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坤独自走在墓园中，脚步踏过布满裂痕的石板路。
两侧墓碑沉默林立，每一块墓碑上都刻着他熟悉的名字。
那些名字像针一样刺进他的心里，让他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沉重起来。
当他走到最前排，目光落在那四块最为古旧的墓碑上时，脚步不由得停住。
“施鲍珅、魏忠坤、郑和珅、高力坤。”
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名字，指尖微微发颤。
这四人曾都是威名四方的苍都大内总管。
他们都陪陈坤度过了无数个日夜，算是陈坤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
可最终，他们却都因自己而死了。
“唉——”
一声沉重的叹息在墓园中回荡。
陈坤伸手轻抚着冰凉的碑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是我对不起你们。”
悲伤如潮水般袭上心头来，他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转身，望向身后这片一大片的墓园。
“是谁在这里建的墓园？”
“是他们的后代子孙？还是他们寿元将近之时，都自发来此安身？”
就在他陷入沉思之际，墓园外突然响起一片嘶吼之声。
抬眼望去，陈坤就看见墓园外围，不知何时已聚集了大群异形虫。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墓园边界外，对着陈坤疯狂嘶吼，却没有一只敢越过那道无形的界限。
陈坤眉头微皱，仔细感知四周，却并未发现任何阵法或禁制的痕迹。
“它们在害怕什么？难道这里还有守灵人不成？”
就在这时，为首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异形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虫群立即散开，又不过片刻，它们便驱赶着成群的亡灵朝墓园涌来。
在异形虫的威逼下，亡灵们发出凄厉的哀嚎，被迫踏入了墓园的范围。
陈坤脸色一沉：“还知道用炮灰探路，但这里，不是你们可以撒野的地方。”
他正要出手清除这些入侵的亡灵，天空中突然降下一朵血云。
一道冰冷的声音自云端传下。
“放肆，擅闯墓园者死——”
血云翻涌，化作漫天血雨倾泻而下。
每一滴血雨落在亡灵身上，都像是滚烫的烙铁，瞬间将它们灼烧成缕缕青烟。
血云散开，露出一道笼罩在暗红光芒中的身影。
只见那人抬手间，天空中凝聚出一只血色掌印，带着雄浑的威势朝异形虫群拍下。
“砰——”
掌印落地，地面震颤。
围在墓园外的异形虫尽数被拍成肉泥，腥臭的血液四处飞溅。
然而下一刻，那些碎肉竟开始蠕动、汇聚，转眼间又重新凝聚成完整的一只只的异形虫。
它们身上的眼睛齐齐变成血红，死死盯住空中那道身影，发出不甘的嘶吼。
对峙一会儿之后，虫群终于快速退去，消失在浓重的血雾中。
吓退虫群后，那道身影自半空缓缓落下，立于墓园中央。
他看向同样站在墓园中的陈坤，两人隔着数丈距离默默对视。
陈坤打量着眼前这道似人非人、虚实难辨的身影，心中已然有了判断：对方早已身死，如今不过是以鬼魂形态存在。
只是令他困惑的是，这鬼魂为何能调动此地血祭大阵的力量为己所用？除非
一个念头闪过，陈坤的目光不禁颤动。
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那道模糊的鬼影率先开口：“你是闯入此地寻找机缘之人？”
见陈坤不答，鬼影注意到对方眼中流露的真切感伤，语气稍缓：“若不是，那你该是某位故人之后，前来祭奠先辈？”
他抬手指向身旁的墓碑：“这些都是我苍都死去的英杰。”
“他们寿元将尽之时，都自发回到这里，寻得安息葬身之地。”
“本座看你年纪尚轻，不似寿终正寝之人。”
“你是哪家的后人？说出来，本座能帮你找到相应的墓碑。”
鬼影一边说着，一边朝陈坤走近。
随着他的移动，原本模糊的身形逐渐凝实，显露出真容来——那是一张如同古玉的脸庞，轮廓分明却不失柔和。
其眉眼疏朗，细长的眼眸藏在微蹙的眉下，目光冷冽中带着阴郁。
高挺的鼻梁下，双唇薄而紧抿，血色浅淡，勾勒出几分阴柔之气。
“但这里不是你该久留的地方。”鬼影继续说道，“待你祭奠完毕，看在故人之情的份上，本座可以送你平安离开。”
陈坤凝视着那张逐渐清晰的脸，终于轻声吐出三个字：“小鲍子”
鬼影的脚步猛然顿住。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陈坤，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你你”
这个熟悉的称呼，这个记忆深处的声音，让他既不敢信，又忍不住期待。
陈坤抬手拭去眼角隐隐的泪光，微微一笑：“小鲍子多年不见，就不认得本尊了？”
“你你”鬼影依旧不敢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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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眼前之人的容貌，与记忆中那位相差太远。
陈坤站在原地未动，忽然一道鬼影从他体内探出，又迅速收回。
“如何，施鲍珅，现在可认得了？”
鬼影清晰地感知到那道虚影中熟悉的气息，再也抑制不住激动。
他快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陈坤面前。
“尊上尊上！您终于回来了！奴婢就知道您一定会回来的，奴婢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陈坤急忙俯身将他扶起：“小鲍子，本尊也没想到你还能活着。”
“你快快告诉我，魏忠坤、郑和珅，还有高力坤他们三人，是否也像你这般还活着？”
鬼影起身，摇了下头：“他们都不在了。”
陈坤眼中刚升起的光芒又黯淡下去。
“不过，尊上。”鬼影说道，“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都还活着。”
见陈坤露出疑惑的神色，他解释道：“当年我们四人以自身为阵眼，献祭性命助尊上启动苍都血祭大阵后，确实都已身死。”
“但由于大阵中死了太多生灵，积聚的怨气又太重，因为这些怨气，最终催生了奴婢的诞生。”
“奴婢其实是施鲍珅、魏忠坤、郑和珅、高力坤四人的残魂聚集，吸纳此地怨气所化的血祭大阵阵灵。”
“我拥有他们全部的记忆，所以我既是他们，他们亦是我。”
“而奴婢心中最大的执念，就是在此等候尊上归来。”
陈坤望着眼前的鬼影，心中百感交集：“原来终究还是死了但你们却还活着。”
他上前一步，伸手搭在鬼影肩头。
“既然如此，往后还是叫你小鲍子吧。”
“谁叫你偏偏用了施鲍珅这张脸呢？”
“奴婢谢尊上赐名。”鬼影感受到陈坤真挚的情感，声音哽咽。
“这些年来，奴婢一直迷茫自己究竟是谁。”
“直到此刻，终于得到尊上肯定。”
陈坤放下手，正色道：“小鲍子，记住：你既是他们四人，也是你自己。”
“从今往后，你要替他们好好活着。”
“尊上”鬼影——如今的小鲍子——看着陈坤，千言万语哽在喉间。
陈坤回身望向这片寂静的墓园，目光中流露出深切的缅怀。
他轻声问道：“小鲍子，你身上可带着香？我想好好祭拜他们。”
施鲍珅立即点头，从袖中取出厚厚一束暗红色的香。
“这些都是奴婢用墓园外的臭虫和亡灵炼制而出的香，奴婢每年都会为他们上香祭奠。”
陈坤接过三炷香，指尖轻触的刹那，香头便自发燃起三点幽幽的红光，青烟袅袅升起。
“你有心了。”陈坤将香举至胸前，“随我一起拜拜故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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