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阁老亦是面沉似水,怒目圆睁,虽未言语,但其眼神凌厉如刀,令人不寒而栗。
高方成则不紧不慢地说道:“若一证据轻易便被证伪,自然无用,然若始终寻不到其为假之证据,那便是如山铁证。”,他将“铁证”二字说得铿锵有力。
妘姝深知自己已犯众怒,但她亦清楚,此次自己本就是要挑战他们的权威,推翻他们的铁证,故而她毫无畏惧之色。
“我觉得你们这些言官当初做得实在是太不道义了!你们那么多人,仅凭一些叛乱之人的信件,就将其当作铁证,要求皇后一个人去找出证据来证明它是假的。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为何不是你们去找出她出轨的其他证据,以此来证明那封情书的真实性呢?”她言辞犀利地质问道。
众人万万没有料到,她竟然如此大胆,竟敢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顿时,他们都被激怒了,开始毫无顾忌地对她进行口头上的攻击。
“放肆!你这小丫头片子,你的老师难道没有教过你该如何对待你的长辈、你的前辈吗?”
“若是我有你这样的女儿,恐怕我都要少活好几年,肯定是被你给活活气死的!”
“事实摆在眼前,你还在这里强词夺理,有本事你就把这个铁证给推翻啊!”
“皇后自己都无法推翻这个证据,这就足以说明它就是铁证如山,你这黄毛丫头又懂得什么呢?”
面对这一连串的指责和辱骂,妘姝却显得异常镇定。她只是淡淡地回应道:“希望当我找到证据的那一天,各位可不要像现在这样嘴硬哦。”
几人听到妘姝的话后,突然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们心里非常清楚,自己手中唯一的所谓“铁证”就是这些情书,如果妘姝真的能够证明这些情书是伪造的,那么他们就再也拿不出其他有力的证据来指控皇后了。
然而,他们并没有忘记,代表皇后的妘姝同样也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来证明皇后的清白。所以,尽管他们心中有些许的不安,但还是觉得自己有一定的胜算。于是,他们不约而同地用一种轻蔑的眼神看着妘姝,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希望你找不到证据后不要喊冤哦。”高方成嘴角微微上扬,学着妘姝刚才的语气说道,似乎对她的反驳毫不在意。
“我可提醒你,皇上似乎很着急看到这件事情的结果呢。不知道你需不需要我们帮你向他求个情,帮你宽限几天时间呢?”辜红尘则是一脸阴阳怪气,话里话外都透露出对妘姝的嘲讽和不屑。
妘姝晃了晃脑袋,威胁说道:“我可管不了皇上的耐心,诸位不捣乱就算不错了,如果在皇上耐心耗尽之前还找不到证据,那我可就惨了。不过我还是希望诸位,该配合我的就配合好,不然我临死前可不知道会胡言乱语些什么。”
“放肆!”高方成在众人面前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
妘姝也不甘示弱,“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娇声呵斥道:“我们本来就不是一条心,我要是没点胆子说话,还能和你们在这里争论不休?别以为只有你们会拍桌子,我也会,信不信我嫌拍桌子手疼的时候,把这绣花鞋脱下来敲桌子,让你们知道本姑娘的厉害!”
一瞬间,她的气势如排山倒海般压向对方,竟然盖过了对方。
刘阁老目光如炬,扫视了几人一圈,而后抬起手,轻轻地向下压了压,语气中带着些许责备:“你们这是怎么了?大家都是为了探寻真相而来。你们三个,还有她,一个小姑娘,何必与她置气呢?华蓉县主,你也莫要着急,咱们双方必然要通力合作才行。不论最终情书是真是假,皇后是否出轨,那都是大家共同的决定。”
他的目光如炬,再次环视众人,郑重其事地强调道:“在这件事情上,谁也休想轻易脱身。”言罢,他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着妘姝说道:“你也休要再说什么用绣花鞋拍桌子的气话了,那般行径,实在有失淑女风范,有损形象啊。”
他的话语看似将双方都数落了一通,还提及即便有所成就也是大家共同的,有了过错大家也要共同承担,然而妘姝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知道他乃是官场老狐狸,能够在两朝屹立不倒,其眼光之敏锐,绝对是超乎常人的。
虽然目前看起来他们那边略胜一筹,犹如掌握着尚方宝剑,证据确凿,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妘姝不是已经发现了之前未曾找到的漏洞吗?说不定她还会找到更多的证据呢。
如今他如此轻而易举地一句话,就为整个事件盖棺定论,不管最终哪边胜出,成绩都是大家的。这看上去是给了妘姝在失败后的一条退路,实则也是给了他们自己一条退路,以防万一妘姝胜出,他们也能有个托词。
