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公公微微颔首,然而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妘姝,似乎对她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妘月影亦将目光投向妹妹妘姝,只见她正张牙舞爪地喊叫着挣扎,活像一只被激怒的小兽,“姜立地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好心帮他,他竟然妄图染指我,有本事就将我杀了,……”
看到妹妹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妘月影不禁感到颜面尽失,她觉得妹妹此举实在是丢人现眼,但又似乎觉得妹妹所言不无道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嘛。
妘姝其实轻而易举便能挣脱父母的束缚,然而她却故意装出一副艰难困苦的模样,如困兽般不断反抗着,嘶喊着,她心中暗自盘算着自己的这番举动需要多久才能传遍宛京城,因为只有到那时,才是至关重要的关键时刻。
她如此反复地嘶喊和挣扎,让妘同浦也如坐针毡,他虽然满心期望女儿能够出人头地,但更希望女儿能够心满意足、幸福快乐,终于,他忍无可忍,如火山喷发般怒吼一声:“够了,有什么话就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别像那没见过世面的小户人家一般扭扭捏捏!”
在他的援助下,妘姝从李芳华的束缚中挣脱。她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然后目光如炬,依次看向父母、姐姐,最后落在辛公公身上。
与此同时,她的脑海中如闪电般快速思考起来,仿佛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评判着该如何措辞。很快,她便成竹在胸,轻声说道:“辛公公,今日乃是良辰吉日,宜嫁娶,亦宜纳彩。方才我还在观摩隔壁千钧侯府家世子的纳彩仪式,真是美轮美奂,令人赞不绝口。”
“然而,令我始料未及的是,皇上竟然也在今日纳彩,对象还是我和姐姐。既然都是遵循风俗行事,那么在此种场合,就不应有贫富之分,更不应有皇上与臣子之别。身为女方,我们有权拒绝某些不合时宜的纳彩请求。”
言罢,她的目光如炬,在众人脸上扫视一圈,见大家皆缄默不语,尤其是辛公公也毫无打断她的意思,这才继续娓娓道来,“故而,我仅代表我个人,断然拒绝皇上的纳彩。”
见她话音落下,辛公公嘴角含笑,目光如炬地看向妘同浦夫妇,缓声道:“二位意下如何?”
“万万不可。”李芳华不假思索地说道。
“女儿的话便是我的心声。”妘同浦斩钉截铁地回应。
由于夫妻二人意见相左,两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你……”
妘同浦赶忙拉了李芳华一把,低声道:“我们必须保持一致。”
李芳华却不以为意,反驳道:“听我的绝对错不了,孩子年幼懵懂,又能知晓什么。”
“孩子亦有孩子的主见,她若心不甘情不愿,我们岂能强人所难。”妘同浦据理力争。
“何谈逼迫,我这可是为她好。”李芳华气鼓鼓地说道。
“为她好,你可曾想过她内心真正的渴望?”妘同浦针锋相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如针尖对麦芒,火药味愈发浓烈,仿佛要将这空气点燃。
此时,辛公公却稳如泰山,抄着手悠然自得地看着妘同浦夫妇争执不下,宛如一位置身事外的看客。
妘姝用脚尖轻轻踢了姐姐妘月影一下,用目光示意她看母亲,然后嘴唇无声地蠕动,仿佛在诉说着什么秘密。
妘月影深知此时妘姝算是个“坏孩子”,这种劝父母的事情还得自己这个“好孩子”来做,于是她连忙上前拉住父母两人。
“父亲,母亲,你们都快别吵了。女儿觉得你们的意见都无关紧要,虽然纳彩是你们说了算,但是纳吉的时候又该如何?那个时候妹妹不允又该如何?你们可曾想过这些?”,她条分缕析道,言语如一把利刃,直插问题的要害。
妘同浦两人顺着妘月影的思路一想,顿觉豁然开朗,他们这时才发现辛公公正抄着手看他们,那模样就像在看一场精彩的闹剧,当即心生不妙。
他急忙对着辛公公作揖,满脸赔笑:“真不好意思,让公公见笑了,我家女儿一个乖巧听话,一个调皮捣蛋,让我头疼欲裂。”
辛公公却是微微一笑,说道:“无妨无妨,只是杂家想知道你们究竟作何决定,杂家好回去向皇上禀报。”
妘同浦向李芳华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很快说道:“我们愿意让妘月影出嫁,妘姝还是算了吧,她太过顽皮,恐怕会经常惹皇上不悦,而且她身体欠佳,又无法侍奉皇上,嫁过去也只是个累赘。”
“妘大人可要深思熟虑啊,皇上赐予华蓉县主的待遇,可是比华安县主高多了,您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皇上明显更看重华蓉县主啊!绝非杂家胡言乱语,皇上此次要迎娶五位妃子,其中就数华蓉县主的待遇最为优厚。”辛公公语气谄媚地说道。
妘姝听了却小声嘟囔起来,声音虽轻,却犹如蚊蝇振翅,传入众人耳中,“待遇高,你咋不去?”
