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5章：研究长生境，缄默者组织
第二天。
暗港没有昼夜之分，倒悬星空的投影永远在脚下流淌。
灵能壁灯的暖光二十四小时不灭。
林意从卧室出来的时候，会客厅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舟禾瑜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是她从大须弥界里带出来的，沈念之前在里面闲着没事种的灵茶。
缇莺坐在她对面，翘着二郎腿，旗袍的开衩换到了另一侧，露出另一条大腿上同样的暗红色蛇纹身。
“这么早？”林意在沙发上坐下。
“是你起晚了。”
舟禾瑜把茶杯放在矮几上，“我在这里已经喝了三杯茶，缇老板给我讲了十七区最近三年的所有大事。”
“包括联合议会派过的卧底名单、药物区五次被偷的记录、以及桃阁上个月一共接待了多少位长生境修士。”
“几位？”林意随口问。
“零。”
缇莺接过话，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长生境不需要来桃阁，他们有更好的地方可去。”
“来桃阁的，都是被外面的世界折腾得够呛的人。”
她说完这句话，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意一眼。
林意没接这个眼神，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缇萝呢？”
“她在修炼室等你。”
缇莺站起来，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既然你要做研究，我就留下来当个见证。”
“免得以后有人传出去说，暗港十七区的桃阁阁主被一个男人关在修炼室里做了一些不能对外说的事。”
然而，让缇莺诧异的是林意竟然真的答应了。
“当然可以，你们就在旁边围观吧，舟禾瑜也一起。”
“我也留下？”
“对。”
三人走进修炼室的时候，缇萝已经在了。
她站在修炼室正中央，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
身上穿的不是昨天那套白色紧身皮甲，而是一件更贴身的淡灰色修炼服。
修炼服的材质是某种灵能纤维，在灵能壁灯的光照下会微微变色，从淡灰变成浅银再变回淡灰。
胸口菱形的镂空还在，那颗嵌在胸骨正中央的淡蓝色灵核露在外面，脉动的频率和她心脏的跳动完全同步。
“我准备好了。”
缇萝看到林意进来，用依然软糯的声音说了一句。
然后她歪了一下头，看向林意身后的舟禾瑜和缇莺，“姐姐们也来了。”
“什么叫‘姐姐们’。”缇莺走到修炼室角落的一把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我是你亲姐，舟小姐是贵客。注意用词。”
“好的姐姐。”缇萝认真地点头，然后转向舟禾瑜，“舟姐姐。”
舟禾瑜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表情没什么变化。
林意走到缇萝面前，站定。
“今天的安排很简单。我先用精神力和瞳术全面解析你的灵核结构，找到那道空间裂缝和你身体的融合机制。”
“嗯——我应该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因为造改造人，所以……”
“过程中可能会有一些不适——不是身体上的，是意识层面的。”
“你体内的裂缝跟你的意识有一定的融合度，外来的精神力渗透进去，可能会触发你的本能防御。”
“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直接告诉我，我会马上停下来。”
“好。”缇萝说。
“另外我需要知道一件事。”林意的声音变得正式了几分，“你应该不是靠修炼到达长生境的。你的境界和你的灵核都是后天改造的结果。”
“我要知道这个过程——谁做的，在哪里做的，怎么做的。这对我的分析很重要。”
缇萝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头看了缇莺一眼。
缇莺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两息，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是在一个叫‘墟渊’的地方被姐姐捡到的。”
缇萝开口，声音还是那样软糯，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在从记忆深处往外捞一些很重的东西。
