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东京都,港区。
问道集团扶桑分部所在的这栋大厦,是前年新建的大楼。
玻璃幕墙擦得锃亮,倒映着春日午后略显慵懒的阳光。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月颜坐在主位上,一袭素白的长裙,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绾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的姿态很放松,背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轻轻拨弄着桌上那盆不知名的小型绿植的叶片。
面前,一个穿着职业装的美妇正捧着平板,语速平稳地做着汇报。
“…目前神州方面的投资进展非常顺利,不论是出于私情,还是从现实情况考量,神州都是极为合适的投资方向,至少目前,政治环境稳定,营商环境也在持续优化。”
她顿了顿,手指在平板上划过,调出下一组数据:“相应地,我们会逐步减少扶桑本土的业务规模,具体操作上,是通过分流转岗、自然减员以及将部分业务外包至神州的关联公司来实现。”
“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集团战略调整的需要,另一方面…”说到这,她略微压低了声音:“也是因为扶桑目前的政局,越来越敏感了。”
月颜拨弄叶片的手指停了一瞬,但没有打断。
“内阁那边,最近不断放出风声,说要减少对神州的依赖。”妇人说道:“前几天,还正式和印联邦签订了人才引进计划表面上说是集中在高技术人才和护理领域,但我们收到的消息…”
“实际上,在特别防御处那边,已经有相关鹰派抬头。”
听到这,月颜抬起眼,看向她。
妇人与她对视,点了点头:“据说,他们正在和印联邦的特别防御处进行接触,打算搞‘人才交流活动’,互相派驻部队,联合训练,而且…”
“而且什么?”
妇人沉默了一秒:“据可靠消息,印联邦已经有一支部队,秘密进入了京都。”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息。
只有桌上那盆绿植的叶片,在空调出风口的微风里轻轻颤动。
月颜没有说话,目光落向窗外。
远处,东京都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可见,那些高矮错落的建筑,那些川流不息的街道,那些她从未真正融入却也谈不上陌生的异国风景。
然后,淡淡开口:“扶桑怎么想,随便。”
妇人微微一怔。
月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神色清冷:“他们也没说错。”
“总有人认为自己没输,其实,也有人认为自己没赢。”
“既然双方对上一次的结果都不太满意。”
她微微偏头:“那就随他们选择吧。”
妇人愣了愣,随即点头:“明白了。”
月颜继续道:“继续把产业转移就好,尽量在这半年内完成。”
“不必担心阻拦。”她看向窗外,目光平静:“他们还不敢。”
妇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合上平板,微微欠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月颜依旧坐在那里,望着窗外。
片刻后,她侧过头,看向一直站在她身侧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和月颜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小了一号。
“紫颜。”
小女孩立刻上前一步,小身板挺得笔直,声音清脆:“主人。”
月颜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
“最后这半年,你继续待在这儿。”
紫颜眨了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认真地点点头:“是,主人。”
月颜继续道:“师兄的那几个学生加贺美、铃木樱子、中村隼斗他们还是需要照看一下。”
她顿了顿:“尤其是绘梨。”
紫颜的小脸更认真了:“紫颜明白。”
月颜看着她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微微笑了笑。
她站起身,走向窗边,背对着紫颜:“对了,我要去看一下绘梨。”
紫颜立刻跟上一步,小手从裙子里摸出一个手机:“主人稍等,我立马安排。”
月颜回过头,看着那个举着手机一脸认真的小小身影,忍不住眼底又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明明很可爱,可师兄为何对紫颜怨气那么大呢?
