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寒暑易节。
修仙界的岁月,总是在不经意的吐纳间悄然流逝,转眼便又是一载。
青云宗,后山禁地。
“轰隆隆!”
这一日,原本万里无云的苍穹骤然色变,方圆数千里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极致的牵引,化作肉眼可见的灵气长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疯狂地朝着后山禁地的上空汇聚。
天穹之巅,一尊高达万丈、身披青色仙辉的元婴法相虚影缓缓浮现。
那法相的双眸蓦然睁开,两道犹如实质的雷霆目光撕裂虚空,伴随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天云大陆南部。
禁地石门轰然洞开,宁风一袭青衣,踏空而出。
他的周身没有丝毫多余的灵力外泄,仿佛所有的道韵都已内敛于那具修长的身躯之中。
但只要稍微靠近,便能感受到那具躯体内蛰伏着何等毁天灭地的力量。
“元婴境,后期。”
宁风感受着体内那片浩瀚如星海般的灵力汪洋,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加上系统赋予的种种逆天底牌,这天云大陆南部的浩瀚疆域,足以任他横行。
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所谓正道大能,如今在他眼中,也不过是随手可灭的土鸡瓦狗。
“蛰伏沉淀得也够久了,是时候,该彻底清算这南域的格局了。”
宁风举目远眺,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云海,落在了那座行将就木的昆仑仙宗之上。
这一日,恰逢青云宗一年一度的开山收徒大典。
如果说去年的青云宗只是初露锋芒,那么如今的青云宗,已然是一尊傲立于南域之巅的庞然大物。
昆仑仙宗在内乱与魔道的双重夹击下摇摇欲坠,疆域十去其七,大批精锐死伤殆尽。
此消彼长之下,青云宗凭借着海纳百川的胸襟与恐怖的底蕴,不仅稳如泰山,更是后来居上,彻底取代了昆仑,成为了无数修士与凡人心中当之无愧的“南域第一仙门”。
山门之外,人山人海,接天连地的飞舟与御剑修士将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
数以百万计的生灵在此汇聚,只为求得那一丝踏入青云、一步登天的仙缘。
“昂!”
“吼!”
就在大典进行到最高潮时,青云宗内门的两座主峰上,突然冲起一龙一虎两道震天动地的气运异象。
无尽的紫金之气交织着焚天烈焰,将半边天空映照得绚烂无比。
那是宗主林动与副宗主潇炎双双闭关结束,借着宗门极盛的气运反哺,一举轰破了金丹壁垒,齐齐迈入元婴老祖的行列!
宗门上下,数万弟子伏地高呼,声震苍穹。
一门多位元婴坐镇,青云宗的声威,在这一刻达到了南域有史以来的最绝巅!
然而,身为这一切缔造者的宁风,却没有去凑那份热闹。
他隐去身形,宛如一个凡人般,踱步来到了外门的灵药园。
药园内,阵法流转,药香扑鼻。
木屋的门“吱呀”一声推开,一名穿着粗布麻衣、皮肤微黑的青年快步走了出来。
他的身上,正散发着一股虽然略显生涩、但却实打实的筑基期灵力波动。
正是韩立。
“弟子韩立,拜见太上长老!”
韩立看到宁风,先是一愣,随即吓了一跳,连忙跪伏在地,激动得语无伦次。
宁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微微颔首道:“一年时间,凭借四系杂灵根打破天地桎梏,成功踏入筑基期。韩立,你很不错,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上几分。”
听到宁风的夸奖,韩立黑红的脸膛上却浮现出深深的惭愧之色。
他将头贴在地上,苦涩地说道:“太上长老折煞弟子了……弟子实在惭愧。”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自卑:“与弟子同一年入门的红菱师姐,还有那几位双灵根的师兄,早在半年前便已筑基,如今更是已经达到了筑基后期,距离结丹都只差一线。可弟子……不仅耗费了整整一年,而且……”
韩立咬了咬牙,满心羞愧地坦白道:“而且弟子太笨了,即便是服用了您赐下的那颗完美品质的筑基丹,在冲关时依旧险象环生,体内的灵力几乎失控溃散。”
“若不是那颗丹药药力温和纯粹,换做普通的筑基丹,弟子恐怕早就爆体而亡,失败无数次了……”
韩立心中有苦说不出。
他身负小绿瓶这等逆天至宝,无数百年、千年的灵草当萝卜一样啃,再加上完美筑基丹的逆天功效,居然还差点筑基失败。
这种资质,放在天才云集的青云宗,简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宁风看着这个小心翼翼、疯狂自我否定的青年,嘴角的笑意却越发温和。
他缓缓上前,亲手将韩立从地上扶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以前对你说过什么?修仙界比拼的从来不是一时的高低快慢,那些天骄走得快,但在这漫长残酷的大道上,容易折戟沉沙,你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得无比如山般踏实。”
宁风负手而立,声音虽然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庄重:
“韩立,既然你已成功筑基,完成了我对你的考验。那么,本尊今日便正式收你为亲传弟子。”
宁风微微一笑,补充了一句:“这可是本尊这么多年来,收下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亲传弟子。”
“轰!”
这句话宛如一道九天神雷,直接劈在了韩立的灵台之上。
他整个人犹如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双眼瞪得如同铜铃,满脸的不可思议,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冲关时走火入魔产生了幻听。
太上长老……南域如今的真正霸主,连宗主都要执弟子礼的无上存在,竟然要收他一个四灵根的废物当亲传弟子?!
而且还是大弟子?!
“扑通!”
