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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风在城防司外围维护区的角落里蹲了两个时辰。
手抄件摊在膝盖上，刘明写的那行小字被他反复看了十几遍。
旁边修补阵纹的同事老赵探过脑袋瞅了一眼，“看什么呢，看这么久？”
许长风飞快地把手抄件合上塞进怀里，“没什么，师傅给的功课。”
老赵嗤了一声，“你师傅给你的功课上面的字迹我认得，那不是你师傅的笔迹。”
许长风没接话。
老赵也懒得追问，蹲回去继续用法则丝线缝补一段龟裂的基础阵纹，边缝边嘟囔，“这段阵纹上个月才修过，怎么又裂了，法则辉层九天一洗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许长风本来没在听，但这句话让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九天一洗。
刘明写在手抄件上的那行小字里，有一个关键词就是九天。
他重新把手抄件展开，看着第七个符文节点旁边刘明的批注。
批注只有十二个字：算一下九天清洗周期对第七节点的累积偏移。
许长风之前已经发现第七节点的法则分流比例和外围实际接收量对不上，差了将近一倍。他猜是中间层截留，但刘明的批注把他的思路往另一个方向拽了一把。
不是截留，是累积偏移。
每九天清洗一次法则辉层，每一次清洗都会对分配协议的符文节点产生微弱的冲刷，冲刷本身不会改变节点参数，但如果第七节点的位置恰好在冲刷路径的交汇处，累积效应就会让实际分流比例逐渐偏离设定值。
许长风拿出一枚空白的计算符石，开始在上面刻画推演。
他的法则修为只有圣人巅峰，计算精度远不如界主级的研究员，但外围维护区三年多的实操经验给了他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就是对阵纹实际运转状态的直觉。
推演进行到第四步的时候，他卡住了。
缺一组参数，法则辉层清洗时的冲刷路径分布图。
这个数据在城防司的内部档案里，圣人级修者没有权限调阅。
许长风咬了咬嘴唇，把计算符石揣好，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老赵，你在中层值过班吗？”
老赵头也没抬，“值过两回，替班，中层那帮界主忙不过来的时候会从外围借人。”
“中层的法则辉层冲刷路径分布图你见过没有？”
老赵的动作停了，缓缓转过头看着许长风，“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在推一道题，缺个参数。”
老赵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谁给你出的题？”
许长风没有回答。
老赵叹了口气，从自己的工具箱底层翻出一块旧得发黄的记录玉简，在上面找了半天，调出一张模糊的图像。
“三年前我在中层替班时随手拓的，精度很差，只有大致走向，你凑合着用吧。”
许长风接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谢了赵哥。”
老赵把工具箱合上，“别谢我，你要是拿着这东西搞出什么事来，我可不认识你。”
“不会的。”
许长风拿着那张模糊的冲刷路径图，配合自己的计算符石，又蹲在角落里算了一个时辰。
当最终结果出来的时候，他的脸色变了。
第七节点的累积偏移不是一倍，是一倍零三。
而且偏移方向不是均匀分散的，是定向的。
流失的法则能量沿着冲刷路径的交汇线，一路向下，汇入了地下更深处，比核心区还深的地方。
许长风不知道那
但他知道，这个数据如果是对的，那就意味着折柳城每九天就会有百分之一点八的法则能量被无声无息地抽走。
三年多来，没有人发现。
或者发现了，但没有人说。
许长风把计算符石和手抄件一起揣进怀里，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圣人巅峰修者不该做的决定。
他去找刘明。
核心区的入口处，值守的道君初期修者拦住了他。
“出入令牌。”
“我没有令牌，我是城防司外围维护区的许长风，想求见正在核心区研究室里的刘先生。”
值守修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表情说不上轻蔑但也谈不上友善，“圣人巅峰没有核心区的出入权限，你要找人可以去城主府前台递申请。”
许长风站在原地没动，也没争辩，他知道争辩没有任何意义。
他在入口处等了将近半个时辰。
方寒从里面出来取材料的时候看到了他，“你是？”
“方寒研究员，我叫许长风，城防司外围维护区的，之前刘先生交代过我一个推演任务，我有结果了，想当面汇报。”
方寒认识这个名字，刘明提过。
他回去请示了一下，三十息后回来，“进来吧，刘先生在研究室等你。”
许长风跟着方寒走进核心区通道的时候，法则浓度的陡然攀升压得他脚步沉了一截。
一百二十倍的浓度对圣人巅峰来说已经接近承受极限，他的法则经脉开始发出隐隐的胀痛。
方寒回头看了他一眼，“撑得住吗？”
许长风点头，“能撑。”
方寒没多说，带他到了研究室门口就退到一边。
刘明坐在研究室正中央，面前的桌上摊着好几份法则符文的比对图谱。秦露在旁边整理数据，看到许长风进来时微微侧了一下目光。
“推完了？”刘明的声音很平。
许长风从怀里掏出计算符石，双手捧着递了过去，“前辈，第七节点的偏移不是中间层截留导致的，是法则辉层清洗的累积效应。”
刘明接过符石，扫了一遍上面的推演过程。
“说说你的结论。”
许长风深吸一口气把语速放慢，“每九天清洗一次，第七节点会产生千分之二的定向偏移，偏移方向是朝地下更深处汇聚，算下来每九天折柳城会流失百分之一点八的法则能量。”
他停了一下，“三年零四个月，累积流失的总量大概相当于一个界主巅峰修者从突破到稳固所需的全部法则资源。”
刘明把符石放在桌上。
“你的推演精度不够，实际偏移比你算的要大。”
许长风的脸涨红了一截，“我知道，我只有圣人巅峰的计算能力，冲刷路径图也是三年前的旧数据，精度差了至少两个等级。”
“但方向对了。”
