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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3章 清明暮归
    落日余晖沐夕归,南方纷雨近夜止。

    

    青砖无痕巷子口,酒客凉亭缅故友。——清明黄昏暮

    

    雨,是在黄昏最深最浓时,才恋恋不舍地收住了它那绵密了近乎两日的、细如愁思的脚踪。

    

    并非戛然而止,而是渐渐地、渐渐地——那笼罩了天地、将远山近树、楼宇街巷都洇成一幅水墨淋漓长卷的雨幕:先是筛落了最细的银丝;继而是疏疏的、间隔渐长的滴答;最终,只剩屋檐翘角处蓄着的饱满水珠,耐不住自身的重量,隔上好一会儿,才“嗒”地一声,清清脆脆,坠入下方石阶或青苔的怀抱,溅起一朵转瞬即逝的、几乎看不见的水花。于是,那充盈于天地间的、无边无际的淅沥声,便被这偶尔一声的“嗒”,衬得愈发空旷寂静起来。

    

    雨后的空气,清冽得仿佛刚从深山古井里舀起——有泥土被彻底浸润后散发的、醇厚而微腥的芬芳,有草木洗净铅华的青郁,有不知何处飘来的、晚香玉那甜得有些发腻的幽香——一股脑儿地、毫无保留地涌入人的肺叶,洗刷着连日阴霾带来的、沉积在胸臆间的沉闷。

    

    夏至推开那扇因潮气而微微发涩的玻璃门,迈步走进这片被雨水整整浣洗了两日两夜的世界。癸卯年闰二月十五,清明刚过的头一天。节气与农历的错落,让这个春天在闰月的延宕里,生出一种近乎慵懒的悠长,雨水也便跟着缠绵起来。昨日清明,当真应了那句“雨纷纷”,几乎下了整整一日一夜,时疾时徐,把路上行人那点欲断未断的愁绪,泼洒得淋漓尽致。而今日,这雨一直挨到黄昏,才算真正兴尽了,倦了,收了声。

    

    西边的天际,那层层叠叠、铅灰厚重的云幕,终于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缓缓撕开一道豁口。金红色的夕晖,便从那裂隙中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不是利剑般的穿刺,而是熔金似的流淌,是暖浆一样的浸润,温柔而恢宏地拥抱着这个刚刚哭过的、湿漉漉的人间。这光有了质感,有了温度,沉甸甸地铺在积水的路面上,折射出千万片细碎的、跃动的金鳞;爬上湿黑的瓦垄,将每一片黛瓦都镀上暖融融的光边,仿佛那些瓦片也在这夕照里微微喘了口气;掠过挂着水珠的香樟树叶,那新绿便嫩得几乎要滴下油来,而每一颗水珠都成了一枚颤巍巍的棱镜,将夕光分解成细小的、流转的七彩晕芒。

    

    那一个“沐”字,忽然浮上心头——仿佛这光不是照射,而是流淌,是浸润,是一种宽宥的、抚慰的洗礼。它将连日阴郁的沉闷与清明时节的哀思,都轻轻地、妥帖地包裹起来,熨帖平整。这雨后的夕照,不疾不徐地洒落,像是天地特意为人间拭去泪痕之后,又轻轻盖上一层暖绒。

    

    他站在台阶上,微微仰起脸,阖上眼皮。眼帘之内,是一片温暖的血色,光线透过薄薄的眼皮,化作融融的暖意,在肌肤上缓缓洇开,与周遭清冽的空气交织成一种奇异的、恰到好处的舒适。他仿佛能听见这光线落在脸上的声音——不是声响,而是一种极轻柔的触感,像母亲的手,像迟归的慰藉。这一刻,连日的潮润、清明的怅惘,都在这片温暖的绯红里渐渐沉淀下去,化作一种近乎透明的安宁。

    

    耳边,城市正从雨后的静默中渐渐复苏。远处主干道上,被雨水压抑了两日的车流声,汇成一片沉闷而持续的嗡鸣,像一头刚刚苏醒的巨兽,在暮色里舒展开沉重的呼吸;近处巷弄里,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地掠过积水的路面,清脆的声响被湿空气濡染得格外圆润;有母亲唤儿归家的尾音,悠悠地、柔柔地传来,被这薄暮与湿气一拌,便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绵长;不知哪家窗内飘出咿咿呀呀的戏曲唱腔,苍凉的调子被晚风扯得断断续续,混在湿润的空气里,飘飘忽忽的,平添了几分时空交错的恍惚。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站在这清明次日、闰月延宕的黄昏里,站在这雨霁初晴、夕晖温存的边界上。一半是雨水洗过的清冽与哀思的余韵,一半是夕光镀上的暖意与归家的安宁。风轻轻地吹,水洼里的金鳞微微晃动,瓦垄上的光边渐渐收拢,而那咿咿呀呀的唱腔,也终于在暮色四合中淡去了。他只是站着,任凭这片刻的、刚刚好的温暖,将自己慢慢地、慢慢地浸透。

