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深处，某颗不知名的星球。
它静静地悬浮在永恒的黑暗之中，周围是密密麻麻的舰队，那是这颗星球倾尽所有能拿出来的力量。
数百艘战舰排列成防御阵型，主炮充能的嗡鸣声透过舰体隐隐传来，每一门炮口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片虚无的什么都没有的方向。
“报告！第一至第三舰队已完成战斗部署！”
“报告！行星防御屏障已提升至最高功率！”
“报告！地面部队全部进入掩体，等待作战指令！”
旗舰指挥室内，通讯兵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一个字都绷得紧紧的。
舰队司令站在主控台前，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虚空，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握得指节发白。
两个小时前，预警系统检测到一股无法估量的能量正在向本星系逼近。
那股能量的规模，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司令官…”
身旁的副官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会不会是预警系统出错了？现在…什么都没有。”
司令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片虚空。
确实，什么都没有。
没有敌人，没有舰队，没有任何异常。
只有永恒的黑暗和那些静静悬浮的战舰。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也许…”
副官又开口了。
但他的话，只说了一半。
因为那一瞬间，一道光芒，掠过。
暗红色的光芒。
从虚空的某个方向，一闪而过。
快到几乎看不清。
快到像是幻觉。
但司令看见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敌袭！！！”
他的声音，还没完全冲出喉咙。
那颗星球，裂开了。
从中间，齐刷刷地裂成两半。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没有火焰。
只是一道暗红色的光芒掠过...
然后，星球就变成了两半。
两半星球，在虚空中缓缓分离。
断口处光滑如镜，甚至能看见那些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城市、山脉、海洋，被整整齐齐地切成两半。
然后光芒从断口处涌出。
那光芒吞噬了一切。
舰队消失了。
地面部队消失了。
那颗星球上数以亿计的生命，全部消失了。
如同从未存在过。
而在那毁灭的光芒之外，那片黑暗，正在缓缓蔓延。
那不是普通的黑暗，是一支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会被吞噬的大军。
如同潮水，如同黑潮，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颗星球的毁灭，在这片黑潮面前，连一朵浪花都算不上。
大军，继续前行。
无声，无息，无边无际。
中军之中，有一巨兽，巨兽之上，驮着宫殿，而一道氤氲的身影，静静坐在榻上。
忽然。
“嗯？”
那声音很轻，很淡，却让周围那一片虚空都微微颤了颤。
伺候在旁的一团星云，隐隐浮现出人形，微微躬身。
“大主？”
那道氤氲的身影，声音淡淡响起：“居然败了。”
人形微微一怔，随即便道：“既然被称作不祥之地，能诞生一些奇怪的修士，倒也正常。”
“虚渊几个，或许是托大了。”
那道氤氲的身影没有回应。
沉默了片刻。
那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淡然：“不错。”
“至少不算白跑一趟。”
人形微微躬身：“需要将它们召回吗？”
那道氤氲的身影没有回答，似乎在注视着那伺候在旁的亲从。
那人形保持着恭敬的姿势，一动不动。
片刻，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玩味：“你为什么…不劝我不要去？”
人形微微一怔，便道：“大主的意思是…”
“劝我。”那声音打断了它，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说那个地方危险，说那里陨落过两位大主，说我应该谨慎行事。”
“你什么都没说。”
“克尔瓦洛，这不像你的性格。”
“难不成，你怨恨我出尔反尔将你仅剩的那一支族人都灭了？”
“然后寄希望于那不祥之地，希望能够将我留住？”
“成为第三个陨落的大主？”
“如果有这个想法，倒也是正常，毕竟你是我的俘虏，而在此之前，你的文明，你的父母，你的兄弟姐妹，子民都被我杀了。”
“而我还要留着你，提拔你成为亲从，这个是我族兆万个大循环来第一次。”
“虽然，我把这作为恩赐，但对你来说，未必。”
那人形闻言情绪毫无波动，
它的声音，依旧平静：“大主的意志，即是我等前进的目标。”
“吾等前方...”他顿了顿：“没有对手。”
“仅此而已...”
那道氤氲的身影，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让周围那一片虚空都微微震颤。
“还是和你在一起舒服。”那声音慵懒，带着一丝难得的放松：“比那些老不死的有趣多了。”
“总是杀它们，我也觉得厌倦。”
人形微微躬身，没有说话。
片刻，那声音传出，依旧慵懒：“把它们带回来吧。”
“你亲自去一趟。”
“顺便...”
“看看那个不祥之地。”
“看看击败我那些奴仆的，是什么修士。”
人形没有任何犹豫，只是微微躬身。
“是。”
下一刻。
那团星云，缓缓散去。
消失在原地。
大军，继续沉默前行。
无边无际，无声无息。
向着那个方向。
那个小小的蓝色的星球的方向。
......
