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芷收回目光,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小白,看待问题也不再流于表面。如今,他心中已然明了,今夜的试婚犹如雾里看花,看似试婚,实则更像是借种。
或许“借种”这个词听起来并不那么顺耳,但他却觉得用在此处再恰当不过。
夜里的一切皆是瑾瑶精心安排的,她完全有理由直接与自己坦诚相告,哪怕留下一封信也好,可她却没有这样做,反而选择通过丫鬟之口转达,这无疑是一个令人费解的谜团。
她怎会知晓自己能够察觉?倘若自己没有发现丫鬟的异常呢?
显然,她是对自己做过一番调查的,也深知自己必定能够洞悉其中玄机,并且能从丫鬟那里探知真相。
既然如此,她仍然这样行事,显然是在暗示自己需要援手,只是这份需求无法直言不讳。倘若这个推论能够成立,那么这位试婚夫人必定非同凡响,她需要从自己身上获取某些东西,而根据两人的举动,其目的已然昭然若揭。
“瑾瑶,你究竟意欲何为?”,他在心中暗自揣测。
房门再度开启,古雅意轻盈地走了进来。
王芷急忙掀开被子,“快进来,莫要受寒了。”
古雅意轻嗔一声,娇羞地吹灭了灯火。
只可惜,王芷在她入睡后却悄然起身,“今日你辛苦了,好生歇息,明晚换你来。”
古雅意心中虽有一丝失落,但她明白自家公子定是有要事在身,于是乖巧地进入了梦乡。
王芷则迅速穿好衣裳,离开了王宅。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他如鬼魅般出现在妘府,一个闪身便进入了自己的卧房。
唤醒琼玉后,他让她重新为自己梳妆打扮,换上一袭华美的衣裙,戴上薄如蝉翼的面纱,再披上一件宽大的披风,最后扣上帽兜,这才放心地让她继续安睡。
妘姝并未在府中多做停留,出府后如飞鸟般向着贫民窟的方向疾驰而去。
和其他世俗城市毫无二致,宛京城同样拥有自己的贫民区,宛如一颗毒瘤,紧紧依附在水渠出口处。这里,是宛京城所有污秽的排泄口,污水、垃圾和夜香,如瘟疫般蔓延。
宛京城已然洁净如洗,拥有专属的污水排放系统,还有兢兢业业的环卫工人,就连夜香也有专人悉心打理。然而,即便如此,也无人胆敢涉足这垃圾汇聚的禁地。自然而然,这里成为了堕落者的天堂,贫困者的栖息地。
许久之后,妘姝如幽灵般出现在这个区域之外,各种恶臭如潮水般向她袭来,令她不禁干呕起来,只得驻足于这片区域之外。
她的目光沿着通往堕落者乐园的道路延伸,两旁是低矮的房屋,宛如佝偻的老人,在岁月的重压下苟延残喘。甚至,在这其中还夹杂着一间破庙,仿佛是这片荒芜之地的最后一丝尊严。再往前,模糊的视线中,蜿蜒曲折的道路尽头,一座大殿若隐若现,想来应是城市卫生管理处街道司,亦是这座城市中“臭”名昭着的部门。
或许是被她干呕的声音惊扰,从低矮房屋的角落里,几双发亮的眼睛如饿狼般探出。
实际上,这里没有街灯,他们至多只能看到妘姝的轮廓,从那曼妙的身形中,也能分辨出她是一名女子。
女子的降临,让那几人激动起来,相互之间窃窃私语,微小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妘姝的听力超乎常人,他们的话语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不过,她只是听了片刻,便自动将其屏蔽。这些言语,对于一位千金小姐来说,无异于恶言秽语。
这个地方,是父亲口中的禁地,并非地下交易市场,而是宛京最底层人的聚居之所。当初父亲提及此处,目的便是让她切勿误入歧途,因为这里的人,犹如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危险至极,误入其中的小姐几乎都没有离开的机会。
在堕落者乐园中,人潮涌动,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如浮萍般漂泊的流民,另一类则是破产后一贫如洗的贫民,而这里,也是牙店里那些自卖自身仆人的重要来源之一。
须臾之间,她已逐渐适应这里的气息,那味道闻起来依旧令人不适,但相较于之前,已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她徐徐地向着内部迈进,四周暗处投来的目光犹如阴森的獠牙,仿佛在审视着一块令人垂涎的肥肉。
不多时,她便来到了破庙前,转身朝着破庙行去。
在这整个贫民窟里,除了官府那庄严肃穆的办事衙门外,就数此处最为宜人,当然,这里也会被最为强大的人所盘踞,而狼少,便是其中最为厉害的人物。
他身旁躺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发出轻微的呼吸声,那火热的身躯宛如一堵温暖的城墙,为他抵御着秋夜的严寒。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他如警觉的猎豹般睁开双眼,迅速扫视四周,随后从那破烂不堪的被窝中一跃而起,套上那身残破的衣衫,这一连串动作犹如疾风骤雨,掀起阵阵寒风,把女人冻得瑟瑟发抖,悠悠转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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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狼,天尚早,起来作甚?”,她嘴里嘟囔着。
狼少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极不耐烦地说道:“睡你的觉!”
