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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前面。”莱拉停在一块突出的高地上。
罗文顺着她的手望去，一时没说话。
高地下方是一整片开阔的断层盆地，数十道长短不一的地裂从盆地中央向四周蔓延，像一朵巨大而扭曲的花。裂缝深处隐隐透出橙红色的光，把周围的黑岩映得像覆了层薄火。盆地边缘有一圈天然形成的矿晶林，晶体细长，颜色从深紫到淡蓝不等，在风里发出极轻极轻的碰撞声，像谁在远处拨弄一串冷玉。
再往远处看，天边的晚霞压得极低，深红和暗金在云层边缘交缠，整个世界都像被放进一只温度不同的熔炉里，一边冷，一边热。
“怎么样？”莱拉问。
“确实不像工地图纸。”罗文轻声道。
莱拉笑了笑，靠着一块凸起的岩石坐下：“这里叫裂火盆地。以前有人说，地底有一整条还活着的熔岩脉。也有人说，深处埋过一颗从天外掉下来的火种，所以这片地方才总是这样，明明地表已经冷了，地底却一直不肯熄。”
罗文没立刻坐。他站在高地边缘，闭上眼，缓缓调动体内那缕火属性真元。下一刻，周围空气里细碎而狂躁的火元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顺着地脉与风的缝隙，一点点朝他聚拢过来。
很浓。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热”，而是一种极为凝练、极富侵略性的火性力量。干燥，暴烈，却又不像人工阵法里提炼出来的火系能量那样死板。它是活的，在地脉深处奔流，在岩层中沉睡，在裂缝边缘一点点渗出来。
罗文睁开眼，目光落向盆地中央偏北的一道主裂缝。那里逸散出来的火元气最浓，甚至隐隐带着一种古怪的“牵引感”，像有什么东西在更深处呼吸。
“你怎么了？”莱拉发现他神色不对，站起身走过来。
罗文盯着那道裂缝：“这里平时有人下去吗？”
“很少。”莱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盆地边缘偶尔会有采矿的队伍来挖点伴生矿，但没人敢太往里走。中央那几道主裂缝下方有熔层活动，地形不稳，掉进去的人基本回不来。”
“掉进去的人很多？”
“以前有过几批。”莱拉皱了皱眉，“有的是贪图矿晶，有的是想找传闻中的地心火种。后来死的人多了，就没人再来送命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罗文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脚边一块暗红色的岩层。指尖刚碰上去，一缕细不可察的热流便顺着皮肤渗进经脉。他眼底那点原本平静的神色慢慢变了。
“这里对我有用。”他低声道。
“什么？”
“火之法则。”罗文抬头看向她，“我修炼的路子和你们不一样。这里的火脉很特殊，活性极高，而且不是单纯的地热。
莱拉愣了一下：“你是说……修炼？”
“嗯。”罗文站起身，望向盆地中央，“而且不只是修炼。”
风从裂谷底部吹上来，掀起他的衣摆。那道最深的裂缝下方，隐约传来极轻极闷的轰鸣，像某种庞大之物在岩层深处翻了个身。
“那里还有东西。”罗文的眼睛微微眯起，“不是普通矿石，也不像自然形成的单纯火核。可能是什么秘宝，或者……某种残留了很久的火性灵物。”
莱拉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你确定？”
“不能百分之百。”罗文说，“但感觉不会错。”
莱拉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那我跟你一起下去。”
罗文转头看她。
“别这么看我。”莱拉抬起下巴，“这里我比你熟，裂火盆地的地形我小时候就记过。而且如果了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正因为危险，你才不能下去。”罗文说得很直接。
莱拉皱眉：“你这算什么理由？”
“实话。”罗文看着她，“我进这种地方，遇到危险还能硬闯、还能赌一把。你不一样。”
莱拉脸色一下冷了几分：“你是觉得我会拖后腿？”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文语气放缓了一点，“你的路不是这个。火脉太烈，熔层不稳，还有我都说不清的异常波动。你跟着下去，我还得分心顾你。”
莱拉一时没说话，只盯着他，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琥珀色的眼睛也像被风吹凉了。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压得很平，“可你每次都这样。遇到危险就自己上，觉得别人该留在外面等。罗文，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罗文微微一滞。
“我不是弱到只能站在安全地方等消息的人。”莱拉继续道，“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你受伤的时候，我陪你进过通讯塔，也跟你一起闯过地下管网。现在你说这地方危险，就又想把我丢在外面？”
“那次和这次不一样。”罗文看了一眼那道深裂缝，神色认真，“上次我至少知道敌人是什么。这次禁制，什么都有可能。”
“所以呢？”
“所以我不能让你陪我赌。”罗文声音低下来，“莱拉，我会下去看，但你留在外面。真出事了，你还能想办法接应，或者去找人。你要是一起被困在
莱拉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看着罗文此刻的表情，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她转开脸，望向远处那片被晚霞和地火一同映亮的盆地，半晌才道：“你每次拿这种理由，我都很难反驳。”
罗文没接话，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莱拉甩开他的手，动作不重，却带着点闷气：“少来这套。”
罗文有点无奈地笑了笑：“我会尽快上来。”
“尽快是多久？”
“半天。”
“你自己信吗？”