刘明的这四个字让许长风整个人松了下来。
方向对了就够了。
刘明没有告诉他那些流失的法则能量去了哪里，因为他自己也还没有完全确认，但苏若在后台已经开始追踪冲刷路径交汇线的延伸方向。
“许长风，你在外围维护区的合同还有多久到期？”
许长风愣了一下，“一年零八个月。”
“到期之后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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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界主考核，争取调到中层。”
刘明看了他两息，“如果有人给你一个跳过中层直接进入核心区学习的机会，你接不接？”
许长风的呼吸停了半拍。
秦露在旁边抬了一下头，又低了回去。
方寒靠在门框上，嘴角动了一下。
许长风的声音有些哑，“前辈，我是圣人巅峰，金系构筑法则，在太初神朝的修者体系里，我这种法则属性终身看不到道君门槛。”
“我知道。”
“您知道还问？”
刘明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我问的不是你的法则属性能不能让你成为道君，我问的是有人给你机会的话你接不接。”
许长风站在原地，一百二十倍的法则浓度压着他的肩膀，法则经脉在隐隐叫痛。但他的腰杆挺得很直。
“接。”
只有一个字。
刘明点头，没有再说别的，“回去继续干你的活，下次来的时候把城防司外围维护区，第三到第九段阵纹的接续效率数据汇总一份给我，按照你自己的实操经验写，不要抄官方手册。”
许长风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研究室门口时，方寒叫住他，“出去的时候走快一点，一百二十倍的浓度你的经脉撑不了太久。”
许长风应了一声，脚步加快消失在通道里。
方寒关上门，转身看着刘明，“刘先生，这个年轻人有什么特别的？”
刘明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方寒，你在城主府做了多久的研究员？”
“十二年。”
“十二年里，有几个圣人巅峰的基层修者主动来找你汇报过推演结果？”
方寒想了想，“没有。”
“这就是他的特别之处。”
刘明重新低下头，继续分析桌上的法则比对图谱。
苏若在后台同步运算了十几息后给出了追踪结果。
“天帝，冲刷路径交汇线的延伸终点在折柳城地下三百丈处，那里有一处未标注在任何公开地图上的封闭空间。”
“是什么？”
“无法确认，但法则波动的特征和城主府后院通往核心区的通道同源，说明这个封闭空间也是折柳城法则根脉的一部分。”
“被隐藏的部分。”
“对。”
刘明的手指在图谱边缘划了一道痕。
“折柳城分配协议的第六层和第七层，钱穆说让我别看了。”
苏若停了一息，“你觉得钱穆知道那个封闭空间的存在？”
“六百年的城防司主管，他不可能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你？”
刘明抬头看了一眼研究室天花板上流转的法则微光，光芒来自一百五十倍浓度的法则环境，每一缕都带着创世公理的底层烙印。
“因为那不是折柳城的秘密。”
“是太初神朝的秘密。”
……
核心区修炼的第五天。
刘明在研究室里将分配协议前五层的底层逻辑全部拆解完毕，苏若同步完成了和六道天庭现有体系的兼容性评估。
道源稳固度推到了五成五。
残魂信息消化进度百分之六十三。
方寒端着一杯法则茶走进来，“刘先生，钱穆道君来了，在核心区主区的法则高台旁边坐着，说找你聊几句。”
刘明从修炼状态中退出来，“他主动来的？”
“嗯，没打招呼，直接进来的，值守的人拦不住道君。”
刘明站起身，整了整衣袖，走出研究室。
钱穆盘腿坐在法则高台边缘，脚下的创世公理符文散着淡白色的光。他面前放着一个旧布包，包里露出半截符石的边角。
刘明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法则高台，一百二十倍浓度的法则微粒在空气中无声流动。
钱穆先开口，“许长风来过？”
“来过。”
“他给你看什么了？”
“他自己推演的第七节点累积偏移数据。”
钱穆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推对了？”
“方向对了，精度差了两个等级。”
钱穆嗯了一声，沉默了好一会儿，“那个偏移的终点你追到了？”
刘明没有回避，“地下三百丈，未标注的封闭空间。”
钱穆并不意外，“你追得比我预想的快。”
“你本来就知道那个空间。”
“知道。”
钱穆的语气坦然得让人意外，“六百年前我接手城防司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什么东西？”
钱穆打开面前的旧布包，取出里面的符石，在法则高台上轻轻一按。
高台表面的符文排列产生了微弱的变动，其中第七个节点的光芒暗了一瞬，然后亮了回来。
“折柳城的法则根脉不止一条。”
钱穆的声音压得很低，即使在核心区这种只有极少数人能进入的地方，他依然保持着谨慎。
“公开的那条根脉连接第四重天域的核心层，负责折柳城所有区域的法则能量供给。”
“地下三百丈的那条是隐根脉，直连太初神朝的法则总枢纽。”
刘明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苏若在后台飞速检索白素给的全部资料，没有找到任何关于隐根脉的记录。
“法则总枢纽在哪？”
钱穆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第一重天域，天渊大帝的本座之下。”
刘明没有立刻追问，而是等着。
钱穆自己说了下去，“太初神朝八百星域，每一座据点城都有两条根脉，公开的那条提供日常法则能量，隐根脉负责另一件事。”
“什么事？”
“回收。”
这个词从钱穆嘴里出来的时候，核心区内的法则微粒产生了极其细微的震颤，细微到只有道君级以上的感知才能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