不懂。
窗外,东京都的天际线依旧清晰。
阳光正好。
……
神州,柴达木盆地。
风。
无边无际的风。
这里是大地的褶皱深处,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极目望去,只有无尽的戈壁与沙丘,在烈日的炙烤下泛着苍白死寂的光。
偶尔有几株骆驼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大地皮肤上结的痂。
没有树,没有水,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只有风。
一阵一阵的,裹挟着细沙,毫无怜悯地抽打着这片荒芜之地。
作为面积约25万平方公里,人口密度却低至每平方公里不到1人的区域,人烟稀少这个词语好像不太够用。
远处,一座隆起的土坡上,数十道青衣白袍身影散落在四周。
神情警觉,目光不时扫过远处的地平线。
是御直。
而在土坡下方的一片相对平整的区域,几个穿着白色袍服的人正围着一台复杂的仪器忙碌。
那是转运司的司员,白袍是他们的标志,无论何时都一尘不染,此刻却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袍角沾满了沙尘。
旁边,几个穿着夹克戴着防风镜的年轻人蹲在另一台仪器前,手指在操作屏上飞快划过。
那是科技局的人。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屏幕上数据流不断刷新。
土坡上,一道身影迎风而立。
同样的青衣白袍,衣袂在风中烈烈翻飞,长发用一根簪子绾起,此刻却被吹得散落了几缕,在脸侧胡乱飞舞。
他负手而立,微微仰头,望向远处那片苍茫的天际线,一副高人的模样。
风更大了。
他依旧岿然不动。
然后...
“呸!呸呸呸!”
高人形象瞬间崩塌。
北宫转过身,拼命拍打着头发上和脸上的沙子。
那些细小的沙粒钻进他的发髻里、衣领里甚至嘴里,让他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脸皱成了一团。
“这风啊...”他一边拍一边抱怨,“怎么一阵一阵的,能不能有点规律?!”
身后,一道沉稳的女声响起:“你在沙漠。”
北宫回过头。
秦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臂,脸上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无奈。
“还专门迎个风口站着。”她微微扬起下巴,点了点他刚才站的方向:“不吹你,吹谁?”
“没办法,”他耸耸肩,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得意:“难得来一趟沙漠,不得拍几张好看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手机。
“回头给我夫人和孩子看看,”他举起手机,对着远处的沙丘和天空比划了一下角度:“让他们知道,我风采不减当年。”
秦烈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朝土坡下方走去。
那台复杂的仪器前,一个年轻人正蹲在地上,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秦烈走到他身后:“晋组长,大概还需要多久?”
之前在草原蜃楼与澹明有过一面之缘的科技局组长晋天明抬起头,露出一张略显斯文的脸。
原本作为华北总局科技局那边的人,柴达木盆地这一块工作不应该是他负责,不过刚好最近各局都在搞人才交流学习活到,他又刚好就在西北总局这边,反正闲着也无事,就干脆接下了这工作,顺便带几个西北总局科技局的年轻新人练练手。
“快了快了。”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些复杂的图谱:“目前这个节点的稳定性是最高,然后,你看这儿....”
他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这个位置,就是上次澹明哥邀请妖族出手时,打开两界通道的地方,当时那场行动,对天道意志和灵气的消耗几乎微乎其微。”
他顿了顿,继续道:“即便阴噬兽想要入侵,也不会选这个地方,毕竟,就算没有拒止部队驻守,天道意志在这里也足够挡住S级以下的阴噬兽了。”
说到这,他抬起头,朝秦烈笑了笑:“所以咱们只是稍微标记一下就好,不费什么事儿。”
秦烈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忙碌的转运司司员和科技局人员:“辛苦了。”
晋天明咧嘴一笑:“应该的应该的。”
耶?脾气倒是比在草原蜃楼那次好了。
秦烈没有再说什么,抬起头,望向天色。
风,依旧一阵一阵地吹着。
秦烈看着那片天空,眉头微微蹙起。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只是觉得,那颜色,似乎比往日更深了一些。
……
妖界,青丘。
这里没有风。
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或者说,没有人界传统意义上的太阳和月亮,只有一种永恒柔和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光,均匀地洒在这片静谧的天地之间。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
灵池中,各色的灵鱼悠然游弋,偶尔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又“噗通”一声落回水中,溅起点点星光般的水珠。
池畔,一座精巧的亭阁。
亭阁内,一张宽大的卧榻。
榻上,侧卧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袭华美的宫装,裙摆如云霞般铺散开来,遮住了半边卧榻。
那裙子是极浅的紫色,却又在光影流转间变幻出无数种颜色,让人看一眼便觉目眩神迷。
而比裙子更美的,是她的身后,九条尾巴。
毛茸茸的,蓬松的,每一根毛发都泛着柔和的光泽,随着主人呼吸的节奏,轻轻摆动。
她懒洋洋地侧卧着,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拨弄着榻边垂落的流苏。
那双眼睛,美得惊心动魄。
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浅的金色,此刻正百无聊赖地望着池中那些游来游去的灵鱼。
“果然呐...”她开口,声音慵懒:“万年不变的妖界,真的好无聊。”
那些灵鱼依旧游来游去,对她的抱怨毫无反应。
她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继续望着它们。
“科技没有发展...”
