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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2章 杜桐、地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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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你和他非亲非故的,你一个还未结婚的姑娘,要是旁人知道,你名声也会不好的。“

    刘叔苦口婆心地劝着。

    叫小桐的女生摇头说道:“我爹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刘叔,您别劝我了,我既然决定救人,就会救到底的。”

    刘叔悻悻离去。

    江笠往门口走去,手没能碰到门,身体直接从门穿了过去,这里的一切,她似乎都触碰不了。

    齐少泽也是一样,他显然比她更了解这里,了解鬼影噩梦。

    江笠出了房门,看见了堂厅的情况。

    一个个货架,货架里装着中药,类似古代的医馆,只是十分简陋,能闻到一股浓重的中药味,货架前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前坐着一道年轻的身影,长发由筷子简单束起,露出白净偏瘦的脸。

    女生看着二十几岁,样貌秀丽,整理着桌面的中药。

    江笠目测了一眼她的身形,与结婚的新娘很相似,只是新娘脸被红布盖住,没看清脸。

    想着齐少泽都和新娘拜过堂,她不由问道:“和你拜堂的新娘是这个人吗?”

    齐少泽一听像踩到尾巴的狗,一下炸了毛,恼羞成怒地道。

    “什么拜堂,我那是被控制住了!”

    江笠感觉和这人沟通很累,不再理他,目光落在女生身上。

    齐少泽反倒有些急了:“喂,我没、没太看清新娘的脸,隐约看见她颈侧有一颗痣。”

    那还是夫妻对拜的时候,无意间瞥见的。

    江笠视线下移,女生衣领遮过了颈部,看不清什么。

    只能等合适的时机。

    她又问:“我们这是什么情况?这是噩梦?我怎么看不太像。”

    齐少泽懂得其实也不多,事实上,这也是他第一次坠入噩梦,关于噩梦的信息都是读书时候老师教的。

    老师曾说过这么一句,我希望这些信息你们永远派不上用场。

    可见噩梦有多可怕。

    真正进入,齐少泽环顾四周,惊慌焦虑的心情稍稍平复。

    这里好像没有那么可怕。

    至少眼前一切都很正常。

    短短时间经历了太多,齐少泽没办法对她还是以前那个态度。他甚至庆幸在噩梦和她遇见,如果是他一个人,他会很害怕。

    他语气别扭地解答。

    “这不仅是噩梦,还是鬼影生前的执念,之前我们参加的婚礼,只是梦境,梦境会随着时间被鬼影淡忘,所以里面的人都不清晰……噩梦就不同,鬼影只要存在,执念就不会消散,那是鬼影存在的根本原因。

    执念越深,鬼影就越强。鬼影执念和尸体的执念相似,但又不同,后者类似种子,也如媒介,让鬼影现身,可以对人类造成伤害,前者如果没有尸体做媒介,是无法现身的。”

    说起来比较复杂,但江笠能明白大体意思。

    在这里被称作执念,在其他深渊,称作怨念。

    她的宝珠能派上作用。

    噩梦。

    所以眼前的女生格外真实,脸也不模糊,与人说话,也像是有自己的思想与意识,不像梦境里的NPC,说上两句话就不行了。

    这时,女生站起身,来到厨房里,将各种药倒进药罐里,煮了好几个小时,她才端着药,往屋里走。

    一路来到里屋,躺在床上睁着一双眼,全身被白布包成木乃伊般的人身边,女生端起药,一勺一勺喂进他的嘴巴里。

    江笠想离近点看,手碰到女生肩膀的刹那,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她被直接吸入了女生的身体里。

    失去意识前,她看见的是齐少泽惊慌失措的表情。

    ……

    她叫杜桐,母亲生她时候血崩死了,她原是双胞胎,还有一个妹妹,爹当时只能救一个,她就这样出生了。

    一出生,克死了母亲和妹妹。村里的人这样说她的,说她命硬。因此,她二十五岁了,也没人敢上门给她说亲。

    前不久,她爹也死了,死于肺癌,死的时候很痛苦,眼睛都没能闭上。

    杜桐一个人支撑起这家医馆,接替父亲,成为村医。

    杜桐,不,是江笠,她手里还端着药碗,脑海里只有杜桐的记忆,她成了杜桐,正在给床上的木乃伊喂药。

    木乃伊眼睛睁得很大,一直不肯闭上,血丝密布,生理泪水渗出来,浸湿缠着脸的白布。

    眼前的木乃伊不是男生,是女生,她只是太瘦小,营养不良,看着像小男孩。

    全身重度烧伤,换个人都死了,她硬挺活了下来。

    她喉咙差点烧坏,每次吞咽堪比吞刀片,可她还是一口一口咽下。

    江笠没见过像她这样坚强的人,给她喂完药,拿出一块糖,掰成两半,最多的一块给自己,另一半递到她的嘴边。

    “含嘴里舔舔。”

