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
脸好热。
哪怕是在这微凉的夜风中,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正在以一种极其不科学的速度升温,红得大概能跟真纪画的那个红色小人相媲美。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会用“这是多巴胺分泌过剩”或者是“肾上腺素激增”来解释。
但现在,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在这个充满了暧昧气息的姿势下。
任何逻辑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能僵硬地趴在这个男人的身上,任由那股陌生却并不讨厌的气息将自己包裹。
过了大概也就是十几秒,但在千寻心里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腿部的麻痹感终于消退了一些。
“那个……老师……”
千寻的声音细若游丝,完全没了平日里训斥真纪时的气场。
“我……我可以起来了。”
“好。”
乾启松开了扶着她肩膀的手,配合着她慢慢起身。
两人从草地上站了起来,各自拍打着身上的草屑和泥土,以至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为“尴尬”却又带着一丝甜味的沉默。
“咳。”
乾启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挠了挠头,视线有些飘忽。
“那个……这里的草地确实挺滑的,以后走路要小心。”
“是……是的,我会注意的。”
千寻推了推眼镜,试图找回那个冷静的副部长人设,但那在月光下依旧红得通透的耳根彻底出卖了她。
“那么……时间不早了。”
她抱着双臂,眼神根本不敢跟乾启对视,低声道。
“明天还要早起做早饭……我先回去了,老师您也……早点休息。”
“嗯,晚安。”
“晚安。”
说完这两个字,千寻就像是逃跑一样,快步走向了自己的帐篷。
在钻进去之前,她还差点被防风绳绊了一跤,狼狈的模样让乾启忍不住哑然失笑。
看着千寻那个已经拉紧拉链的帐篷,乾启站在原地,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胸口,摇了摇头。
“这算什么?吊桥效应吗?”
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走下山。
与此同时,一直躲在暗处的小玉,终于从草丛里爬了出来。
她看着那两个方向,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没有信号的终端,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既有吃到大瓜的兴奋,又有无法分享的痛苦,还有一种……“我是不是很多余”的悲凉。
“千寻姐……脸好红啊。”
小玉喃喃自语,回想着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画面,红了脸,然后默默地爬回了自己的帐篷。
今晚,对于千年科学学园的这几位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
夜色如墨,山间的寒意比白天更加刺骨。
“哈……真是的,结果还是要睡车里啊。”
很遗憾,这次真理部带出来的帐篷是单人式的,而且只带了三个半——为什么是半?因为有一个还是坏的——他这个编外人员自然只能去“另寻住处”。
于是,乾启来到次世代赛特朗的车旁,车门自动打开,驾驶座的椅子自动放倒,让乾启得以找了个勉强能伸直腿的姿势躺了下来。
结果刚一闭上眼,脑海里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声音就准时上线了。
“哟哟哟~这就睡啦?阿启?”
虽然看不见脸,但乾启完全能脑补出这只恶魔此时那一脸猥琐的坏笑。
“刚才那一幕不是很劲爆吗?‘啊,老师,我的腿麻了’,‘哎呀,不小心倒下去了’……啧啧啧,现在的女高中生手段都这么高明了吗?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你的‘教师福利’?”
“闭嘴,睡觉。”
乾启闭着眼睛,把双手枕在脑后,声音毫无波澜。
“你要是再废话,我就再让你体会一下被静音的感觉。”
“切,装什么正人君子。”
维斯不屑地哼哼了两声。
“刚才心跳加速了吧?绝对加速了吧?别以为我感觉不到,你的肾上腺素在那一瞬间可是……”
沙——
就在维斯喋喋不休地想要通过调侃乾启来打发这无聊的长夜时。
一道极其细微,如果不仔细听甚至会以为是风吹过树梢的声响,突兀地从车窗外的黑暗中传了进来。
乾启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慵懒的双眸,此刻变得清明且锐利,像是正在狩猎的夜枭,目光炯炯地看向附近。
“……有情况,维斯。”
他在脑海里低喝了一声。
“啊?又怎么了?恼羞成怒……”
“我说了,有动静。”
乾启没有坐起身,而是维持着原本躺着的姿势不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放慢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与这辆冰冷的汽车融为了一体。
他微微侧过头,耳朵贴着微凉的真皮座椅,捕捉着窗外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沙……沙……咔嗒。
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刚才更近了一些,大概在距离车辆三十米左右的树林里。
是野生动物吗?
这里是D32无人区,有野猪或者熊出没并不稀奇。
但乾启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对。
那种声音……太有节奏了。
动物的脚步通常是轻盈且杂乱的,或者是像野猪那样横冲直撞的沉重。
但这个声音……那是鞋底压断枯枝、又小心翼翼地抬起再落下的声音。
而且,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衣物摩擦树叶的“窸窣”声,以及某种金属挂件偶尔碰撞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叮”声。
是人类。
而且是携带了装备,正在刻意压低身形潜行的人类。
“……有人?”
“没错。”
乾启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这大半夜的,在这种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里,除了他们这群来搞“数字排毒”的神经病社团,还有谁会来?
难道是偷猎者?或者是……针对千年学生的袭击者?
想到帐篷里那几个学生,乾启的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间,准备召唤驱动器。
“嘿嘿……又有好玩的了吗?”
维斯虽然嘴上唯恐天下不乱,但在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脑海里咋咋呼呼的恶魔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就在乾启屏住呼吸的几秒后。
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透过那一层并没有贴膜的车窗玻璃,借着斑驳的月光,乾启看到了一个黑影。
那个人影从侧面的树林里穿过,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兽道,朝着山谷的深处走去,一边走还一边低头确认着什么。
“那个方向……”
乾启看着黑影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动。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边应该是一处废弃的矿洞入口,再往深处走就是悬崖了。
——这家伙……是路过?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直到确认对方已经走远,乾启才缓缓坐起身,动作轻得像是一只猫。
他看了一眼山上。
如果只是普通的路人还好。
但如果是某种潜在威胁……放任不管的话,万一对方折返回来发现了真纪她们,后果不堪设想。
作为老师,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是基本素养。
“看来今晚是睡不成了啊。”
乾启轻轻推开车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脚尖点地,无声落在满是落叶的地面上,然后整理了一下衣领,将西装外套的扣子扣好,眼神中透着一股冷冽的寒意。
“维斯。”
“在呢在呢~”
乾启压低了身体,顺着那个黑影消失的方向,像是一道融入夜色的幽灵般跟了上去。
“帮我盯着点那家伙的动向,顺便看看周围还有没有别的同伙。”
“没问题!交给我吧!”
维斯兴奋地搓了搓手。
“嘿嘿嘿……让我来看看,这到底是哪路神仙,敢打扰本大爷看戏的好心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