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冒出“妖族”两个字后，小草下一秒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感受到了女生身上漫出的魔力，状态很不稳定，像是决堤的洪水，处在随时爆发的边缘。

    

    有妖族的特征，又有吸血鬼的魔力……只能是一个身份——混血种。

    

    小草确认了女生身份，与此同时，心中升起惊愕。

    

    眼前的场景毫无疑问——他们在拿混血种做着某种实验。

    

    “残忍吗？”弗仑丝忽然道，语气褪去了之前的轻佻，变得平静而幽深。

    

    小草沉默。

    

    实验室的惨剧还在继续，一名研究员手里拿着针管和手术刀，另外两名助手各自握着记录本。

    

    那位女生痛苦地挣扎，身上的鳞片被生生拔下。她手指向前抓着，流出的血顺着空气蔓延过来，沉闷中透着绝望。

    

    前面说得什么只找提德、其他不管的想法忘得一干二净，小草下意识地就想冲过去。

    

    但，旁边的身影比她的动作更快一步。

    

    无边的阴影落入地面，往前蜿蜒爬行，很快惨叫声响彻室内。里面的操作者陡然停住动作，他们表情惊恐，手指不受控制地扼住自己的脖颈，渐渐收紧。

    

    弗仑丝饶有兴味地欣赏着他们的恐惧片刻，指尖轻点，空气中传来清脆的响声。

    

    一切发生在一瞬间。那些操作者的胸膛喷出大量鲜血，肉块、骨骼混在一起，还有足以致命的被捏碎的心脏。

    

    实验室内从洁净变成血腥地狱。

    

    弗仑丝似无所闻，淡定地走了进去，站定在实验台前，望着奄奄一息的混血种。

    

    女生还沉浸在痛苦中，并没有察觉来者。

    

    小草也很快走了进来。

    

    她望着那些被拔除鳞片、露出鲜红血肉的创口，心颤了一下。

    

    无论和混血种是否对立，她的良知，是不会对失去反抗能力的生物进行虐杀的。

    

    小草没有犹豫，一边拿出药瓶，倒在女生的伤口上，一边准备解开她身上的束缚。

    

    弗仑丝道：“她没救了。”

    

    闻言，小草的动作却没有停止。

    

    “注射了妖族大量的基因血和某种融合的药物，她的身体已经崩溃。”弗仑丝抬起手，手指点在女生的额头。

    

    光芒没入眉心，女生似乎勉强恢复了意识，望着面前站立的陌生身影。

    

    她颤抖开口，唤出了一个名字：“提……德，是你吗？”

    

    小草才发现，她的瞳孔涣散，早已失明。

    

    “我不是提德。”弗仑丝回答道。

    

    女生唇动着，还想说什么，忽而抽搐起来。

    

    她手臂下的皮肤中，有什么东西膨胀冒出，一会儿凸起一团青黑的肿块，一会儿又缩回去，似乎随时会钻破皮肤。

    

    疗愈药水无效，小草不知道这是何种反应，想要帮忙，却无从下手。

    

    “有什么办法能够缓解她的痛苦？”她看向弗仑丝。

    

    弗仑丝表情淡漠：“已经没救了，没有任何办法。”

    

    空气中的嘶吼一声比一声凄厉，混着锁链的哐啷声。

    

    情急之下，小草脱口而出：“作为混血种的首领，你来到这，不就是为了她吗？”

    

    话落，她才发现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弗仑丝微微眯眼，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他没有否定，盯着她，一字一句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小草什么时候发现弗仑丝的真实身份？

    

    从一开始他叫她“落日城主”时就有猜想了。

    

    知道她来利兰城，并且清楚计划的除去落日城的几位助手，就只有提供信息的灰藤。之后那些行为和言语上的细节，更加印证了这个猜测。

    

    所以，毫无疑问，弗仑丝是灰藤的又一马甲。

    

    他来利兰城，大概救下眼前的混血种女孩。

    

    “不用管我如何发现，至少现在我们是——合、作、者。”小草没有露怯，加重“合作者”三个字的语气。

    

    之后，不再看弗仑丝——应该说灰藤——的表情，伸手贴在女混血种的手臂上，输入自己的灵力，希望能够缓和对方的痛苦。

    

    可惜，效果甚微。

    

    女生面目扭曲，身躯不断挣扎，那束缚的锁链哐当作响，瞬间崩断几根。眼看着就要挣脱，无数藤蔓出现，代替锁链将她捆得严严实实。

    

    “她不算是纯粹的混血种。”灰藤的嗓音褪去属于弗仑丝的慵懒，多出几分轻雅，和园丁阿藤的相差无几。

    

    小草并未注意，关注点在他的话语上：“什么意思？”

    

    灰藤手里多出一把匕首，割开自己的手臂

    

    鲜血滴落，喂入女生唇间。

    

    接连几滴血液入喉，女生皮肤下臃肿扭曲的凸起慢慢平复，鬼也渐渐平静下来。

    

    灰藤见状，手指玩转着匕首，眸中闪过一丝嘲讽：“没明白吗？她以前的身份是吸血鬼。之所以变成如今的模样，是因为利兰城城主的私欲。”

    

    混血种的强大毋庸置疑，既拥有妖族的强悍体魄，又继承吸血鬼的魔力天赋。

    

    否则，当年战争，两族不会为了赢得胜利，制作出他们。

    

    但缺点也显而易见。

    

    基因狂化，失去理智，敌我不分，沦为杀戮机器。

    

    灰藤唇角一边上扬，眼眸却是冰冷的，如深渊寒潭：“时至今日，仍有一部分贵族不死心。他们致力于打造出没有基因狂化的完美混血种，私下抓捕各种族做实验，其中数量最多的，仍旧是我们这些残存的混血种。”

    

    吸血鬼大量消失容易引起王城察觉，而混血种本就是不被承认、被追杀的存在，拿他们做实验再合适不过。

    

    小草被震撼得说不出话。

    

    灰藤淡淡补充道：“而面前的这个女孩，是个倒霉的孤儿，没有背景，血亲双亡的弱者，所以被选中成了完美的实验品。”

    

    在明令禁止混血实验的情况下，部分上等贵族竟然为了私欲，依旧顶风作案。小草缓缓接受着这个残酷的事实。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灰藤。

    

    小草是人类，但她是站在吸血鬼这一边的，和灰藤是对敌。

    

    此刻发生的事情明显是吸血鬼一方的错……

    

    “你在可怜同情我们？”灰藤忽然凑近，那双眼眸呈现银灰色，里面映着她的身影。

    

    小草偏过视线，否认：“没有。”

    

    灰藤很是失望：“我们的情况明明很可怜，不是吗？”

    

    气氛在他的影响下变得不那么沉重。

    

    小草心情稍微放松了些，避免灰藤又做出什么亲密的举动，她退后，拉开距离，视线望着躺在实验室的女生，问道：“她和提德是什么关系？”

    

    灰藤没有回答，视线看向某处，脚下升起无数阴影，进入最警戒的状态。

    

    “这个问题等到离开这里再说。”他笑着，声音却附带杀意，“因为，我们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