道,很多地方吧,都有这个风俗。
一来,是应对灵异事件,怕诈尸。
二来啊,则是人死了以后,神经不见得都能死绝,有部分人身体还会在短时间抽搐两下,这时候绊脚绳就能起作用了。
至于第三个,就是人死了以后,身上的肌肉会松垮,身体也会跟着变形。
有些人腿自然就成了外八字,到时候尸体一硬,掰回来就困难了,这也有防止变形的功效。
收拾好灵棚,太阳还有一点儿下山,孙传武把东家喊到一边儿。
“东家,今天时间正好,咱今天把明路指了,您看咱家还有兄弟,你们合计合计,谁给指这个明路呗?”
东家五十来岁的样子,长得倒是挺憨厚,个子挺高,右边的脸上有一块儿鸡蛋大小的胎记。
老周挠了挠头,说道:“那啥,俺爹就我一个儿子,还有个姑娘,俺妹妹正往回走呢,指明路的事儿我来就行。”
孙传武点了点头,事儿盘清楚就行,省的后面麻烦。
扁担一挑,西南一指,东家踩着板凳,最后一抹夕阳扫在头发上。
他深吸了口气,扯着嗓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爹啊,走西南大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