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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深处。
无尽的黑暗中，那道庞大的裂缝静静悬浮，透过裂缝，可以看见背后那永恒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黑暗。
大军的先锋已经抵达，悬浮在裂缝之外，层层叠叠。
虽然数量不比先前进攻的那批阴噬兽，但威压铺天盖地，像一片黑色的海洋，淹没了这片虚空。
中军。
那头庞然大物依旧缓步前行。
它的背上，那座活着的“宫殿”微微蠕动着，像是在呼吸。
宫殿深处。
一道声音响起，依旧平静，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到了？”
克尔瓦洛躬身而立。
“回禀大主。”他的声音恭谨低沉：“已抵达地球边缘，随时可以降临。”
“净街了？”
克尔瓦洛的身体微微一僵。
“…尚未，且前期投入的兵力…正在被消灭。”
“嗯？”
那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兴趣。
是的，兴趣，不是愤怒。
正如王伯详等人预料那样，这些部下的性命在它眼中，说不定还不如空气。
“这个低等文明，比想象中似乎要顽强些许。”克尔瓦洛温声道，他知道大主不喜欢听借口，自然就必须说实话。
“因此现阶段清扫还需少许时间，毕竟这片区域目前兵力几乎尽数派出，剩下的一些，对战局起不了大的影响...是否需要属下带领亲卫下去？还是传令通知其他几位“中界”调兵？”
那声音没有回答。
沉默。
像山一样压下来的沉默。
让守卫在旁的亲从们汗毛耸立，尤其是重耶希尔和黎尔噬。
大主喜怒无常，一念可断万古生死。
上次大主留住了自己的命，不代表这次也会。
毕竟...正如之前所说，目前兵力不足是因为它们到来的时候以大主名义清理了九万黎及其部属，真的要论罪，它们死一万次也不够。
忽然，有些羡慕已经死掉的虚渊和荒骸...至少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就在重耶希尔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沉默绞杀的时候。
忽然...
“有意思。”
那声音响起，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玩味。
“是那个淀粉肠摊主忍不住出手了？”
克尔瓦洛温声道：“直至目前为止，在地球上的所有战斗中，均未寻得他的气息。”
“这样...”那声音顿了顿：“那就是…还在等出手的机会。”
克尔瓦洛的头更低了些：“按照如今战况来看，确实如此，但这些劣等文明以为自己聪明，却不知道他们的每一步，都在大主注视之下。”
“不会有一分胜算。”
“一切都是虚假的希望。”
“克尔瓦洛，你是越来越会说话了。”那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笑意，很淡，淡得几乎听不出来，但确实是笑意。
克尔瓦洛神色不变：“属下只是实话实说。”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我等...”
“虽然能看穿，但...”忽然，那道声音打断了克尔瓦洛的声音：“既然叫“不祥之地”，如果不见识一下手段，就这么毁灭，岂不浪费？”
克尔瓦洛微微一怔。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你觉得用“绝望”走向“绝望”有趣些，还是先给“希望”再迈入“绝望”会更有趣些？”
克尔瓦洛闻言，眼眸微微一动，恭声道：“那便让亲从卫队出手？”
话音刚刚落下，克尔瓦洛便感觉到了一道目光，从高处俯视下来，落在它身上。
很轻。
却像压着一座山，不，应该像是一个文明，一个位面。
“克尔瓦洛啊....”
声音也很轻，却让它瞬间绷紧了脊柱。
那道声音淡淡道：“你....很想调走我的亲卫？”
克尔瓦洛身子微微一颤，但神色却依旧保持平稳：“属下只是认为，既然要顺着那些蝼蚁的计划走，又要让他们陷入绝望，只靠目前的渣滓怕是需要时日，或许还未必能做到，而大主亲临，也不过是为了那淀粉肠摊主，不能让那些蝼蚁脏了大主的眼，能沐浴大主意志的，至少得是值得被看见的存在。”
“所以，前期必要的清扫，是需要的，而从目前情况来看，要做到这点，便需要大主的亲从....”
