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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砚看刘明的目光已经变了。
宋衡给这位协作者身份时，他还觉得城主是在借轮回法则做局。
现在看来，宋衡的眼光比他们这些城防司的人狠得多。
这位外来道君，真能看懂折柳城这台庞大机器的细节。
赵元真终于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空间校准柱，又看向刘明。
“刘先生。”
“赵大人。”
“今日这件事，我会如实记录。”
“应该的。”
赵元真停了半息。
“你的方案没有违反流程。”
“我知道。”
“但你动摇了流程背后的标准。”
刘明看着他。
“赵大人，标准如果能解决问题，就没人会动它。”
赵元真没有反驳。
旁边的监察处界主脸色仍旧难看。
可西南缓冲层的偏移值摆在那里。
道理再硬，硬不过城墙。
就在这时，城防司深处传来一道法则钟声。
徐砚脸色微变。
“内层复核钟？”
赵元真也转头看向深处。
苏楠低头查看记录簿。
“城防阵法内层出现临时复核申请。”
徐砚手里的令牌亮了。
他接通后，脸色连续变了两次。
片刻之后，他抬头看向刘明。
“刘先生。”
“钱穆大人请你入内层。”
“他说，西南缓冲层的问题，只是外面露出来的尾巴。”
“真正的偏差，在城防阵法核心。”
“内层？”
监察处界主第一个开口。
“徐统领，刘明先生只有中层旁观权限。”
徐砚握着令牌，脸色不算好看。
“请人的是钱穆大人。”
“钱穆大人也不能越过监察备案。”
监察处界主把文书往前一横。
“城防司内层涉及核心阵列，外来协作者进入，必须有监察处主事同意。”
所有视线都转向赵元真。
赵元真没有立刻表态。
他看着深处那扇紧闭的黑色阵门，手指在袖口边缘压了压。
钱穆是城防司道君。
也是空间法则道君。
论道会之后，最先被刘明数据推翻的人就是他。
按理说，钱穆应该对刘明心有芥蒂。
可现在，他请刘明进内层。
这就很耐人寻味。
孙悟空有些不耐烦。
“进不进给个准话。”
“你们太初神朝走路是不是都要先盖三个章？”
监察处界主脸色一沉。
“这里是城防司。”
孙悟空抬眼看他。
“俺看见了，不瞎。”
气氛又紧了。
杨戬伸手按住孙悟空肩头。
“别急。”
刘明没有催。
他站在原地，像真只是一个等待流程结果的协作者。
越是这样，赵元真越不能随便拒绝。
因为刚才西南缓冲层偏移，是刘明在不越权的情况下解决的。
如果现在核心阵列也有问题，而他们因为程序拒绝刘明入内，一旦后续扩大，责任就会落回监察处身上。
赵元真看向苏楠。
“内层临时旁观备案，可否启用？”
苏楠翻开记录簿。
“可以。”
“需要城防司道君邀请，监察处主事同意，旁观者签署三项限制。”
赵元真问：“哪三项？”
“不得主动触碰核心阵列。”
“不得记录内层完整阵图。”
“不得释放超过道君中期的法则波动。”
赵元真看向刘明。
“刘先生能接受吗？”
刘明点头。
“可以。”
“如果超过呢？”
“按你们流程走。”
赵元真盯着他看了两息。
“好。”
苏楠立刻在记录簿上写下备案条款。
刘明用自己的法则印记签署。
暗金印记落下时，记录簿亮了一下。
赵元真也签下监察同意。
徐砚签下城防司引导责任。
三枚印记同时成型。
内层阵门开启。
门内没有想象中的昏暗。
相反，里面很亮。
法则辉光从地下，墙面，穹顶同时涌出，像无数条看不见的河流在空气里交错。
每一条河流都代表着城防阵法的一部分。
空间转移，法则压制，外来波动识别，城墙缓冲，域界壁联动，紧急封锁，城内禁战规则。
这些功能汇聚在一起，构成折柳城最核心的安全系统。
孙悟空刚进门，就皱了皱眉。
“这地方压人。”
杨戬低声道：“不是压人，是所有法则都被要求按指定轨道走。”
“走偏一步，就会被阵列纠正。”
沈芷没有进入内层。
商盟供应商代表没有这个权限。