    

    他今日并未加班。清明假期,机房有同事轮值,他难得地准时离开。脚步不自觉地,便拐向了与平日归家略不同的路径。那是一条更旧、更曲折的巷子,青石板铺就,岁月和无数足迹将其打磨得光滑如鉴,被雨水一洗,更显乌黑油亮,果真有了“青砖无痕”的意境——那“无痕”,并非没有痕迹,而是连岁月最细微的刻痕,都被这丰沛的雨水填满、抚平,反射出天光云影,仿佛一面面放置在地上的、幽深的镜子,倒映着匆匆的行人、静默的老墙,以及上方那一线被屋檐切割得愈发狭窄的、瑰丽变幻的天空。墙角,墨绿的青苔吸饱了水,肥厚润泽,茸茸的,像铺着一层最上等的天鹅绒。几茎顽强的蕨草从石缝里探出头,叶尖还挑着一颗将坠未坠的水珠,晶莹剔透,将整个世界都颠倒着收纳进去。

    

    巷子很静。白日的雨困住了许多人,此刻雨歇,归家者众,但这深巷却仿佛被遗忘的角落,依旧沉浸在雨后的岑寂里。脚步声落在湿润的石板上,发出“叩、叩”的轻响,带着清越的回音,传出去很远,又撞在两侧高耸的、斑驳的封火墙上,折返回来,更显得巷子幽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陈年的气味:老木头被湿气浸润后散发的、略带腐朽的沉香;墙角阴湿处,地衣与无名菌类悄悄滋生的、微腥的生机;还有某扇虚掩的木门后,飘出的、淡淡的线香气味,清苦而绵长,在这清明刚过的黄昏,显得格外应景,牵引着人的思绪,不由得向那幽冥渺茫处飘去。

    

    就在这巷子将尽未尽、与另一条稍宽街巷交汇的拐角处,依着一池小小的、近乎方塘的水面,立着那座凉亭。亭是旧的,八角攒尖顶,黛瓦飞檐,木柱朱漆早已斑驳剥落,露出木头本来的、被风雨漂成灰白的底色,反而有种洗尽铅华的质朴。亭子没有匾额,不知其名,只静静地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墨绿色的池水。池水极静,纹丝不动,像一块巨大的、沉郁的墨玉,将亭子的倒影、将天空最后那片瑰丽得近乎悲壮的霞光,完完整整、安安静静地收纳其中,构成一幅上下对称、静谧至极的画面。

    

    亭中有人。

    

    一个背影。穿着半旧的藏青色中山装,坐得笔直,却又似乎被某种无形的重量微微压弯了脊柱。头发是花白的,梳得一丝不苟。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面向池水,背对巷口。石桌上,一壶,两杯。壶是那种粗陶的执壶,造型古拙,颜色沉黯。杯是小小的白瓷盅,薄胎,在渐渐暗下来的天光里,泛着幽幽的、类似骨质的微光。一只杯在他手边,另一只,端正地、寂然地,放在他对面的空位上。

    

    “酒客凉亭缅故友”。

    

    眼前的景象,与心中那七个字,严丝合缝地对上了。没有牧童,没有杏花村,没有纷纷细雨,只有这雨歇云开后的黄昏,这被洗刷得一尘不染的青石巷口,这方沉默的池水,这座孤零零的凉亭,和亭中这孤零零的、与影子对酌的人。

    

    夏至的脚步,在巷子阴影与亭前空地的交界处,停了下来。他没有走近,也没有刻意隐匿。只是站在那里,成为一个安静的旁观者。他闻到了随风飘来的、清冽的酒香。不是浓烈的白酒,也非甜腻的黄酒,而是一种更清、更冽、带着淡淡药草气息的味道,像是自酿的、浸了某种植物的酒液。那香气很淡,却极有穿透力,丝丝缕缕,缠绕在湿润的、混合着泥土与植物清气的空气里,像一条看不见的、忧伤的丝线。

    

    老人缓缓抬手,执起那粗陶酒壶。动作有些迟缓,却异常稳定。他为对面的空杯,斟了浅浅一盅。清亮的酒液落入白瓷盅,发出细微的、悦耳的“叮咚”声,在这寂静的黄昏,竟显得格外惊心。然后,他为自己也斟上一盅。放下酒壶,他并未立刻饮下,而是伸出苍老的、骨节分明的手,用指尖,极轻、极缓地,抚摸着那只空杯光滑的杯沿。一圈,又一圈。仿佛那不是冰冷的瓷,而是故人温热的指尖。

