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近,黄海的夜彻底沉了下来。
鬼哭礁外围的礁石缝隙里,渔船熄了马达,像一块沉默的礁石,藏在嶙峋的黑影里。海风卷着咸腥的阴寒,刮过船身,发出呜呜的声响,和远处荒岛上传来的诡异咒语声、亡魂哀嚎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船头的位置,张云生握着望远镜,死死盯着黑雾笼罩的鬼哭礁。荒岛的最高处,一座用活人鲜血浇筑的祭坛隐隐可见,四枚界印的气息从祭坛中央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和他掌心的黑色界印相互呼应,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哥,都准备好了。”李二狗猫着腰跑过来,拍了拍怀里的防水炸药包,压低了声音,咧嘴一笑,“深水炸雷、破邪符炸包全备齐了,只要一声令下,老子先把他们停在岸边的祭船全炸上天,断了他们的后路!”
清风道长也捻着胡须走了过来,手里的桃木剑上贴满了雷符,沉声道:“张队长,岛上的阴煞越来越浓了,安倍玄真应该已经开始准备献祭仪式了。再过一个时辰,就是月圆之夜阴气最盛的时候,也是他们最有可能开启黄泉通道的时辰,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毁掉祭坛,抢回界印。”
张云生放下望远镜,点了点头,刚要开口下令,身边的苏婉儿突然脸色一变,手里的守墓人玉牌瞬间剧烈震动起来,白光疯狂跳动,边缘泛起了浓得化不开的黑边。她一把抓住张云生的胳膊,急声道:“云生,不对劲!周围的阴煞突然暴涨,海里有东西!”
她话音刚落,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毫无征兆地翻涌起来。
原本只是微微起伏的海水,瞬间掀起了数丈高的巨浪,墨黑色的浪头如同恶鬼的巨口,狠狠朝着渔船拍了下来。船身瞬间剧烈晃动,甲板上的木箱被甩得四处乱滚,几个侦察兵没站稳,狠狠撞在了船舷上,手里的枪差点掉进海里。
“稳住!都抓稳了!”王德海大吼一声,枯瘦的手死死攥住船舵,胳膊上的青筋暴起,猛地一转舵,渔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迎面拍来的巨浪,浪头砸在船身侧面,溅起的黑水打湿了所有人的衣服,那海水沾到皮肤上,瞬间传来一阵刺骨的阴寒,像是无数根细针往骨头缝里钻。
“他娘的!这浪来得也太邪门了!”李二狗死死抱住桅杆,骂了一句,刚要低头去捡掉在地上的炸药包,脚下的甲板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在了船底!
“不好!船底有东西!”一个侦察兵大吼一声,端起枪就朝着海面扫射,可子弹打进墨黑色的海水里,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来,反而像是捅了马蜂窝,海面之下,无数双惨白的手,突然从海水里伸了出来,死死抓住了船舷、船舵、甚至是船底的龙骨!
紧接着,无数低阶阴魂从海水里缓缓浮了出来。
它们大多是被黄泉影献祭的渔民,还有被屠杀的沿海百姓,浑身肿胀发白,身上布满了被阴煞腐蚀的黑洞,空洞的眼眶里没有半点神采,只有无尽的怨念和暴戾,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顺着船身往上爬,朝着甲板上的众人扑了过来。
更恐怖的是,海面之上,浓稠的黑色阴雾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就把整个渔船包裹在了里面。能见度不足两米,罗盘彻底失灵,指针疯狂打转,海风变成了凄厉的鬼哭,无数扭曲的黑影在黑雾里若隐若现,数不清的阴魂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把渔船围得水泄不通。
“是被禁锢的亡魂!”清风道长一声怒喝,桃木剑一挥,十几张镇煞符同时扔了出去,金光炸开,扑在最前面的几个阴魂瞬间被符光灼烧得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安倍玄真用阴煞把这些无辜百姓的亡魂锁在了海里,变成了守护这片海域的鬼卒!我们闯进了他们的阴煞阵里了!”
“他娘的!这群畜生连死人都不放过!”李二狗骂了一句,掏出符炸包就要往海里扔,却被苏婉儿立刻拦住了。
“别扔!没用的!”苏婉儿急声道,“这些阴魂是虚体,普通的炸药伤不到它们,反而会被阴煞吞噬,让它们的怨气更重!而且它们都是无辜的百姓,只是被邪术操控了,我们不能就这么让它们魂飞魄散!”