    江笠吃东西狼吞虎咽的,半块糖塞嘴巴含都没含几下,就直接嚼碎咽下。

    女生只一味睁大着眼,依言含住那块糖,一动不动。

    真像木乃伊了。

    江笠起身离去。

    时间流转。

    一天天过去。

    喂药,又喂食,还要给她身上涂药。

    女生好得很快,比起人,她的自愈能力更像野兽。

    江笠倍感意外。

    慢慢地,女生能从床上起来,可以坐,但站不了。

    她没有名字,江笠想了想,给她取了一个中药的名字。

    “地榆。”

    抗菌消炎,收敛止血。

    她一看到这个名字就喜欢,主要是喜欢最后那个字,榆。

    地榆连眼皮都不眨,像被抽走灵魂的人,任由江笠摆动,而她自己什么反应都没有。

    江笠不觉得自己会救这样的累赘,给自己徒增烦恼。

    但鬼使神差的,自己就是救了。

    第一次见到地榆,是江笠作为村医,去其他村子义诊,义诊就是免费给老弱病残村民检查身体,提供一些治疗。

    跨越山区,还没到村子,就看到漫天的大火,火势汹涌,黑烟遮天蔽日,眼前一幕令人胆寒。

    好在一场雨袭来,她赶过去的时候大火熄灭,只剩一片废墟。

    火势太大,附近镇子里的人也赶到,与她一起救人。

    可惜全村除了地榆,其他人都死了。

    烧成尸骸。

    地榆送到镇上,镇子上的医馆不受,大夫说她药石无医,吊着一口气,活不长。

    地榆被抬出了镇子。

    被江笠捡了回来。

    那口气一直吊着,直到现在也没死。

    她求生意志应该是很强的。

    但醒来,只是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唤她也没有反应,吃饭喝水也不会,都要江笠喂。

    江笠既然被鬼附身般救了她,便不会再把她丢弃的道理。

    “地榆,喝水!”她忙完那边来医馆治疗的病人,终于空出时间,倒了一杯温水过来,喂到女孩唇边。

    女孩会张开嘴巴,一口一口咽下,就像之前喝药一样。

    坐在门前台阶上,望着前方,眼皮也不眨。

    她长时间不眨眼,眼睛会发红,会发炎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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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榆眼睛似乎是被黑烟熏瞎了,瞳仁蒙着白翳,无法视物,也不会眨眼。

    江笠索性撕了一条干净的纱布,蒙住了她的眼睛。

    刚一蒙上,就听到一道嘶哑微弱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黑。”

    江笠一愣,收起纱布,迎上她那双空洞无神的眼,“刚才是你在说话吗?地榆。”

    地榆没有回应。

    江笠便重新给她蒙。

    这次她看到她嘴巴微动,再次吐出‘黑’这个字。

    地榆眼睛没有全瞎,她能感知黑暗与光芒,纱布蒙上,她就只能感知到黑暗了。

    她似乎不喜欢黑。

    但她只在感知到黑的时候,才会说话。

    江笠说:“那你闭上眼睛,也是能感知到光的。”