    

    没有言语。没有叹息。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凝视。深深的、长久的凝视,投向池水中那亭子与晚霞颠倒的、恍惚迷离的倒影,又或许,是穿透了这倒影,投向更遥远、更不可及的时光深处。夕阳最后的余晖,恰好从云隙漏下最后一缕,斜斜地、长长地投射过来,将他花白的鬓发、挺直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唇角,勾勒出一道清晰而柔和的金边,也将他身前石桌、桌上的一壶两杯,以及他抚杯的指尖,都笼罩在一片温暖而孤寂的光晕里。那光晕随着水波的微澜(或许是池鱼吐了个气泡),轻轻晃动着,将他与这亭、这水、这暮色,融为了一体,凝固成一幅名为“缅怀”的、沉默的油画。

    

    夏至的心,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地、又沉沉地撞了一下——那并非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缓慢弥漫开的、沉甸甸的酸涩与惘然。这场景太过纯粹,太过寂静,反而承载了千言万语:那空着的酒杯,盛放的岂是酒?分明是斟满了无声的对话,是蓄了一池的回忆,是跨越了生死的、年复一年在此刻此地的、安静的赴约。

    

    清明时节,雨落纷纷,是天地同悲的显性书写;而这雨歇黄昏,一人一亭,一池静水,两杯薄酒,则是将滔天的哀思沉淀、浓缩、过滤之后,凝成的一滴最清澈、也最苦涩的露珠——或独自咽下,或托付清风,或交予流水,或索性散入这无边暮色之中,任其慢慢消融。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起。一些模糊的、不成片段的意象,如同池底被微风搅动的水草,悄然浮起。不是画面,是感觉——一种类似的、清寂的、对着虚空举杯的感觉。那感觉里,似乎也有酒,但不是这般清冽的药草香,而是更冷、更烈,如同冰棱烧喉;对坐的,似乎也非虚空,而是一个……极淡的、仿佛由寒雾凝成的影子,看不真切面目,只觉周身散发着霜雪般的气息。“凌霜”……这个名字毫无征兆地浮上心头,带着一股冰碴般的寒意。但那感觉比眼前老人沉静的哀思,似乎又多了一丝别的、更复杂难言的东西,像是未尽的言语,像是一种并肩沉默对抗无边寒夜的……羁绊?这念头飘忽如烟,还未等他捕捉,便已消散在带着水汽的晚风里,只留下心头一丝冰凉的、空落落的悸动,与眼前这温暖的、哀伤的暮色格格不入。

    

    他移开目光,不再直视那过于沉重的静默。望向池水对面。几户人家已亮起了灯,暖黄的灯光透过糊着白色窗纸的格子窗,晕开一团团毛茸茸的、家的暖意。隐约有炒菜下锅的“刺啦”声,有孩童的笑语,有电视新闻开场的熟悉旋律(或许是康辉那沉稳有力的播报声,透过墙壁和雨后的空气,变得模糊而遥远)。那是生者的、鲜活的、热气腾腾的世界,与凉亭中指向逝者的、清冷静默的缅怀,仅一池之隔,却仿佛两个平行的时空,互不打扰,又彼此映照。

    

    生与死,记忆与遗忘,在此刻以如此具体而微的方式并置着。青砖为何“无痕”?因为雨水冲刷,更因为时光本身,就是最伟大的抚平者。再深的车辙,再重的情感,在无尽的时间长河里,终将被磨洗、冲淡,只留下光滑的表面,倒映着后来的天光云影。而这“酒客”年复一年的“缅故友”,或许正是以这短暂而仪式化的对抗,在这“无痕”的时光墙壁上,刻下一道属于自己的、看不见的划痕,以此证明某些东西未曾被彻底抹去。这缅怀本身,便是对遗忘的温柔抵抗。

    

    一阵风来,比先前更凉了些,带着池水深处泛上来的、幽幽的水汽。亭中的老人,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缓缓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向着对面空座,向着池中倒影,向着天边那最后一抹即将被夜色吞噬的霞光,极轻、极郑重地,举了举。然后,仰头,将那一小盅清冽的酒液,一饮而尽。喉结滑动。放下酒杯时,发出“咯”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没有去动对面那杯酒,就让它那么满着,静静地、反射着天光,像一只凝视虚空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老人又恢复了之前的静坐姿态,只是那挺直的背脊,似乎更松垮了一些,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卸下了一部分重担。他依旧望着池水,望着那渐渐黯淡、融入墨色水面的霞光倒影,许久,许久。