说完，便又深深低下了头。
那声音没有回应。
只是看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你很忠心。”
克尔瓦洛的心里微微一松。
但那声音紧接着说：“不过…不必了。”
克尔瓦洛愣了一下：“大主？”
“既然他们用低等兵力来耗，”那声音说：“要是现在就出动亲卫，岂不是显得…我族太过羸弱？”
克尔瓦洛没有说话。
“继续用渣滓吧。”那声音轻飘飘的：“让他们杀，让他们以为自己在赢。”
“给予了希望之后的再给绝望，这种感觉，才美妙。”
克尔瓦洛的眉头微微皱起，温声道：“但，只是渣滓的话，目前的兵力已经不足以支撑，如果继续这样消耗下去，恐怕连渣滓都要打光，届时说不定...还是要亲卫出手对上那些低等兵力，这样一来...大主的光芒怕是要蒙尘，是不是先暂停进攻，传令几位“中界”调兵过来？”
“一个小小星球，要额外调动兵力才能打下…”那声音淡淡道：“即便打下来，这片不祥之地的名声，就算是坐实了。”
“何曾大主意志所在，需要这么波折？”
“那我这大主，跟前面那两个废物…有什么区别？”
克尔瓦洛的瞳孔微微一颤，它听出了那声音里的寒意。
“那…”它的声音更低了：“大主打算如何处理？”
如果只派一两个亲卫大概率也是没办法扭转战局，至少得出动大半以上，才能以摧枯拉朽之势镇压所有反抗力量，才能逼得那个澹明和另一位修士出手。
到了那个时候...或许...
但大主并没有选择调动亲卫，又不愿意传令调兵。
这到底...
难不成这片区域还有伏兵？
想到这，克尔瓦洛的眉头愈发皱紧。
那声音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吐出两个字：““包吞””
克尔瓦洛一愣。
下一刻，宫殿深处，一道光芒亮起。
那是一团巨大的蠕动着像活物一样的东西。
它一直蜷缩在角落里，几乎没有人注意过它像一团多余的血肉，像一坨被遗忘的垃圾。
此刻，那团血肉动了，缓缓舒展开来，周围的星云随之散开。
然后，一个身影出现在克尔瓦洛面前。
那是一个“人”。
至少，看上去像人。
大腹便便，圆滚滚的身体几乎看不出四肢在哪里，一张脸上挤满了肥肉，五官几乎被挤成了几条缝。它站在那里，像一个巨大的肉球，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慵懒无害气息。
克尔瓦洛神色不变，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讶异。
包吞。
它知道这个亲从。
最近几个大循环才升上来的亲从。
平日什么都不做，就是一直吃。
是的，一直在吃，吃一切能吃的。
战斗力？没人见过它出手，看上去弱得像个刚出生的幼兽。
但大主似乎很喜欢它。
喜欢到让它在宫殿里随意活动，喜欢到让它在角落里蜷着，喜欢到…大家都觉得，这应该又是一个类似“烛婴”的小奴。
一个供大主取乐的玩物。
亲从卫队里，没有人接触过它。
没有人知道它有什么用。
然后...
包吞动了。
它抬起一只手，那只手肥嘟嘟的，手指短得像五根香肠。
然后，那只手插进了自己的肚子。
克尔瓦洛的瞳孔猛地一缩。
“噗。”
一声闷响。
那只手破开了皮肤，破开了脂肪，破开了血肉，然后向上拉开，像拉开一条拉链。
包吞的嘴巴张开了。
但那不是“叫”。
那是“嚎”。
一种撕心裂肺仿佛从灵魂深处炸开的嚎叫。
“嗷嗷嗷啊啊啊！！！”
那嚎叫声穿透虚空，穿透黑暗，穿透一切。
克尔瓦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下一刻。
包吞的身体在膨胀。
在撕裂。
在打开。
那具肥胖无害，像肉球一样的身体，正在从中间裂开。
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然后，一个巨大的怪物，从裂缝中站了出来。
那是…无法形容的庞大。
它的头颅几乎要顶到宫殿的穹顶。
它的身躯像一座山，像一座城，像一片陆地。
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里都在蠕动呼吸，像是孕育着什么。
下一刻，那些纹路裂开了。
无数阴噬兽，从那些纹路里滚落出来。
铺天盖地。
密密麻麻。
像潮水一样涌出，像洪水一样倾泻，像从地狱深处爬出的噩梦。
克尔瓦洛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那些阴噬兽…每一个的气息，都比先前进攻地球的那些强上不少。
虽然不是亲从卫队的级别，甚至要弱得多，但已经足够让那个小小的星球，陷入真正的绝望。
而那个巨大的怪物--包吞，就站在那里，像一座永远也掏不完的工厂，还在往外吐，还在往外涌。
居然....还有这手段....