妘姝心中暗骂“老狐狸”,然而她却不能轻易翻脸,毕竟当下双方确实是在合作,一旦撕破脸皮,对自己的损失将会更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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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刘阁老的劝解下,再加上双方都没有真正决裂的念头,这次小小的冲突犹如冰雪消融般,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县主是否还有其他发现或者问题?若是没有,我们便先行离开了,大家皆是事务繁忙之人。”,辜红尘说道。
妘姝自然还有事情,她将需要御林军巡逻记录、御医出诊记录以及内卫记录等要求一并提出。
“御林军巡逻记录和御医出诊记录并无大碍,但是内卫记录着实棘手,他们的东西牵涉诸多宫廷隐秘,若是你真想了解,那么可以提出想要查询的内容,我们会请他们帮忙查询,而后给你一个结果。”,刘阁老说道。
至此,妘姝也没有其他更多的问题,只是要求尽快将资料送来。
“那我们就先行告辞了。”,刘阁老说着便站起身来,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起身,准备离去。
“且慢。”,妘姝突然高呼一声。
“还有何事?就不能一次性说完吗?”,高方成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妘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大家稍安勿躁,稍等片刻。”,说着她转身移步到书桌旁,提起笔开始奋笔疾书。
她运笔如飞,不过片刻功夫,便将一张写满字迹的纸张轻轻置于众人面前,语调从容:劳烦各位过目,若内容无误,还请签名确认。
刘阁老抬手接过纸张,目光扫过纸面,只见顶端赫然写着会议纪要四字。他顺着文字逐行阅读,下方依次罗列着会议时间、地点、与会人员名单,还有条理清晰的会议内容摘要与决议事项,末端留出整齐的签名栏。
他逐字逐句细细推敲,发现记录内容与今日会议全程严丝合缝——妘姝提出的两个关键问题及相应答复,乃至她当场陈述的各项要求,均被精准还原。
阅毕,刘阁老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投向妘姝,试图从对方神情中探寻此举背后的深意,却只见到她神色自若,仿佛这般细致的记录工作不过是家常便饭。他哪里知晓,在凡尘俗世的历练中,妘姝早已将会议纪要视作不可或缺的流程,这般严谨的作风于她而言,早已成了本能般的存在。
既无疏漏,他便签下名字,将纸张递给辜红尘。
辜红尘扫过内容,面色骤沉,却见刘阁老已从容落笔,只得强压怒意,潦草签了名。有两人带头,姜何与高方成亦随之署名。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去,刘阁老行至门槛忽顿住脚步,转身回望妘姝。
但见她身姿袅袅,裹胸长裙似初春新柳裁就的淡绿云纱,柔腰间泛着粼粼柔光。胸前丝带挽成蝶栖牡丹的结饰,缀着十二颗南海珠母磨就的玲珑扣,每一步摇曳都绽出虹彩。外披百染方得的粉蓝软烟罗广袖,金线牡丹竟用雀羽捻丝,花蕊处的西域碎宝石粉随抬手理鬓间,洒落星河般璀璨光尘。
腰间鎏金蹀躞带悬着鎏银熏球与羊脂玉禁步,行动时清响如佩环相叩。三尺裙裾绣着银线流云,日光下若隐若现,恍若仙娥踏云。披帛上那对衔枝凤凰,以孔雀翎羽与彩色螺钿拼嵌,转侧间华光潋滟,似晚霞凝形。
少女肌肤莹润如凝脂,金累丝步摇下的东珠坠于眉间,含情目如浸在秋水中的黑曜石。她执起泥金牡丹团扇半遮面容时,连春风都似驻足——究竟是天孙织就霓裳衬佳人,还是美人令华服有了魂魄?
刘阁老阅尽人间绝色,此刻亦难免怔忪——眼前女子竟与当年冰妃神韵如出一辙。然他终究历经沧桑,转瞬敛回心神,目光落向她胸前南海珠母磨就的玲珑扣,又扫过鎏金蹀躞带、孔雀翎披帛等物。这些皇家专供的稀世珍宝,哪一样不是以武者性命堆砌所得?更遑论衣料竟与前次所见同出一批。
他心中警铃骤响:莫非皇上果真动了纳妃之意?若如此,自家孙女刘佳悦的妃位品级又当如何?正沉吟间,妘姝忽察觉他的凝视,原以为是登徒子行径,却见其眸中唯有困惑迷茫,并无半分猥屑。
“阁老,您还有事么?”她轻声开口。
刘阁老猛然回神,忙道:“想起你与我孙女佳悦同为公主伴读……”
妘姝展颜一笑:“我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好,好朋友好……”刘阁老罕见地笑了笑,转身离去。留下妘姝望着他背影蹙眉——这老头话里有话,却偏叫人摸不着头绪。
她不再深究,重归书桌埋首卷宗。直到敲门声惊破静谧,才见高方成领着小太监抱来新的文书,又一场案牍劳形的忙碌,在暮色中悄然拉开帷幕。
这批资料不过两三百本,捆扎整齐后,小太监单手提着便放下离去。高方成却驻足未动,望向妘姝道:“县主,还请留意——刘阁老此人,未必可信。”言毕亦转身离开。
妘姝望着他背影喃喃:“你让我防着刘阁老,可你又是否可信?他操心孙女选妃,那你……究竟为何三番两次提醒?”
这话终是没入虚空。若高方成听见,只怕要懊恼掌嘴——怎的忘了“言多必失”,偏要接连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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