扶桑，东京都。
曾经的千万人口都市圈，三分之二成了片焦黑的废墟。
伤亡不知几何。
如果认真说来，连废墟都算不上，废墟至少还有残骸。
这里只有一个坑，一个深达数百米的巨坑，坑底是尚未完全凝结的岩浆，泛着暗红色的光，热气蒸腾，把空气都扭曲成一片混沌。
天空中的裂缝已经愈合了大半，只剩下几道淡淡的痕迹，像是愈合中的伤疤。
远处，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那是自卫队的运输机，机舱里满载着救援人员和物资，它们掠过废墟上空，寻找可以降落的地点。
地面上，第一批进入的救援部队已经开始行动。
穿着防护服的队员们在废墟中穿行，用生命探测仪搜索着每一个角落，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在这样的毁灭面前，找到幸存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们还是在找。
封锁线已经拉了起来。
黄色的警戒带在热风中轻轻飘动，穿着制服的自卫队员站在警戒线前，拦住那些试图靠近的记者和家属。
“请退后！”
“这里是危险区域，禁止进入！”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嘈杂的声音，混在直升机的轰鸣中，混在废墟深处偶尔传来的崩塌声中，混在这片劫后余生的土地上。
而在那巨坑的边缘，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一道身影，静静坐着。
月颜。
她的素白长裙沾满了尘土，裙摆破损多处，露出
那肌肤上，那些血痕已经结痂，但依旧触目惊心，她的鬓发散落，几缕青丝垂落在脸侧，沾满了血污。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手中一个小小的物件。
那是一个木头人。
巴掌大小，雕成一个小女孩的模样。五官精致，眉眼灵动，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兴高采烈地喊一声“主人”。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
月颜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张小小的木质的脸。
很轻，很柔。
像是怕弄疼她。
忽然。
“嗡嗡--”
怀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月颜微微一怔，她低头，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
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她按下接听。
“…师兄。”
听到熟悉的声音，月颜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涩。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没事。”
“只是…”
她顿了顿，低头看向手中的木头人。
“紫颜…”
她只说了一半。
说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
声音响起，很轻，很稳：“先回来。”
“或许…”
“我会有办法。”
月颜的瞳孔，猛地一颤。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个已经失去光芒的木头人。
看着那张小小的安静的脸。
看着那双再也不会眨动的眼睛。
然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
“…好。”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但这一次，多了一丝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缓缓走近。
朽木凉。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月颜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鞠躬的弧度，深得近乎九十度。
“多谢阁下。”
“扶桑，欠阁下一份人情。”
月颜神色恢复清冷，只是沉默。
朽木凉保持着鞠躬的姿势，没有动。
良久。
月颜终于开口：“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朽木凉微微一怔。
他直起身，顺着月颜的目光望向那尚未凝结的岩浆。
“阁下是说…那个敌人的…”
月颜的声音依旧很淡：“它就在
朽木凉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那具尸体的价值。
这种级别的敌人，哪怕只是一具尸体，也蕴含着无法估量的信息和力量，如果能打捞上来，进行研究
然后还是开口承认：“我会安排人打捞。”
月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木头人：“随你。”
“但提醒你...”
“这种程度的敌人，不是你们能够研究的。”
“小心被反噬。”
朽木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多谢阁下提醒。”
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转过身，朝着不远处招了招手。
十几道身影，从废墟中掠出。
他们穿着传统的神社服饰，白袍黑冠，腰间佩着长刀，那是樱花神社的社官和社兵，每一个都是在灵界浸淫多年的高手。
他们落在朽木凉面前，齐齐躬身。
朽木凉微微颔首，指向那片岩浆：“就在
“嗨！”
为首的社官应了一声，带着那十几道身影，朝着岩浆走去。
他们站在岩浆边缘，开始结印。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们手中升起，缓缓向岩浆中探去。
月颜没有理会他们，转过身，就要离开。
声音轻飘飘抛下：“这次有不少人受伤，如果需要帮助，直接联系问道集团。”
朽木凉一怔，便再次鞠躬。
而在他身后，樱花神社的灵者们正要将尸体打捞起来。
就在这，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那声音温文尔雅，不高不低：“还是不要靠近比较好。”
月颜的瞳孔，猛地收缩！
朽木凉的身形，瞬间僵住！
他猛地转过身，望向那些社官和社兵的方向，那十几道身影，依旧站在岩浆边缘。
但他们已经不动了。
不是因为结印。
是因为他们面前，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人形的存在。
通体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是月光凝聚成的实体。
它的轮廓模糊，看不清五官，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形，和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它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站在那十几道身影面前。
离他们，只有不到三步的距离。
而那十几道身影，全部僵在原地。
不是不想动。
是动不了。
朽木凉的眼睛，瞬间红了！
“躲开！！！”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瞬。
光芒。
无尽的光芒，从那十几道身影所在的位置，轰然爆发！
瞬间照亮了整个破碎的东京都！
是光。
纯粹的光。
吞噬一切的光。
“轰！！！”
刚刚平静下来的东京都，再次被爆炸吞没！
那冲击波之强，让那些刚刚落地的直升机瞬间化作火球，残存的建筑神瞬间倒塌！
而那个银光人形，依旧站在光芒中心。
身上没有一丝尘埃。
它看也不看那些消失的身影，只是转过身，望向神色戒备，在光芒狂暴中站立的月颜。
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
仿佛她不存在。
朽木凉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七窍都在渗血。
但他死死盯着那个银光人形，那双眼睛里，满是战意。
银光人形没有理他。
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醒来吧。”
“大主召你们了。”
下一刻，
岩浆深处，一道血红的光柱，冲天而起！
那力量，让整个东京都都在剧烈震颤！
同一瞬间。
神州，柴达木盆地、穗城。
妖界，青丘。
数道血红的光柱，同时冲天而起！
而在那光柱之中，
似乎有些狼狈不堪的身影，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