    

    夏至悄然深吸了一口气,那清冽的酒香混合着愈加浓重的夜露气息,沁入心脾。他感到一种深沉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那无边无际的、关于时间、记忆与失去的苍茫。他没有资格,也没有必要,去打扰这份专属的宁静。这凉亭,这池水,这黄昏,这酒,这空杯,是属于这位陌生老人一个人的祭坛,是他与过往、与故人、与自己内心对话的圣所。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被暮色与池水温柔包裹的、静默的剪影,转身,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如同他悄无声息地到来。

    

    然而,就在他脚步将移未移的刹那,风向似乎微妙地一转。

    

    一股截然不同的、鲜活而生动的气味,乘着晚风,从巷子另一头,从那些亮着温暖灯火的民居深处,从这清寂缅怀氛围的边缘,顽强地、甚至有些霸道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层次丰富、充满侵略性的香气。

    

    首先是热油滚沸时特有的、略带焦香的油脂气;紧接着,是花椒与干辣椒在高温下爆裂、释放出的、令人头皮微微发麻的辛烈焦香——这香气极具穿透力,像一把小钩子,直直探入人嗅觉的深处。

    

    随后,是牛油厚重浓郁的、带着动物脂肪特有醇厚的芬芳,以及豆瓣酱经发酵与炒制后产生的、咸鲜中带着丝丝回甜的酱香;再仔细分辨,似乎还有草果、八角、桂皮等数十种香料复合而成的、如同交响乐般浑厚而富有层次的后调——以及某种内脏食材特有的、经过特殊处理后才拥有的、脆嫩而无异味的、勾人食欲的鲜香。

    

    这香气是如此浓郁,如此鲜活,如此“生”气勃勃,与凉亭边清冽的酒香、清冷的暮色、清寂的缅怀,形成了尖锐到近乎戏剧性的对比。它仿佛来自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喧闹的、沸腾的、属于舌尖与肠胃的世界;那是滚烫的、麻辣的、丰腴的、充满人间烟火欲望的气息,带着市井的嘈杂与生命的躁动,不由分说地,闯入了这片哀思沉静的领地。

    

    夏至的胃,毫无预兆地,轻轻抽搐了一下——旋即,一声清晰的“咕噜”在喉间滚过。在这寂静如深潭的背景下,那声音来得突兀,来得不合时宜,甚至让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他这才从那种沉湎于生死哲思的情绪中,被猛地拽回现实:是的,他还没吃晚饭。清明时节,心思尽付了那两杯薄酒,午餐也只是草草应付;此刻,在清冷的晚风与沉重的静默中沉浸了许久之后,这突如其来的、极具冲击力的食物香气,像一记唤醒术,将他身体里最本能的、属于“生”的渴望——赤裸裸地、不容分说地、带着几分蛮横的温柔——勾了出来。

    

    缅怀固然深沉,哀思固然绵长,但活着的人,终究需要食物的慰藉,需要那滚烫的、辛辣的、实实在在的滋味,来填充空乏的肠胃,来温暖有些发凉的四肢,来确认自身依然鲜活地存在于这个气味纷杂、温度分明的世界上。

    

    他再次回头,望了一眼凉亭。

    

    老人依旧静坐如雕像,对身后巷陌飘来的、这充满诱惑力的香气,恍若未闻。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逝者对酌,与往事干杯。那或许是他的清明,他的仪式。

    

    而夏至的清明暮归,似乎也该走向另一个方向了。他被那香气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巷子更深处,那灯火渐次亮起、人声隐约可闻的所在。那香气像一条无形的丝线,或者说,像一个充满诱惑的、来自另一个鲜活世界的承诺,在暮色四合的空气里,袅袅地飘荡着。

    

    夜色,终于彻底合拢。天边最后一线霞光也沉入了墨蓝色的水里。星星还没有出来,只有城市边缘的天幕,泛着一种模糊的、深沉的幽蓝。凉亭的轮廓在黑暗中渐渐模糊,与池水、与老树的影子融为一体。只有那一点未动的、满斟的酒液,或许还在反射着不知何处来的微光,像黑暗中一只沉默的、凝视着的眼睛。

    

    夏至拉紧了外套的衣襟,转身,迈开了步子。不是走向回家的那条熟悉的路,而是循着那越来越浓的、麻辣鲜香的诱人气息,向着巷子另一端,那一片渐次亮起的、温暖的、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灯火走去。

    

    身后的凉亭、静水、独酌的老人,以及那清冽的酒香与沉静的哀思,都被他留在了逐渐浓重的、湿润的夜色里。而前方,那未知的、却散发着滚烫生命热力的食物香气,正越来越清晰地,召唤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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