韩立双膝重重砸在地上,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在泥土里疯狂地磕头,额头渗出鲜血也浑然不顾,哽咽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师……师尊!弟子何德何能……弟子这条命,以后就是师尊的!!”
宁风受了他三个响头,随后一股柔和的灵力将他托起。
“收起你的眼泪。”
宁风目光变得深邃而平静,“韩立,虽然你成了我的弟子,但你要记住,修仙是孤独的逆旅。”
“我除了传你道法,不会过多地干预你的修行轨迹,我也不会像其他师傅那样,将你护在温室之中。”
“你要什么资源,遇到什么生死危机,一切都要靠你自己去争、去扛。”
宁风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命运,由你自己做主,不要让我失望。”
韩立浑身一震,眼中的泪水被异魔坚毅所取代。他懂了,师尊这是在磨砺他的道心。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弟子,谨遵师尊法旨!”
……
不出半日,太上长老宁风破关而出、并首开山门收下一名四灵根为首徒的消息,宛如长了翅膀一般,瞬间传遍了整个青云宗七十二峰。
宗门上下,一片哗然。
无数自诩天才的内门弟子捶胸顿足,怎么也想不通那位高高在上的宁长老放着那么多天灵根、双灵根的妖孽不要,偏偏看上了一个资质平庸、靠嗑药才勉强筑基的种药童子。
内门,剑绝峰,后山崖畔。
一袭白衣的古剑正盘膝坐在一块平滑如镜的巨石上。
他双目紧闭,膝上横放着一柄古朴无华的长剑。
周身虽然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方圆百丈之内的空气,却仿佛被抽干了一般,充斥着无数细如发丝、肉眼难辨的无形剑气。
那些剑气切割着虚空,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这,便是剑修至高境界——剑心通明,万物皆可为剑。
“师傅!师傅!”
一道火红色的倩影气喘吁吁地冲破了外围的阵法,满脸不甘地跑上了后山。正是古剑的开山大弟子,身具金系天灵根的红菱。
察觉到弟子的气息,古剑周身那足以绞杀金丹期修士的无形剑气瞬间溃散,化作一缕清风。
他缓缓睁开那双锐利如剑的眼眸,声音清冷如寒泉:“何事,如此惊慌失措,剑心浮躁。”
红菱看着自家这位帅气得令人窒息、却总是沉默寡言的师傅,委屈地嘟起了嘴,跺了跺脚喊道:“师傅!您听说了吗?太上长老……宁长老他收弟子了!”
古剑神色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韩立吗?”
红菱美眸瞬间瞪得滚圆,满脸的不可思议:“师傅,您……您怎么知道的?!难道您早就知情?”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气呼呼地抱怨起来:“那个韩立,明明就是个四系杂灵根的废物!”
“资质和天赋连我的脚指头都不如!我听说,他这次连突破筑基,都是死皮赖脸靠着宁长老私下赐给他的‘完美筑基丹’才勉强成功的!”
“凭什么啊!我太不服气了,宁长老这分明就是偏心!”
“放肆。”
古剑的声音虽然不大,却犹如一柄重锤敲击在红菱的胸口,让她呼吸一滞。
古剑静静地盯着这个心高气傲的弟子,摇了摇头,那冷峻的目光中透着一丝罕见的严厉:“红菱,身为剑修,当修口德。不可对同门弟子如此妄言轻贱,这会污了你的剑心。”
看着红菱那依然充满不甘的眼神,古剑叹了一口气,目光越过悬崖,看向了云海的深处:
“那个叫韩立的少年,我曾用剑心暗中观察过他。”
古剑回想起韩立那隐忍、谨慎、甚至为了活着可以不择手段的眼神,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你只看到了他资质低劣,却没看到他骨子里的坚韧与狠辣。未来,他的成就,绝对不会低于你。”
古剑顿了顿,剑眸中爆射出一团精光,给出了一个让红菱心神俱颤的评价:
“甚至,他会远远地超越你,达到一个你只能仰望的境界。”
“这……这怎么可能?!”
红菱瞪大了眼睛,如遭雷击。
她身为天灵根的天之骄女,一直将宗主林动等人视为追赶的目标,怎么可能相信自己会被一个杂灵根的土包子超越?
“可能与否,大道自会印证。”
古剑收回目光,看着这个犹如温室花朵般的徒弟,继续说道,“看来,你这段时间在剑绝峰上待得太安逸,太闲了,缺乏真正的生死磨砺,你的剑,终究只是用来表演的花架子。”
古剑站起身,衣袍无风自动:“刚好,宗门为了磨砺韩立,已经安排他下山前往血色禁地历练,你也收拾一下,和他一起去吧。”
“什么?!我要和那个木头人一起去历练?”
红菱瞪大了眼睛,浑身写满了抗拒。
“这是为师的命令。”
古剑的语气不容置疑,随后,他眼神一寒,警告道,“记住,出门在外,收起你那套大小姐的脾气,不许和他闹矛盾,更不许仗着修为欺压于他。”
“若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给他使绊子,回来必定以门规重罚!”
说罢,根本不给红菱反驳的机会。
古剑大袖一挥,一股磅礴的剑气化作一阵狂风,直接卷起满脸错愕与委屈的红菱,“呼”地一声,毫不留情地将赶出了后山悬崖。
云海翻涌,古剑重新闭上双眼,唯有一声微不可闻的呢喃在风中飘散。
“宁兄看中的人……又岂会是池中之物。”
“红菱啊,为师能帮你的,就只有让你多沾沾这位气运之子的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