“捡到我的时候，我已经被改造过了。改造我的人是一个叫‘缄默者’的组织。”
“他们不做武器，不做灵具，专门做人体实验。实验的目的是用人造的方式批量生产长生境修士。”
“批量生产？”林意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对，不是培养，是生产。像在流水线上生产灵能晶板一样生产长生境修士。”
缇莺接过话，她的声音里少了很多慵懒，多了几分冷，“联合议会明面上禁止人体改造实验，但实际上各大星系群都在暗中进行类似的研究。”
“因为长生境的天然突破率太低了——全人类数万万万亿人，能达到长生境的不过两手之数，这是你在灵网上能查到的公开数据。”
“真实数据比这个更残酷。大部分溯源境修士是靠漫长的时间硬熬出来的，熬到自身灵能在无数次循环淬炼之后产生质变。”
“这个过程动辄万年，绝大多数人根本活不到那一天。所以有人就想走捷径。”
“缄默者是其中走得最极端的一个——他们不培养，直接改造。把一个普通人硬生生拆碎了再拼起来，拼成一个长生境。”
“用拆碎这个词不太准确。”
缇萝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别人的事，“是把身体的每一个系统分别进行强化，然后用一种特殊的空间灵能把它们强行缝合在一起。”
“骨骼用灵能合金替换，血管里灌入浓缩灵液，灵核不是修炼出来的，是用三十位探索境巅峰修士压缩融合之后植入的。”
“至于我体内的空间裂缝——那是他们的核心技术。”
“什么技术？”林意问。
“把一个微型空间裂缝封印在灵核内部，利用裂缝不断抽取外部空间能量来维持人造灵核的稳定。”
缇萝说着抬起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胸口那颗淡蓝色的灵核。
“正常修士的灵核是一个封闭的能量循环系统，吸收外部灵能，转化为自身灵能，然后储存在灵核里。但人造灵核没有这个功能。”
“人造灵核是用别人的灵核拼出来的，它自身的能量循环系统是断裂的，所以必须有一个外部能量源不断给它供能。”
“空间裂缝就是这个外部能量源。裂缝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未知的空间维度，那里的能量源源不断。”
“只要裂缝不闭合，灵核就不会枯竭，理论上，我可以活很久很久。”
林意皱起了眉。
“但裂缝在抽取能量的时候也在抽取你体内的热量。”
“所以你体表温度比正常人低很多。”舟禾瑜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说了一句。
“对，但那是小事。最大的问题是——”
缇萝把手指从灵核上移开，在空气中画了一个极小的圈，“裂缝还在抽取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我的记忆会出现一小段空白。”
“不是失忆那种空白，而是我明明记得某件事，但那件事在我脑子里变得很不对劲。”
“好像关于那件事的某种东西被抽走了，只留下了一个壳。”
缇萝放下手，那双粉色瞳孔看着林意：“我一直在找原因。但是找不到。”
林意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舟禾瑜之前说的时间断层。
穿过渡厄舟外的空间裂缝时，舟禾瑜的记忆也出现了类似的缺失——记得出发，不记得中间发生了什么。
一种直觉在林意心头闪过。
缇萝体内的空间裂缝，和他之前在渡厄舟上经历的空间通道崩塌，很可能是同一个原理。
裂缝不是单纯的物理空间裂缝，而是时间维度和空间维度同时被撕开的口子。
它在抽取能量，也在抽取时间。
如果是这样的话，缇萝的“记忆空白”就不是记忆丢失，而是时间被抽走了——
关于那件事的时间片段被裂缝吸进了未知的时间维度里，只留下一个因果的壳。
这个猜想需要验证。
“我先做一次完整的解析。”林意说。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凝聚了一点银色的铭文光芒。
然后他的双眼瞳孔深处同时亮起了一道极淡的金色光环——真视之眸。
【真视】很久没用了。
这门瞳术是他融合了迷皇留在他精神之海的两道大道本源——寻灵和破妄——之后创造出来的。
寻灵可观万物运行之脉络，破妄可破一切表象之虚妄。
两者合一，便是“以此眸观世界，可见其运行之轨迹，亦可定其存在之真实”。
轨迹为用，真实为体，体用结合，方见真知。
自从学会了观势之后，林意很少动用这门瞳术。
因为观势看的是大局走向，而真视之眸看的是个体本质。
今天他要看缇萝的本质。
瞳孔中金色光环亮起的瞬间，林意眼中的世界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倒悬星空的投影不再是光点，每一颗光点都拖出了一条极细极淡的轨迹线。