就在她说话的功夫,一个阴魂已经冲破了符光的阻拦,嘶吼着朝着船尾的一个渔家汉子扑了过去。那汉子手里的渔刀劈过去,直接穿过了阴魂的身体,根本伤不到它分毫,眼看阴魂的利爪就要抓到他的喉咙,张云生身形如电,瞬间冲了过去,香火剑出鞘,金光一闪,精准地刺穿了阴魂的魂核。
那阴魂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身上的阴煞瞬间被愿力净化,原本扭曲的面容恢复了几分清明,对着张云生深深鞠了一躬,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了天地间。
“它们的魂核被阴煞裹住了,只有用愿力和净灵术才能净化!”张云生高声道,同时纵身跃起,香火剑金光暴涨,接连劈出数道剑气,将扑过来的十几个阴魂尽数净化,“婉儿,护住船身!道长,辅助净化!其他人守住甲板,别让阴魂近身!”
“明白!”众人齐声应和,立刻行动起来。
清风道长带着两个侦察兵,守在船尾,桃木剑不断挥出,雷符一张接一张地扔出去,金色的雷光在黑雾里炸开,暂时挡住了阴魂的攻势。李二狗和剩下的侦察兵端着枪,守在船舷两侧,虽然子弹伤不到阴魂,却能用枪托砸散它们凝聚的形体,给张云生争取净化的时间。王德海死死把着船舵,哪怕船身被巨浪拍得左右摇晃,哪怕阴魂的利爪已经抓到了他的面前,也始终没有松开手,硬是把渔船稳稳地固定在了礁石缝隙里,没有被巨浪卷进深海。
可阴魂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仿佛无穷无尽,刚净化掉一批,又有更多的阴魂从海里浮出来,从黑雾里钻出来,密密麻麻地围在渔船周围,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
更危险的是,这些阴魂的怨念不断汇聚,形成了一道道黑色的煞气利刃,朝着船身劈了过来。船身的木板已经被劈出了数道裂痕,海水顺着裂缝往船舱里灌,眼看渔船就要撑不住了。
“云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阴魂太多了,我们的魂力耗不起!”苏婉儿一边用净灵术净化掉扑到身前的阴魂,一边急声对着张云生喊道。她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苍白,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连续不断的施法,已经让她的魂力消耗了大半。
就在此时,十几道煞气利刃同时朝着渔船的船底劈了过来,只听咔嚓一声巨响,船底的龙骨被劈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痕,整个船身瞬间倾斜,海水疯狂地往船舱里灌。围在周围的阴魂发出兴奋的嘶吼,如同疯了一般朝着甲板上扑了过来,眼看就要冲破防线!
“婉儿!快!”张云生一声怒喝,纵身挡在了苏婉儿身前,香火剑竖在身前,愿力尽数爆发,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光墙,暂时挡住了扑过来的阴魂。
苏婉儿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咬破指尖,将一滴本命精血点在了眉心,双手快速掐动印诀,嘴里念动了守墓人传承里最古老的镇魂咒语。随着咒语念出,她一直贴身收藏的青铜镇魂鼎,从怀里缓缓浮了出来。
这尊镇魂鼎只有巴掌大小,是守墓人世代相传的法器,专门用来镇魂、净灵、超度亡魂,更是镇守阴阳壁垒的核心法器。此刻被她的本命精血催动,镇魂鼎瞬间暴涨到磨盘大小,悬浮在渔船的正中央,鼎身刻着的无数镇魂符文瞬间亮起,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以我之血,引鼎之灵,镇魂净灵,结界护生!敕!”
苏婉儿一声娇喝,双手印诀猛地一收。镇魂鼎瞬间爆发出万丈金光,一道圆形的金色结界从鼎身蔓延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渔船。金色的结界如同坚不可摧的壁垒,将所有的阴魂、煞气、巨浪全都挡在了外面。扑过来的阴魂刚碰到结界,就被上面的镇魂符文灼烧得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化作一缕黑烟,根本无法靠近分毫。
船身的晃动瞬间停了下来,外面的巨浪拍在结界上,连一点涟漪都激不起来,疯狂翻涌的海水也平静了不少。甲板上的众人瞬间松了一口气,李二狗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哈哈大笑:“嫂子!你太牛了!这玩意儿也太厉害了!”