大主的声音，从高处轻飘飘地响起：“你们也去吧，给你们一个洗脱屈辱的机会。”
重耶希尔、黎尔噬及它们旗下上百名卫卒，同时跪伏在地。
“杀光所有敢抵抗的。”
大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然后…看看那个淀粉肠摊主，还能不能忍得住。”
“遵循您的意志。”
下一刻，裂缝再次撕裂。
铺天盖地的兽潮，从那道裂缝中涌出，划破虚空，向着那颗蓝色的星球疯狂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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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特别防御处总署。
信息大厅里，环形巨屏上，红色的光点正在缓缓减少。
“报告！华南战区，兽潮密度下降百分之三十七！”
“报告！西南战区，我军推进至怒江东岸！”
“报告！华东战区，防线稳固，正在组织反攻！”
“报告！”一个通讯员抬起头：“扶桑方面传来消息，大阪战区兽潮密度下降百分之四十二，已启动反攻计划！”
“寒国方面，釜山已重新夺回，正在清剿残余！”
“美利坚方面，新乡兽潮密度下降百分之三十，已夺回自由岛！”
“俄联邦方面，白石头城，兽潮密度下降……”
一条接一条的好消息。
整个大厅里，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希望。
但王伯详的脸上，没有。
他只是盯着大屏，盯着那些正在减少的红色光点，盯着那些正在推进的绿色箭头...
隐隐有些不安。
太顺利了。
顺利得有些反常。
按照计划，敌人应该在第一阶段被消耗，然后派出亲从参与战斗...
但那些亲从呢？
那些SS级甚至更高维度的的亲从，一个都没有出现。
这到底是....
忽然...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炸开！
那警报声尖锐急促，瞬间盖过了战火的轰鸣，盖过了所有人的心跳。
王伯详猛地扭头。
终于来了么？！
“报告！！！”监测员的声音劈了，他的手在抖，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新一轮兽潮！突然出现！数量…数量无法估算！”
王伯详的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可能？！
“从哪来的？！”
“监测显示…从裂缝内！突然多出来的！没有任何征兆！”
大屏上，那些刚刚还在减少的红色光点，瞬间暴涨，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洪水一样涌出。
“而且...”监测员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紧随其后的，还有一批高阶阴噬兽，数量…数量有上百之多，等级最低都在S级...其中两位是之前标记过的！”
王伯详的脸色变了，死死盯着大屏。
上百个SS级亲卫，他并不吃惊，第二阶段原本就是要对上他们。
他所惊讶的是那铺天盖地的数量无法估算的兽潮。
“怎么会…怎么还会这么多…”
明明监测显示，敌人已经没有多少兵力。
明明那些残存的阴噬兽，已经陷入地球的战争泥潭。
明明第一阶段已经快成功了...
这些，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难不成…”一个参谋喃喃道：“它们有虫洞？可以大规模运输兵力？”
“如果真的有，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
不出现，不代表没有...
所以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大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那刺耳的警报声，还在呼啸。
所有人都在看着王伯详。
等他的命令。
王伯详盯着大屏，盯着那些疯狂暴涨的红色光点，盯着那些正在逼近的SS级亲卫的标记....神色凝重。
敌人确实按计划派出精锐了。
但是…
数量对不上。
亲卫队没有全部出发。
那些兽潮，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战争没有绝对的判断。
但这和最初预想的差距也....
这算是…失去了战机吗？
他忽然想起那个深夜。
想起澹明最后沉默的眼神。
然后他看见了。
大屏上，那些还在奋战的绿点。
那些正在后撤的防线。
那些正在用命填线的战士。
就这样放弃么？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既然这样...
“砰！”
拳头，猛地砸在主控台上。
“按原定计划...”他的吼声炸开，穿透整个大厅：“进入第二阶段作战！！！”
那就，赌一把！
......