她留在门外，看着阵门合上，掌心已经握住了通讯玉简。
内层中央站着一个人。
钱穆。
他的脸色比论道会那天差了不少。
空间法则在他身边不断折叠，又被核心阵列一层层拉平。
他看到刘明进来，没有寒暄。
“刘明先生，帮我看一处节点。”
赵元真皱眉。
“钱穆，注意流程。”
钱穆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我请刘先生旁观，不让他动手。”
他抬手，内层核心阵列投射出一片简化图。
简化图只显示局部。
没有完整阵图。
符合备案限制。
“这是西南缓冲层上游。”
“昨夜偏移之后，我追到这里，发现空间回流主干没有问题。”
“但偏移仍然持续。”
“我用旧标准推算，偏移会自然回落。”
“实际没有。”
钱穆指向简化图上的一段灰色区域。
“问题在这里。”
刘明看了一眼。
“这是创世公理压制层？”
钱穆手指停了一下。
赵元真也看向刘明。
“你认得？”
刘明没有解释太多。
“论道会上听过。”
钱穆沉默了半息。
“对。”
“创世公理压制层，是城防阵法稳定所有外来法则的底座。”
“太初神朝的城池都靠它维持统一标准。”
刘明看着那段灰色区域。
在道源级感知的视角里，那不是一段简单的阵纹。
它像一只大手。
把无数不同法则按在同一张桌面上。
火焰不许太烈。
空间不许太散。
时间不许乱流。
因果不许乱牵。
所有法则都要服从创世公理的底层秩序。
这种设计很强。
强到可以让一座城池在三十倍法则浓度下长久稳定。
但也有代价。
被按住的法则不会消失。
只会在缝隙里堆积压力。
刘明开口。
“这里不是空间问题。”
钱穆眼皮动了一下。
“我也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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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找不到具体来源。”
赵元真提醒道：“刘先生只能旁观。”
刘明看向钱穆。
“给我看过去三个月的偏移记录。”
监察处界主立刻道：“这属于城防运行记录。”
钱穆回头。
“删去城防响应时间和防御等级，只给偏移曲线。”
赵元真点头。
“可以。”
苏楠记录备案。
很快，三个月的偏移曲线出现在半空。
刘明没有释放轮回法则。
他只是看。
曲线很细。
每隔一段时间，会出现一次小幅上扬。
上扬不大。
单独看都在安全范围内。
可三个月叠加，就能看出一种规律。
每九日一次。
每次都在法则辉层亮度切换的前后。
刘明问：“法则辉层每九日有一次高频清洗？”
钱穆看向徐砚。
徐砚立刻回答：“对。”
“第四重天域法则浓度高，辉层每九日会清洗沉积杂频。”
“这个流程由城防司和天域总阵联动完成。”
刘明继续问：“清洗时，创世公理压制层会加强？”
徐砚迟疑了一下。
“会加强半成。”
刘明看向那段灰色区域。
“问题在这里。”
“每次清洗，创世公理压制层加强，空间回流节点被短时间压低。”
“正常情况下，清洗结束后会恢复。”
“但西南区域的空间回流长期被旧参数拉高，恢复时出现了反向滞留。”
钱穆眼睛紧紧盯着曲线。
“反向滞留……”
他抬手迅速推演。
半空中的空间线条一层层展开。
赵元真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
因为刘明仍旧没有释放超限波动。
他甚至没有动用法则，只在用数据说话。
片刻后，钱穆的空间线条停在第六层。
他脸上的血色退了些。
“真是反向滞留。”
“如果继续按旧标准校准，再过三次清洗，西南缓冲层会形成空间回弹。”
徐砚脸色变了。
“回弹多大？”
钱穆看着推演结果。
“道君初期全力一击级别。”
内层里没有人说话。
城防阵法自己给自己憋出一个道君初期级别的反冲。