可没人注意到,苏婉儿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身子晃了晃,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衣襟。
“婉儿!”张云生心头一紧,瞬间冲了过去,伸手稳稳扶住她,将一股温润的愿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体内,稳住她涣散的魂力,眼里满是心疼和焦急,“你怎么这么傻!动用本命精血催动镇魂鼎,会伤了你的根基的!”
“我没事……”苏婉儿靠在他怀里,虚弱地笑了笑,伸手擦去他脸上的紧张,“只有镇魂鼎能护住大家,能护住这些无辜的亡魂……它们都是被邪术操控的,我们不能让它们魂飞魄散……”
她话音刚落,结界外面的阴魂突然变得更加狂暴,无数阴魂疯狂地撞击着结界,黑色的煞气不断腐蚀着金色的壁垒,结界上瞬间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镇魂鼎的光芒也开始忽明忽暗,苏婉儿闷哼一声,又一口鲜血溢了出来,显然是被结界的反噬伤到了。
“安倍玄真在操控它们!他察觉到我们了!”清风道长脸色骤变,桃木剑狠狠插在甲板上,无数符箓从他袖中飞出,贴在了结界的裂痕上,金光瞬间暴涨,暂时稳住了摇摇欲坠的结界,“张队长!再这么下去,结界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净化这些阴魂,破了这阴煞阵!”
张云生低头看了看怀里虚弱的苏婉儿,又看了看结界外疯狂撞击的无数阴魂,眼里的怒意瞬间暴涨。他轻轻将苏婉儿交给身边的渔家妇人照顾,握紧了手里的香火剑,纵身跃到了渔船的最高处,站在了镇魂鼎的旁边。
他闭了闭眼,将体内所有的愿力尽数爆发,怀里的祈福香囊瞬间泛起了耀眼的金光,东北千万百姓的祈福之力,和净心寺千年香火的愿力,如同江河般涌入香火剑中。他指尖掐动雷法印诀,嘴里念动真言,一声震彻天地的怒喝,如同惊雷般在海面上炸开: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天雷召来,破邪诛魔,净灵超度,敕!”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漆黑的夜空,突然乌云汇聚,无数道金色的天雷从云层中劈落,顺着香火剑的指引,如同金色的雨幕,落在了结界外的海面之上。
雷光所过之处,黑色的阴煞雾瞬间消散,狂暴的巨浪瞬间平息,那些被阴煞操控的阴魂,在雷光中发出了凄厉却又解脱的呜咽。雷法没有撕碎它们的魂体,反而灼烧掉了裹住它们魂核的阴煞,净化了它们身上的怨念。
无数阴魂的面容恢复了清明,它们对着渔船上的众人深深鞠了一躬,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了天地间,彻底得到了解脱和超度。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海面上的阴魂就被尽数净化,浓稠的黑雾彻底散去,露出了皎洁的月光和平静的海面。只有远处鬼哭礁上的阴煞,依旧浓得化不开,甚至比之前更加狂暴。
结界外的危机彻底解除,苏婉儿立刻收了镇魂鼎,结界缓缓消散。她靠在张云生怀里,看着海面消散的白光,虚弱地笑了笑:“它们……终于解脱了。”
“嗯,解脱了。”张云生紧紧抱着她,伸手擦去她嘴角的血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辛苦你了,婉儿。以后不许再这么拼命了,我会担心的。”
清风道长走了过来,看着两人,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敬佩:“张队长,苏姑娘,你们心怀苍生,功德无量啊。只是……安倍玄真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了,岛上的阴煞暴涨,他肯定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们再上岛,就是闯龙潭虎穴了。”
张云生抬头看向黑雾笼罩的鬼哭礁,眼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滔天的战意和坚定。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苏婉儿,她对着他坚定地点了点头,轻声道:“不管里面是龙潭还是虎穴,我都陪着你。我们必须毁掉祭坛,抢回界印,绝不能让黄泉通道打开。”
张云生笑了笑,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抬头对着众人高声道:“所有人休整一刻钟,检查装备和弹药。一刻钟后,登岛!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们也要闯一闯!斩了安倍玄真,封死黄泉通道,护我华夏河山!”
“好!!”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满满的战意。
月光洒在平静的海面上,也洒在渔船上众人的身上。鬼哭礁上的阴煞依旧翻涌,祭坛上的咒语声越来越急促,月圆之夜越来越近,终极之战的号角,已经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