说罢,他来到门口,猛地一下拉开那早已破烂得不成样子的庙门,“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打扰老子睡觉?莫不是觉得本少的拳头不够硬?”
妘姝凝视着这个与流浪汉无异的人,他头上的头发如乱麻般纠结成一缕缕,人还未走到近前,她便嗅到一股浓烈的馊臭味,那味道仿佛比周围的环境更加刺鼻,这让她不禁又干呕了一下。
一个女人?狼少凝视着面前的女人,她的全身都被阴影所笼罩,他根本无法看清她的面容,只能凭借身形和声音来判断。
这是一个富贵的女人,狼少心里给出的第二个结论,宛如夜空中的明月般耀眼。虽然夜里没有灯光,也没有月色,但是暗淡的环境中依旧不时闪过金属反光,那是她外套上的金丝和首饰反射的光芒,犹如点点繁星闪烁。
一股贪念如毒蛇般从他心底升起,但他很快将其压制,他感觉这个女人深不可测。首先,她宛如镇定自若的女王,没有丝毫的慌乱,仿佛这里就是她的领地;其次,她如同平静的湖面,没有被这里的环境和暗处的人惊扰。
“你是什么人?这里可不是你这样的富家女子该来的地方。”,他难得地“好心”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威胁。
妘姝的目光如利箭般越过他,看向庙内,里面的泥菩萨早已不知去向,仿佛被遗弃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用稻草和破旧的布堆起的所谓“床”,宛如一个可怜的乞丐蜷缩在那里,床上盖着的被子也只能勉强称为被子,油腻破烂得已经无法形容,比起现代社会的流浪汉的行李都差十倍。
也对,好东西又怎会流落到这荒芜之地?但凡有一丝希望,也不会有人愿意一直待在这里。
“女人,老子的耐心有限,赶紧给老子滚出这个地方!”,狼少恶狠狠地吼道。
妘姝的目光又如寒星般落回到他身上,“看你的样子,身上也有三四百斤的力量,随便在哪个地方都可以靠劳力吃饭,何必像老鼠一样躲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
狼少心中一惊,这女人的眼力犹如鹰隼般锐利,连附近被他打服的人都只知道他有一二百斤力量,比他们大,这也是自己能镇压附近流浪汉,占据这个得天独厚的小庙的原因。
“关你什么事?快滚!这里不欢迎你!”,他色厉内荏地喊道,声音却如同风中的残烛,摇摇欲坠。
“叫什么叫?好好说话,你还有点利用价值,不然对本小姐来说,你就是一摊毫无用处的烂泥。”,妘姝说着,一脚踩在旁边的石头上。
只听“噼咔”几声,那块坚硬的大青石瞬间变成了一堆碎石子,仿佛是在嘲笑狼少的无能。
狼少只觉得全身的皮肉仿佛被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刺,寒意如决堤的洪水般从脚尖汹涌而上,瞬间淹没了天灵盖。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自己再明白不过,平日里他都是稳坐这东西之上用餐,以他那将近四百斤的巨力,猛击其上也不过是擦破点皮罢了。所以,他向来都是用它来锤炼自己的力量,却万万没有想到,它竟然被她轻轻一踩就坏掉了。
“呵呵,哈哈,嗯。”,狼少一时间如鲠在喉,嗯嗯啊啊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挤出一句话来,“您有何事尽管吩咐,在这贫民窟一带,我狼少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寻思着找个地方让她落座,但环顾四周,唯一稍好一些的青石也已损坏,无奈之下,他只得捡起一块烂木头,权且算作能带来些许光亮。
妘姝看着他忙前忙后,生起了一个小火堆,却并未提及自己找他所为何事。
或许是那温暖的火堆给了他力量,狼少感觉身上的寒意渐渐消散,理智似乎也逐渐回归。
“小姐有何吩咐,尽管示下,我定会全力以赴,为您办妥。”,他微微躬身,毕恭毕敬地说道。
“以你的力气,至少在码头那些地方能够轻而易举地找到活计,填饱肚子应当不成问题,你为何要留在此地?莫非是想在此地称王称霸?”,妘姝质问道。
狼少的面色如变色龙一般,连续抽动了几下,从鼻孔中发出两声沉闷的哼哼,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说道:“有人不许我出去干活,这下你可满意了?”
“你是说你得罪了人,他们故意阻断了你所有的谋生之路?”
狼少默默点头,应了一声。
“那人的权势如此之大,竟然能够将所有的活路都封死,我都不禁担心,你是否招惹上了当今圣上。”
妘姝说话时,目光如炬,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色。尽管他满脸泥垢,但还是被她瞧出了端倪,他显然并未如实相告。
“当然不是皇上,毕竟这世上能人辈出,并非只有他能做到,有些人若是一直如饿狼般盯着你,那也够你受的。”
妘姝轻声应了一声,便也不再追问,反而说道:“我有个活要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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