“杂家又不是女人,若是女人,杂家肯定去。”辛公公嬉皮笑脸地说道。
妘姝翻了个白眼,重重地哼了一声,满脸的不悦,仿佛要把心中的不满都发泄出来。然而,妘月影却眼疾手快,及时拉住她,微微摇头示意。
妘同浦这时开口道:“还请辛公公不辞辛劳,跑这一趟,向皇上禀明情况。”
辛公公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无奈地叹息道:“罢了罢了,谁让杂家心善呢,就帮你跑这一趟吧。”
说着,他一扭一扭地走出前院,那姿态活像一只肥胖的鸭子。
妘姝望着他的背影,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我敢说,皇上此刻肯定正等着他去汇报呢。”
妘同浦重重地哼了一声,“你既然知道皇上等着他汇报,又何必如此闹腾?难道你不知道皇上想娶谁就娶谁,还能有反悔的余地?”
妘姝把头一扬,声音清脆响亮,宛如黄莺出谷,“历史上可真有拒绝皇上的人。唐德宗李适和贵妃王珠的故事便是明证,最终德宗还是放过了王珠。”
李芳华出身名门,饱读诗书,自然知晓这个故事,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那又怎样,王珠最后不还是和元士会做了普通农人,你能受得了那种苦?”
“当然能吃苦,我从小就是吃苦长大的。”妘姝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果然,李芳华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在眼眶中打转,“我苦命的孩子……”
妘姝心中暗暗自责,恨不能给自己一个嘴巴,怎么就说错话了呢!她手忙脚乱地抱住母亲,轻声宽慰道:“我现在不是安然无恙吗?您就放心吧,我日后必定会越来越好的。”
好在李芳华也明白那些都是过眼云烟,眼前活生生的女儿才是最重要的,她紧紧握住女儿的手,轻轻地拍了拍,然后叹息一声:“罢了,我也不再强求你了,只是日后你若瞧中了谁,他定要让我们满意才行,若是待你不好的,万万不可嫁。”
妘姝连连点头,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误打误撞让母亲改变了主意,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就在她如释重负的时候,辛公公也风风火火地赶到了皇宫,见到了皇上姜立地。
姜立地一见到他,便迫不及待地放下手中的奏章,满怀期待地望向他,“如何?她的表现怎样?”
辛公公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将妘姝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包括摔圣旨、撒泼、争辩等等,没有丝毫夸大,也没有丝毫遗漏。
在他想来,姜立地听到这些后定然会龙颜大怒,然后下旨降罪。
然而,直到他讲述完毕,也没有听到皇上有丝毫发火的迹象,反而似乎听到了一阵压抑的笑声,他心里暗暗嘀咕,肯定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小太监在偷听,等他查出来,定要好好收拾一番。
姜立地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辛公公这才抬起头来,看向姜立地,却见他似乎心情愉悦到了极点,当下心中充满了疑惑,“皇上,那华蓉县主妘姝可是抗旨了啊,还将您的圣旨丢在脚下践踏,甚至还辱骂您……”
“哈哈,让我再笑一会儿,哈哈……”,姜立地笑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早就知道那小丫头经不起逗弄,就跟小猫似的,稍稍逗弄一下就要炸毛挠人,没想到还有如此凶悍的时候。”
辛公公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姜立地不但没有动怒,反而对华蓉县主赞赏有加,于是赶忙说道:“皇上,您看咱们现在应当如何行事?”
姜立地此刻却不慌不忙,反而拿起一本奏折,在手中啪啪地拍了几下,然后像丢垃圾一样扔进垃圾桶里,这时他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说朕该如何是好?”
