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前就知道了，为什么还要继续按照直肠癌来进行治疗？”
马副院长差点被气吐血。
“这……”康主任正要回答，办公室门开启。
一个60多岁的小老头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进来。
这位正是顾老爷子的主治医生，退休后被医院返聘回来的梁三梁医生。
“梁医生，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半个月前……后面还要按照直肠癌继续进行治疗？”
马副院长直接将问题砸了过去。
按照正常来说，患者住院，诊断，治疗，手术这些其实就算是误诊，也是有补救的机会的。
甚至在得到肿瘤生化切片结果之后，直接找患者家属告知情况。
患者家属在听到不是直肠癌，大概率不会追究医院的责任，反倒是会感谢医院和主治医生。
毕竟直肠癌是坏消息，而良性肿瘤是好消息，坏消息是可以被好消息掩盖的。
这样一来皆大欢喜，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可是在发现是良性肿瘤之后，还要继续按照直肠癌进行治疗，这事情就特么大条了。
梁医生心虚的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弱弱的解释了一下。
“院长，我这也是为了医院的经济效益着想啊！”
“那名患者已经快80岁了，身体机能都已经不行了，经过手术后，身体更加虚弱，显然……”
“活不了多少日子了。”
“我就……”
马副院长怒视着梁医生，低声怒道：“狗屁，什么医院的经济效益，分明是你为了自己的钱包着想。”
“你以为患者活不了多久了，就想要榨干患者的最后一点价值。”
“按照其他病来治疗的话，提成什么的没多少，你看不上。”
“但是如果继续按照直肠癌进行治疗的话，就可以上进口的高价特效药。”
“还可以给患者挂不入医保的营养液。”
“再加上ICU的各项费用什么的，你就可以多赚钱了，是不是？”
马副院长不懂医学，但是他懂人啊！
他们医院在京城医疗卫生系统当中根本就排不上号。
医院名气小，来看病的患者就少，患者少花费就少，医护人员的工资虽然是固定的，但是奖金的差距科就大了去了。
对那些优秀的医生，知名医生，专家教授的，根本就没有半点吸引力。
这就是个无解的死循环。
所以，医院能拿得出来的吸引优秀医生的手段，就剩下医药、手术等等各方面的提成了。
羊毛出在羊身上，医生能薅更多的羊毛，按照提成就会拿到更多的钱。
但是，千万不要以为可以随便乱搞胡搞。
医药卫生监督局，就是悬在医院和医护人员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你开药也好，治疗手段也罢，那得经得住推敲，经得住检查才行。
像顾老先生这种情况，大概率是胃肠方面出了问题，但绝对不是癌症这种严重的病症。
误诊手术后，直接告知病人家属，并且按照肠胃方面的疾病进行治疗，这是正确的处理方式。
但如果这样的话，肯定是没有按照直肠癌来进行治疗利润更高。
普通药物都入了医保，本就没有几个钱，能落到自己口袋的就更是少得可怜。
但是如果不告知患者家属，继续按照直肠癌进行治疗……
那提成可就太高了。
而且患者家属根本就不懂，他们对医院的信任，就是一些眼珠子只盯着钱的不法医生敛财的依仗。
再加上患者身体情况极差，根本就挺不过几天，等到患者病故了，那就皆大欢喜了。
患者家属不知道医院误诊了，医院拿到了高昂的医药费，主治医生拿到了高额的提成。
只有患者家属受伤的情况达成。
而且患者家属根本就不会找医院的麻烦，因为他们根本就啥都不知道。
等人死了往殡仪馆一送，到时候往炉子里一推，这钱就顺顺当当的落袋为安了。
当然，这都是正常情况，现在的问题是……
孙大为插手了，这事情就不好办了。
毕竟，孙大为也是医生，而且还是一家三甲医院全科主任。
这是什么概念？
一家医院私底下有什么龌龊事儿，人家可以不掺和，但人家门儿清。
天下医院都是一个样，你猜孙大为知不知道他们私底下的那些肮脏手段？
“院长，其实不用这么悲观……”
康主任想了想，将患者已经处于弥留之际，也就是今天就会病故的事情说了出来。
又将技术部门的小李删除了病历，就算是电脑高手，也需要至少两三天的时间才能恢复病历的事情说了一下。
梁医生刚刚还心情忐忑，紧张的不要不要，有一种世界末日的感觉。
可现在……
“康主任，您可是救了我的命啊！”
“我这把老骨头，以后就是您的兵，您指哪儿我就打哪儿，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马副院长，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梁医生的好话就停不下嘴，因为他很清楚，只有马副院长和康主任保他，他才能平安落地，顺利脱险。
要不然的话，他就是被退出去背锅的侠，骇猴时杀的那只鸡了。
不止人生要完犊子，好不容易揣进口袋的钱……不对，应该是连家里面的积蓄怕是都要保不住了。
半个小时之后，医药卫生监督局调查组来了。
而且一来就是整整17个人。
马副院长整个人都傻了，上次他听说京城第二人民医院出了事儿，上头也派了调查组。
整个调查组满打满算8个人，结果呢？
院长下台，副院长洗干净屁股去坐牢，一个主任，两个副主任，外加一个后勤的科长集体赔钱滚蛋。
这次可好，直接来了17个，这是啥规模？这是啥概念？
是要把他们医院翻个底朝天吗？
“马副院长你好，我是卫生部纪律调查委员会的张翔。”
带队的40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主动对马副院长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马副院长一听这个名字，俩腿就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
内心则在狂吼：这特么就是一傻比医生误诊，想要多弄点钱没改正错误而已，至于把四大名捕的铁面阎王给派来吗？
如果说卫生部是整个大夏所有医院的太上皇，那么卫生部纪律委员会就是所有医院领导心目中的六扇门。
而这位张泽，就是这六扇门中鼎鼎有名的四大名捕之一。
——铁面阎罗。
这位眼里头是容不得半点沙子，毫无人情可将，公正、廉明、铁面无私。
当然，若是你洁身自好，能力出众，让这位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那么恭喜你，你成功进入了顶头部门上级领导的视线。
说飞黄腾达一步登天可能有点夸张，但前途一片大好，妥妥的明日之星，那绝对是稳稳的。
反之，你若是贪赃枉法，滥用职权，以权谋私什么的，被这位查出来的话……
呵呵！
就算你有通天的关系，这位铁面阎罗也照样让你尝尝国法的味道。
“张处长您好。”马副院长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无法控制的颤音。
这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请问实名举报的孙处长在哪里？”张泽严肃的问道。
“孙……处长？不是孙主任吗？”马副院长惊讶的问道。
在医院体系当中，主任医师一般都是正高级，也会有挂教授职称。
但是这与公务员体系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孙主任……这是医生在医院中所能够达到的最高成就了。
孙处长……这特么是公务员体系啊！
除非是兼着副院长的头衔，否则的话，这处长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啊！
孙大为刚刚听到杂乱的脚步声，以及本应该有些喧闹的楼层瞬间安静下来，就知道调查组来了。
“我在这里……”
孙大为从ICU病房中走了出来。
“我就是孙大为。”
“孙处长您好，我是张泽，这次的调查组由我来带队。”
“您可以向我反映问题了。”
当马副院长听到从张泽口中说出的，带有尊敬意义的“您”，就知道……
自己这次完犊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