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不可能……”
心丝艰难地用手撑着地面,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刚才那一刀真的斩断了她某种维系生命的本源,脸色苍白如纸,挣扎了好几下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
虽然身上连一道口子都没有,但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极度虚弱感,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刚刚那招到底……”
她看了一眼心羽,又转头看了一眼掉在远处的野太刀,踉跄起身,走过去,弯腰捡起野太刀,动作僵硬地将其重新插回同样捡回来的刀鞘中。
“我输了。”
心丝咬着牙,虽然极不甘心,但眼底却透着一股坦荡的倔强,“你最后那一招变招,很精妙,我输得心服口服。”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站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心羽。
“但是!心技馆的剑客,是永远不会被一次失败打倒的!小一孁心羽,我记住你了,等我回去重新磨练剑技,我,苇原津守心丝,一定会再来向你挑战的!你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啊哈哈……那个,还是别了吧……”
心羽尴尬地挠了挠头,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红发少女怎么跟个战斗狂一样,输了还要再来?自己当时明明真的只是意外碰到她的啊!
心羽刚想解释自己真的不想打架,却见心丝已经转过身,拖着虚弱的身体,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汤之冈的院门。
“真是个奇怪的人……”
心羽叹了口气,将大太刀重新背在身后,转过头,想要向刚才出声帮忙的“师傅大人”道谢。
可是。
回廊上空空如也,那个气定神闲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哎?师傅大人呢?”
心羽愣了一下,但当她看到热气已散的茶杯时,随即一拍脑门,“糟了!师傅大人的茶还没泡好呢!我竟然把师傅大人一个人晾在和室里那么久!”
她急急忙忙地跑到青石板旁,端起那个放着茶具的木制托盘,一路小跑着冲向了和室的方向。
而此时。
乾启已经重新盘腿坐在了榻榻米上。
看完刚才的决斗后,他便退回了房间。
“阿罗娜,分析出结果了吗?”乾启在脑海中问道。
什亭之匣的屏幕在乾启的口袋里闪烁了一下。
“老师,分析完毕。”阿罗娜的声音虽然还是伴随着一些杂音,但比起刚才已经清晰了许多,“根据刚才捕捉到的能量波段,这群带刀少女后脑勺上悬浮的光环,本质上和基沃托斯的学生们非常相似,都具备一种特殊的概念性保护机制。”
“也就是说,她们也不会轻易受伤?”乾启挑了挑眉。
“是的。”阿罗娜解释道,“不过,两者之间存在着非常明显的差异,基沃托斯的学生,光环的保护和身体素质的加成是被动且恒定的,而这个叫做‘迦毗罗’的地方,她们的光环似乎处于一种半休眠状态。”
“只有当她们主动集中精神、或者在战斗中进行某种特殊的能量引导时,光环才会将那种保护机制实体化,也就是刚才覆盖在她们身上的那层‘白色光膜’,这就意味着,她们在不拔刀不主动释放光膜的情况下,身体的脆弱程度其实和普通人类相差无几。”
“原来如此。”
乾启恍然大悟。
这种主动释放的光膜防御,一旦被击破,恐怕会对她们的精神或者能量本源造成严重的消耗。
这种战斗方式,比起基沃托斯那种枪林弹雨中硬抗RPG的狂野,倒是多了一分冷兵器决斗特有的凶险与克制。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哗啦——
就在乾启沉思之际,和室的纸门被猛地拉开了。
“师、师傅大人!让您久等了!非常抱歉!”
心羽端着茶盘,气喘吁吁地跪坐在门口。
她低着头,脸颊因为奔跑和羞愧而涨得通红,声音里满是歉意。
“刚才……刚才在院子里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耽误了给您泡茶的时间。请您责罚!”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乾启,仿佛刚才那个在院子里出声指点她的高人,真的只是一场她因为过度紧张而产生的幻觉。
“没关系,我不赶时间。”
乾启看着紧张得像个鹌鹑一样的心羽,温和地笑了笑,伸手接过心羽递来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荞麦茶梗,抿了一口。
“嗯,不错,茶很香。”
听到乾启的夸赞,心羽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谢谢,因为这是我奶奶亲自炒的……”
然后,和室里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惊鹿在窗外发出“笃”的一声脆响,阳光透过纸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心羽规规矩矩地跪坐在乾启对面,双手不安地绞着裙角。
她似乎很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清澈双眸时不时地偷偷瞄向乾启,然后又像触电般迅速移开。
乾启看出了女孩的局促。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心羽那因为长时间跪坐而微微有些发抖的膝盖上,随口问道。
“你好像……也不太习惯坐榻榻米?”
“啊?”心羽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是的,师傅大人看出来了吗?”
“因为我也不喜欢。”
“是、是吗……”
她悄悄地挪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苦笑着说道:“其实,我才搬来没几天,以前在老家的时候,都是睡木板床的,这榻榻米坐久了,腿真的好酸。”
“那确实,那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有了这个开头,心羽的话匣子似乎被打开了。
她看着乾启那双温和的眼睛,不知不觉地放下了防备,开始像倒豆子一样跟这位“师傅大人”倾诉起来。
“其实,我来到这里纯属是个意外。”
她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懊恼。
“当初只是因为受不了奶奶天天在耳边唠叨‘要像个女孩子一样端庄’,我一气之下才离家出走的,结果稀里糊涂地就上了那辆奇怪的电车,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个叫迦毗罗的地方了。”
“完全是个偶然啊。”乾启笑着附和道。
“对啊!后来我也后悔了。”心羽撇了撇嘴,双手托着下巴,“这地方到处都是拿着刀的怪人,连打个招呼都要拔刀相向,简直太可怕了,起初我还在车站纠结要不要买票回去呢……”
“结果呢?”
“结果我用公用电话打给奶奶,刚想认错,结果反而被奶奶警告了!”心羽学着她奶奶那种严厉的语气,惟妙惟肖地说道,“‘要是敢灰溜溜地跑回来,就给你好看!’”
“所以现在你就在这儿了?”
“没办法,我就只好硬着头皮留在这儿了。”心羽无奈地摊开双手,“刚好这间叫‘汤之冈’的学舍完全没人,我就糊里糊涂地住下来了。”
她环顾了一圈这间陈旧的和室,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但更多的是一种随遇而安的乐观。
“该说不说,这地方的住宿环境是真的差,木板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晚上风一吹,纸门还漏风。”
“不过!这里还挺好的!听说这间学舍虽然破旧,但是有一个非常,非——常漂亮的隐藏露天温泉!这可是连那些豪华学舍都没有的待遇哦!”
“虽然我还没来得及去找那个隐藏温泉就是了。”
说到这里,心羽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然后吐了吐舌头,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总之,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打算回到那个连热水都没有、冬天还要用冰冷河水洗澡的乡下老家了,啊~温泉真是太棒了☆”
——
——