她数着:
“娱乐没有进步...”
再换一个姿势:
“连好吃的都没有新花样...”
又叹了口气:
“还是人界有意思。”
“每次过去,都能给我惊喜。”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榻上,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哎....”
声音拖长:“好想再去一次人界,找澹明那家伙报销,好好玩上一顿。”
话音刚落。
榻边的流苏忽然静止了一瞬。
那九条晃动的尾巴,也同时僵住。
女子缓缓坐起身,那双金色的眸子,望向某个方向。
远处,那片永恒柔和的天空边缘....
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
……
神州,穗城。
青年公寓楼下,街角。
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阳光很晒。
澹明站在那辆熟悉的小推车后面,戴着口罩,穿着一件淡青色T恤,正低头看着烤肠机上那几根慢悠悠转动的淀粉肠,面无表情。
生意惨淡。
很惨淡。
非常惨淡。
怎么会这么惨淡呢?!
没道理啊!
难道我真的没有创业天赋?!
嗯...其实,是有道理的。
这个点儿,上班的都在上班,上学的都在上学,街上来来往往的没几个人,偶尔有几个路过的,也是行色匆匆,看都不看他这边一眼。
怎么会有生意呢?
还说是做市场调研出身的呢,tui!
他盯着那几根烤得微微焦黄的淀粉肠,面无表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早知道先不辞职了。”
“也不知道现在觍着脸回去,老板还要不要。”
没人回答他,只有烤肠机发出的轻微的嗡嗡声。
他抬起头,看了看头顶那轮白花花的太阳,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天气又晒,这时候都在上班...”
“哪来的生意。”
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摸出来,点亮屏幕。
是唐初逸的消息:
“初逸今天也是奋斗批:澹明哥!!今天生意可以不??等我等我,我还有三个小时就下班了!!!我回去跟你一起奋斗!!!”
后面跟着三个奋斗的表情包,三个加油的表情包,还有一个猫猫举铁的动图。
澹明看着那串感叹号,扯了扯嘴角。
他正要打字回复...
忽然。
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他缓缓抬起头。
瞳孔,微微收缩。
……
扶桑,东京都。
月颜刚刚走出大厦旋转门。
紫颜正站在几步外的黑色轿车旁,小手拉开车门,微微躬身,等着主人上车。
阳光正好。
街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然后....
“啊啊啊啊!!!”
一声尖锐的尖叫,从街道另一头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
月颜猛地抬头。
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第二个太阳。
不,不是太阳。
那东西比太阳更大,更亮。
它在坠落。
笔直地,朝着东京都的方向。
月颜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
轰!!!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从城市中心升起。
光芒吞没了一切。
……
同一刻。
神州,柴达木盆地。
秦烈猛地转身,望向远处的天际线。
那些仪器同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晋天明的声音变了调:“这、这能量峰值!!!”
妖界,青丘。
九尾女子从榻上站起,九条尾巴在身后炸开。
她望着那片正在撕裂的天空,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再无半分慵懒。
同一时间。
超大规模异常能量,同时产生,同时降临。
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