    江笠握住她解开白布,疤痕累累的手指,放在自己的眼皮上,眼皮落下,眼睫也随之落下,轻轻扫过她的手指。

    地榆手指疤痕重,但依然能感受到她睫毛的轻扫,手轻微蜷曲。

    江笠看见她的眼睫在颤抖,眼皮下垂了一些。

    “就是这样!地榆你做得对,太棒啦。”江笠毫不吝啬地夸赞。

    听到夸赞的地榆眼皮下坠,直至整个盖上眼球。

    江笠轻声一声,放下她的手。

    原以为地榆是傻子,什么反应都没有,没想到她还是有反应的,只是很缓慢而已。

    又过去半年时间。

    地榆每天都坐在外面台阶上,阖着眼,像雕塑般没有任何反应。

    白布包裹住她的四肢、身躯,还有脸。

    只有手部解开了白布,露出坑坑洼洼的疤痕。

    其实她的伤都好了,变成疤痕。

    还缠着白布,是因为江笠给她身体涂抹祛疤的药膏。

    祛疤药膏作用不大,淡化的疤痕不明显。

    来医馆看病的村民,看到白布包裹的人,刚开始都会吓一跳,后面慢慢习惯。

    不是所有村民都是好人,也有坏东西。

    比如有一个对江笠心怀不轨的村民,也是村子里有名好吃懒做的癞子,每天都要来医馆,假借生病的名义,来骚扰她。

    江笠是十里八乡性子最温柔、善良的人。

    当然不会把癞子赶走。

    只是癞子指着门口的地榆说道。

    “吓死人,长得跟鬼差不多了,真寒碜,以后脸上都是疤吧,还是别出来见人了,丑得我都要吃不下饭了……”

    地榆对他的话没有反应。

    癞子走过来越说越有劲:“桐桐啊,我劝你还是把她丢掉,你以后结婚总不能带着这个累赘吧,你还这么年轻,带着她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江笠是十里八乡……个屁啊。

    她拿起旁边的铁锹,就往癞子身上砸去。

    一下又一下,力气重得很,她学医多年,知道打哪里不会致命。

    癞子被打得屁滚尿流。

    惨叫着跑出医馆。

    江笠直至追出医馆才停,气喘吁吁,脸色通红,是被气的,手撑着铁锹,警告道:“你来一次我打一次!”

    癞子跑得飞快。

    江笠一回头就看到地榆站在她身后。

    这半年,地榆都是坐在台阶上,走路也是她扶着走,自己不会走,早上如果她不叫她起来,地榆会一直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地榆像装了发条的玩偶,需要转动,才会动。

    这是江笠第一次见她自己走动,走到她身边,眼皮掀开,眼睛看不见,还抬着头。

    “桐。”

    她在叫她。

    江笠一手牵着她的手,另一手握着铁锹,往医馆走。

    “没大没小,叫我姐姐!”

    小孩依然固执地喊她桐。

    能说话就不错了,江笠也没再去纠正她叫自己姐姐。

    江笠体温高,刚才还运动过,手又红又热,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地榆的手,微微凉。

    江笠揉了揉她的手,把自己热气染上去。

    入夜。

    吃了晚饭,洗漱躺到床上。

    地榆嘶哑声音打破寂静。

    “结、婚?”

    是疑问句。

    江笠知道她不懂,打了个哈欠解释道。

    “结婚就是,两个人互相喜欢,然后一辈子幸福在一起。”

    地榆沉默了一会儿,问:“你?”

    又是一个字。

    江笠要不是和她待在一起很久了,都不知道她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她的意思是,江笠什么时候结婚。

    江笠摇头回答:“我不结婚,我命硬,他们都怕被我克死。不过我也不愿意结婚,村里,镇上都没有我喜欢的人。”

    地榆这次说得很快,“喜、欢?”

    她是问江笠喜欢什么样的人。

    江笠仔细想了想,笑着说道:“我喜欢长得好看的,像天仙一样的。”

    人都是肤浅的,她也一样。

    地榆沉默了,似乎在思考什么是好看,什么是天仙。

    江笠白天累,闭上眼很快就睡了。

    呼吸规律又平稳。

    旁边躺着的地榆过了许久,蓦地抬起手,缓缓靠近她的脸,直至听在她的鼻翼前,感受到气一阵阵呼出来,又吸进去。

    就这样,地榆阖上眼,在她呼吸一起一伏间,慢慢睡去。

    ……

    时间很快过去一年时间。

    十二月份的天,温度却越来越高,比夏天都要热。

    地面开裂,植物枯萎,村口活了上百年的老树干死了。

    中暑的人变多,江笠一天要治疗十多个中暑的村民。

    村民,甚至镇子上的人都人心惶惶起来。

    江笠不再给地榆缠白布,容易热出毛病,她头顶发囊都被烧掉了,长不出一根头发,光溜溜的,全身遍布疤痕。

    村民都怕她,路过医馆的都会被她吓一跳,江笠让她待在房间里,窗户口的天光落在她的脸上,和坐在门口台阶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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