“……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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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拉冷笑一声：“罗文，你现在学会睁眼说瞎话了。”
她说完，低头解下自己腕上的一枚窄银环，直接塞到罗文手里。银环触手冰凉，内侧刻着一圈极细的纹路，像某种简化的能量回路。
“这个带着。”莱拉说，“我自己改过，能记录持有者的大致生命波动。你要是死在
“说点吉利的。”
“那你就活着回来。”
罗文把银环扣到腕上，低头看了看，低声道：“好。”
莱拉又从腰后抽出一把短枪，扔给他：“这是地热矿区用的定向震波枪，不一定能杀人，但能震碎薄岩层，遇到封路或者小型熔壳生物，能顶一下。”
“你连这都有？”
“以前查矿队仓库时顺来的。”莱拉终于又看了他一眼，“别露出那种表情，我以前也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
罗文把短枪收好，转身朝盆地中央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别靠太近。”
“我会在高地等你。”莱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最多到边缘裂口，不会乱来。”
“说好了。”
“你先上来再说后面的。”
罗文点了点头，这才纵身跃下高地。
盆地边缘的地表看着平整，踩上去却能感觉到底下是空的。每走几步，脚底都会传来轻微的震颤，像地脉在深处缓慢搏动。罗文循着那股最浓的火元气一路向北，很快来到那道主裂缝前。
裂缝比站在高地上看时更宽，最窄的地方也有三四丈，两侧岩壁光滑陡直，像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扯开。橙红色的光从下方翻涌上来，把四周岩壁照得忽明忽暗。空气明显更热了，吸一口都像把火星吞进肺里。
罗文站在裂缝边缘，低头向下望。最上层还能看见交错突出的岩台，再往下便只剩流动的红光和不断翻卷的热浪。
“还真会挑地方。”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他没有贸然直接跳下，而是沿着裂缝边缘绕了一小段，终于找到一处向内倾斜的天然岩脊。岩脊像一条贴着壁面盘旋下去的狭窄阶梯，只不过阶梯早被高温和风蚀磨得残缺不齐，不少地方只剩半掌宽。
罗文调息片刻，运起真元护住周身，沿着岩脊向下。
越往下，火元气越浓，几乎已经不需要他主动吸纳，就会顺着周身毛孔往里钻。若换个修炼冰、水之类功法的人下来，恐怕不出一炷香就要被烤得经脉生痛。可罗文却感觉到体内那缕本就压抑很久的火意，正一点点被唤醒。
约莫下行了百余丈，头顶的天光彻底被岩层遮住，四周只剩地火映出的红。岩壁内侧开始出现一簇簇半透明的赤色晶体，晶体内部像有细小火焰在流动。罗文伸手触了一下，其中一簇“咔”的一声裂开，裂口里竟飘出几缕极精纯的火性灵气。
“火髓晶……”罗文眼神微微一动，“这种地方居然真的能长出来。”
再往前，岩脊忽然断掉。下方是一截斜插进岩壁的黑石柱，石柱表面布满高温烧蚀后的纹理，像某种天然生成的桥。桥另一头隐约是一处更宽阔的平台，红光在那里汇成一片摇曳的亮色。
罗文提气一跃，稳稳落在黑石柱上。
几乎就在他脚尖落稳的同一瞬，一道极细的破风声忽然自下方阴影里射来。
罗文瞳孔一缩，身体本能侧闪。那道寒光擦着他耳边飞过，叮的一声钉进后方岩壁，竟是一枚只有指节长短的黑色骨钉。骨钉尾端还在轻轻发颤，钉入岩壁的位置迅速冒出一圈焦黑痕迹，显然带毒。
“谁？”罗文落地后立刻转身，手已经按上腰间武器。
平台下方的阴影里，传来一道清脆却带着警惕的女声：“这话该我问你。你是谁？为什么闯进熔骨道？”
紧接着，一个纤细的身影从岩柱另一侧翻了上来。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个子不高，动作却轻得像贴着地面飞过来。她穿着深褐色紧身短甲，外面披着一件耐高温的暗红色披风，披风下摆已经被火星燎出不少细小破洞。她的头发不是卡隆星人常见的淡色，而是接近乌黑，只在发尾泛着一点暗赤，像被火烤过。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瞳色偏浅，像熔岩冷却前的一圈金红，盯人时带着一种天生的锐利。
她手里握着一柄短矛，矛身乌黑，矛尖却透出极淡的银光，显然不是凡物。
罗文打量她两眼，没立刻放松警惕：“你先动的手。”
“因为你突然踩上我的路。”女子下巴微抬，目光在罗文身上扫了一圈，似乎也在判断他的来历，“上面那些来送死的采矿贼可没你这么安静。我以为又是什么贪心鬼。”
“我不像矿贼吧？”
“不像。”女子顿了顿，“更像外来人。”
罗文没否认。
女子把短矛往地上一顿，发出清脆的一声碰响：“既然不是来抢火髓晶的，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找东西。”罗文说。
女子眯了眯眼：“真巧，我也是。”
罗文心里一动，面上却不显：“你知道
“知道一点。”女子看着他，唇角忽然扬起一抹很浅的弧度，“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一个刚躲开我骨钉的人？”
罗文没说话，只抬手一指她刚才那枚钉入岩壁的骨钉：“先把那个收了。带毒，味道难闻。”
女子愣了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下一刻却笑出了声：“你这个人倒有意思。”
她走过去，指尖一弹，那枚骨钉竟自己从岩壁里退了出来，飞回她掌心。骨钉被她收入腰间一只皮囊里，动作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我叫焰铃。”女子重新看向罗文，“你呢？”
“罗文。”
“罗文……”焰铃把这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我听过。最近城里传得很厉害的那个外来人，是你吧？”
“看来我现在名声不小。”
“是不小。”焰铃上下打量着他，“我本来还不信，觉得能搅翻奥克斯的人至少得长得更凶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