下一刻。
全世界各地。
战场上空，忽然裂开无数道缝隙。
不是阴噬的裂缝。
是另一种。
那些缝隙边缘闪烁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透过缝隙，可以看见背后那另一片空间，那是一片古老的土地，有山，有水，有亭台楼阁，有云雾缭绕。
然后，从那缝隙里...
“人族小娃们！！！”
一声暴吼，震天彻地。
“你妖族爷爷又来了！！！”
无数道身影，从那缝隙中冲出！
那是妖族。
穷奇、白泽、饕餮、混沌、梼杌..
那些化形的、没化形的、化了一半的...
那些几千年来与人族荣辱与共的妖族，此刻，全部冲了出来。
“吼！！！”
一穷奇大能耐化作本体，身长百丈，双翼展开遮天蔽日，一头撞进兽潮最密集的地方，利爪一挥，几十只阴噬兽当场撕成碎片。
“哈哈哈哈哈哈！！！”笑声震得大地都在抖：“老子憋了上千年了！终于能打一场痛快仗了！”
“上次在那什么撒哈什么的根本没打够！”
白泽当代族长悬浮在半空，周身光芒闪烁，一道道法阵凭空而生，将那些试图俯冲的飞行阴噬兽困在其中。
“别废话了老哥，打吧。”
饕餮张着那张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嘴，一口吞下十几只阴噬兽，嚼都没嚼，直接咽了下去。
“不够吃……”
“不够吃……”
“我要继续吃，我他妈吃吃吃！”
“呸呸呸，怎么这么难吃...这次结束了之后，我要留在人界好好吃上一顿补偿一下！”
混沌化作一团迷雾，所过之处，阴噬兽纷纷倒下，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梼杌横冲直撞，每一次冲撞，都有十几只阴噬兽被撞成肉泥。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虎族、狼族、熊族、蛇族...
大大小小，形态各异，铺天盖地。
它们在战场上狂奔，在废墟间跳跃，在硝烟中厮杀。
它们的嘶吼声，震天动地。
它们的爪子、獠牙、角、尾巴....每一击，都有阴噬兽倒下。
战场上，那些正在苦苦支撑的人类士兵，全都愣住了。
虽然早已知道妖族的存在。
但除却上一次人类远征作战中，绝大部分的人类还没有真正看见过那些传说中的妖族。
“那是…妖族，真的是妖族？”
“我没有在做梦吧。”一个年轻的战士喃喃道：“那雪山上会不会真的有一只待救的狐狸？”
旁边，一个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愣着干什么！打啊！”
战士猛地回过神，端起枪，对着远处的兽潮再次扣动扳机。
“杀！！！”
救狐狸也好，救酱板鸭也罢，先活下来再说！
战场上，人类的怒吼和妖族的嘶吼，交织在一起。
硝烟弥漫。
火光冲天。
妖族参战。
....
而与此同时，神州，金陵。
废墟之上，阴噬兽如潮水般涌来。
守军和残存的武林门派、特别防御处队员和御直已退至明城墙遗址，身后就是最后一批撤离的百姓。
似乎已经无法抵御了。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白光自天际划，贯穿天地。
三只冲在最前面的A级阴噬兽和上万兽潮瞬间炸裂，黑色的粘液溅了一地。
在一众呆滞的目光中，
一道青衣白袍的倩影在城墙上，衣袍猎猎作响，手中握着一柄细剑，剑身上有淡淡的流光萦绕，神色冰冷。
一名神机营的小姐姐看着那道倩影，忍不住喃喃道：“好漂亮的姐姐。”
“什么姐姐？”一个青衣白袍的年轻人激动道：“那是我们的指挥使！”
“我们六道的指挥使，花映日！”
与此同时，万年、蜀州、燕京、湘州。
在守军苦苦支撑的时候，均有一道青衣白袍出现，几乎在瞬间击破了阴噬兽最猛烈的攻击。
来者何人？
不过是，一道指挥使，北宫逸尘。
二道指挥使，秦烈。
三道指挥使，江水暖。
四道指挥使，司寇建国。
所来为何？
无他...
“奉-命-诛-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