若是换作旁人,或许会随口应和,但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皇上这般问,分明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所谓询问自己,不过是想看看自己的说法是否能合他的心意。
他的反应极快,稍作思考,便洞悉了姜立地的心思,紧接着给出一个说法:“奴婢觉得应当给她一个教训。”
姜立地饶有兴致地看向他,“那咱们该如何给她这个教训呢?”
“自然是要将她纳入后宫,封为妃子,不过级别要调到最低,就做个采女。如此一来,她就算侍寝后也不过是提升一个级别成为御女,如此低微的级别,必然会让她焦头烂额,其他妃子也都会欺凌她,这样她就会明白陛下的好,懂得讨好陛下了。”辛公公得意洋洋地说道。
姜立地却是微微一笑,伸出手指头点了点他,“你这家伙,真是越来越狡黠了,算你猜中了朕的心思,就照你说的去办吧。”
“谨遵圣上口谕。奴婢告退。”辛公公说着,转身快步走出了御书房。
身后传来姜立地若有若无的声音:“妘姝呀妘姝,打压你,你或许还能安然无恙,可若是将你捧得高高的,你还能撑得住吗?朕倒要看看你的能耐。”
辛公公心中暗自窃喜,果然皇上的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
他快马加鞭,如疾风般疾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已折返回来。
妘同浦夫妇见他踏入大门,赶忙迎上前去,“辛公公,皇上到底是怎么说的?”
辛公公面色凝重,如泰山般沉稳,他的目光犹如两道冷冽的箭矢,穿过两人的肩膀,直直地落在后面的妘月影和妘姝身上,那目光微微闪烁,仿佛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转瞬即逝。而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传来的恶鬼低语:“皇上龙颜大怒,决定严惩华蓉县主。”
妘同浦夫妇如遭雷击,慌忙跪地祈求,“辛公公,姝儿已经饱受苦难,还望您高抬贵手呀!”
辛公公却如那高傲的孔雀,傲然说道:“不行,皇上有旨,改封华蓉县主为充媛。”
妘同浦和李芳华闻听此言,脑海中首先浮现的是求从轻发落,但很快便意识到充媛乃是九嫔之一,正二品之位,比起刚才的二十四世妇的婕妤还要高出一品,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赏赐啊!他们面面相觑,如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头脑。
妘月影也听到了,她亦迅速回过神来,满脸惊愕地看向妘姝,“妹妹,这到底是奖赏你还是惩罚你呢?”
妘姝却是扯开嗓子大声叫嚷起来:“姜立地,你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竟然如此戏弄我,信不信我去把你的宫殿付之一炬……”
妘月影急忙伸手拉住她,想要捂住她的嘴巴,可这又怎能拦得住妘姝。
妘同浦夫妇不知该如何是好,是拉还是不拉呢?万一皇上再给她提升一个妃位,那可如何是好?
辛公公呵呵冷笑起来,在这诡异的氛围中,那笑声仿佛来自幽冥地府的恶鬼咆哮,令人毛骨悚然,“华蓉县主,咱家劝您还是乖乖顺从,您注定是要成为妃子的人,若是再这般闹腾下去,说不定皇上会直接封您为贵妃呢。”
妘同浦夫妇和妘月影听闻此言,心中更是如乱麻般纠结,不知是该欢喜还是该阻止妘姝继续胡闹。
此时的妘姝已然不再闹腾,她悠然地理了理自己的妆容,然后愤愤不平地言道:“姜立地这厮,好生狠毒,竟妄图让我成为众矢之的,着实令人钦佩。不过,他虽可强娶于我,我无力反抗,但若他胆敢踏入我宫门半步,那可要当心他身上的某个零件被我剁下来喂狗,你就如此传话吧。”
辛公公闻此,再也无法维系那表面的风平浪静,嘴角如那风中残烛般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可他还是竭力忍住,不笑出声来,只因这般形象若传入皇上耳中,定然会遭受斥责。
待面色恢复平静后,他才言道:“既然两位县主皆无异议,那么此事便算是圆满告成,杂家也好回宫复命了。”
言罢,他转身如那离弦之箭般迅速离去,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便会当众笑出声来。他深知,在此次皇上与华蓉县主的明争暗斗中,乃是皇上更胜一筹,他须得速速回宫禀报此事。
在他身后,妘同浦夫妇、妘月影和妘姝却各自流露出迥异的神色。
待到辛公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妘同浦夫妇这才转头看向自家的两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