轨迹线的方向、曲率、亮度各不相同，每一条线都代表那颗灵能光点在过去一段时间内的能量运行路径。
灵能壁灯的光也不再是均匀的暖光，而是一层一层叠加在一起的灵能波纹，波纹之间有着极其规律的干涉图案。
舟禾瑜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她周身的时间波纹被真视之眸捕捉到了。
林意能看到她身体周围有一层极薄极淡的涟漪，那些涟漪的形状在不断变化。
有时候是同心圆，有时候是螺旋，每变化一次都对应着她体内时间亲和力的自我修复进程。
而缇萝——
林意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在真视之眸的视野里，缇萝不是一个人。
不是说她不是人类，而是她的身体在能量层面上的存在形态，完全不符合正常人类修士的特征。
正常修士的灵能循环是一个完整的闭环——灵能从灵核出发，经过经脉流遍全身，再回到灵核，形成一个无限循环的能量回路。
在真视之眸里，这个回路应该是一条平滑连续的光带。
但缇萝体内的能量回路是断的。
不是一条光带，而是几十条长短不一、颜色各异的光带被强行拼接在一起。
拼接的位置用的是某种林意从未见过的空间缝合术——在每一段光带的断口处都有一道极细的空间裂缝，裂缝的边缘用一层淡银色的灵能薄膜覆盖着，防止裂缝扩大。
数十道裂缝同时在抽取外部能量，那些能量被灌入拼接的光带里。
形成了一种极其别扭的驱动能量循环。
而缇萝胸口那颗淡蓝色的灵核，在真视之眸里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那不是灵核，那是一个微型的空间塌陷点。
灵核内部没有正常的能量聚合体，只有一小块被压缩到极限的空间碎片。
碎片在不停地自转，每转一圈就从周围的次元维度中抽取一小股能量，然后把能量粗暴地灌入缇萝体内那些拼接的光带里。
更让林意在意的是，那颗灵核的边缘有一圈极淡的灰色雾气。
那是时间的痕迹。
缇萝体内的空间裂缝在抽取外部能量的时候，也在不间断地、缓慢地抽取着她自身的时间。
每一次能量循环，被抽走的能量都会带走极其微小的一部分时间片段。
这些片段加起来，就是缇萝的记忆空白。
“我看到裂缝了。”林意开口，声音很平稳，“也看到你的记忆空白是怎么产生的了。但跟我之前的猜想有些出入。”
“这些裂缝不是单纯的空间裂缝，是时空裂缝——空间维度和时间维度被同时撕裂了。”
“它在抽取空间能量的同时，也在抽取你的时间。你记忆里的那些空白，不是记忆丢失了，是那些记忆对应的时间片段被裂缝吸走了。”
这个发现让林意震惊了，他原本以为这个人造长生境，技术是纯粹的生物和能源技术。
没想到居然涉及到了时间和空间。
而且能把一个时空裂缝封印到一个灵核里面，装在人身体上，这到底是个什么天才的想法？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简直匪夷所思
缇萝眨了眨眼。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极其细微地抖了一下。
“能修吗？”
“我要试试才知道。”
林意收起真视之眸，瞳孔中的金色光环缓缓消散，“接下来我会用精神力渗透你的灵核。”
“这个过程需要你完全放松，不要抵抗。如果你感觉到自己的灵能本能地想要排斥我，就告诉我。”
“好！”
林意的精神力从眉心涌出。
银色的铭文精神力在空中凝成了一道极细的丝线，从缇萝胸口的灵核正中央缓缓刺入。
灵核外部的那层空间薄膜在接触到铭文精神力的瞬间产生了一阵剧烈的波动，像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但铭文本身蕴含的精神力强度远超灵核的自卫本能，薄膜在短暂的挣扎之后安静了下来。
精神力丝线穿透灵核外壳，进入了灵核内部。
映入感知的是一片极其混乱的空间碎片区域。
在灵核内部存在着数百块大小不一的空间碎片，每一块碎片都连接着不同的次元维度。
有的碎片抽取的是纯粹的空间能量，有的抽取的是一种质地极冷的能量。
那就是缇萝体温偏低的原因——还有一小部分碎片抽取的是时间。
这些时间碎片极小极碎，散布在空间碎片的夹缝中，不停地吞噬着微量的时间片段。
林意将精神力丝线分离成更细的几束，分别探向不同的碎片。
每一束精神力都在触碰碎片的瞬间读取到了碎片的结构信息——碎片的形成方式、连接的维度坐标、抽取能量的速率和频率。
然后他把所有数据同步收入铭文之海进行分析。
片刻后，林意收回精神力。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但嘴角却带着一丝极其淡的笑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