这要是发生在城内高峰时段，整个城南交易区都要停摆。
更麻烦的是，这种问题不是敌袭。
是内部模型偏差。
监察处界主还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嘴张开后说不出合适的话。
旧标准没有错吗？
按流程，它确实没错。
可按结果，它差点让城防阵法自己打自己。
钱穆慢慢转身，看向刘明。
这一次，他没有论道会时的质疑。
也没有道君面对外来者的居高临下。
他抬手，抱拳。
“刘明先生。”
“今日这份情，我钱穆记下。”
徐砚身后的几个城防司修者互相看了一眼。
钱穆道君低头了。
在自己的地盘。
在城防司内层。
当着监察处的人。
向一个进入太初神朝不到一个月的外来道君低头。
孙悟空看得痛快。
杨戬却看向赵元真。
赵元真脸色没有太大变化，但手背上的秩序纹路亮了又暗。
苏楠的笔在记录簿上停了许久。
最后写下：
“刘明于内层核心旁观偏移曲线，指出西南缓冲层偏移根源为清洗周期下创世公理压制层与空间回流参数不匹配。”
“钱穆道君现场推演，结论成立。”
“未触碰核心阵列。”
“未记录完整阵图。”
“未释放超过道君中期波动。”
钱穆抬手，准备调整校准方案。
赵元真开口。
“钱穆，核心参数修改需要备案。”
钱穆点头。
“我知道。”
“我会以城防司道君权限提交紧急修正申请。”
赵元真道：“申请走监察处。”
钱穆看着他。
“你要压？”
“不压。”
赵元真回答得很快。
“但我要把刘明先生今日的旁观记录一并附上。”
钱穆眉头一皱。
“这会把他推到枢机院审核部面前。”
赵元真看向刘明。
“他已经在那里了。”
刘明没有插话。
从赵元真留下重点关注标记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进入枢机院的视线。
现在只是视线更清楚了一些。
钱穆看着刘明。
“先生可以拒绝署名。”
赵元真道：“记录已经存在。”
钱穆语气重了些。
“赵元真，城防司欠他一次。”
“枢机院也欠折柳城一次安全。”
赵元真看着钱穆。
“所以我会如实上报。”
两位道君之间的气息没有扩散。
但内层核心阵列的辉光都低了一截。
刘明终于开口。
“署名。”
钱穆和赵元真同时看向他。
刘明说：“既然我参与旁观，就署名。”
“数据可以藏，问题不会消失。”
“今日不写我的名字，明日也会有人把我的名字补上。”
钱穆沉默。
赵元真看刘明的时间更久。
最后，他点头。
“好。”
就在这时，苏楠手中的记录簿忽然亮起红色边纹。
苏楠脸色一变。
“主事。”
赵元真转头。
“说。”
“枢机院法则审核部来函。”
“标准模型复核立项申请，已经提前受理。”
钱穆皱眉。
“提前？”
“钱穆大人，陆青瑶大人，夏渊大人的联名申请，今日上午已递交。”
苏楠看着记录簿上的新内容。
“审核部认为，论道会数据与今日城防司内层偏移事件存在关联。”
“决定派遣实地审核官提前入城。”
赵元真问：“什么时候到？”
苏楠抬头。
“不是什么时候到。”
“人已经到折柳城域界壁外。”
“审核官要求城主府，监察处，城防司，万法阁，商盟，以及轮回法则提供者刘明，于一个时辰后前往城主府议事殿。”
孙悟空握紧短棍，太初神朝竟敢要求他们的天帝。
“来得真快。”
刘明看向内层阵门外，并没有什么情绪在里面。
宋衡，赵元真，钱穆，万法阁，商盟。
再加上枢机院审核部。
折柳城这盘棋，终于从地方局，变成了枢机院亲自落子。
苏楠低头，看完最后一行，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分。
“审核官署名，纪衡。”
赵元真的脸色第一次出现明显变化。
钱穆也转头看向苏楠。
“纪衡？”
徐砚低声道：“谁？”
赵元真没有回答。
苏楠替他说了。
“枢机院法则审核部三大主审之一。”
“观渡大帝亲自提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